惊山月 第173章

  靖平帝轻轻一嗅,不由点头:“凛冽清幽,很适合爱妃,若再放置一段时间香味会更柔和……”

  虞贵妃莞尔一笑:“还是陛下懂得多,不像妾学了这么久,依然糊涂着。”

  靖平帝放声笑起来:“香道博大精深,须日积月累,爱妃不要着急。”

  “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虞贵妃随口转了话题。

  靖平帝似乎忘了秋蘅在场,笑意一收:“与那些人在一起,要么是民乱按下葫芦浮起瓢,要么是北齐频频动作,要么是公主和亲西姜的诸多安排……朕听得脑仁疼,还是爱妃这里清净。”

  虞贵妃微勾唇角,露出好奇神色:“公主和亲西姜,要做许多准备吧?”

  靖平帝点头:“陪嫁的金银财物,匠人奴婢,都要商量定夺。”

  “那容宁郡主——哦,容宁公主,没有哭闹吗?”虞贵妃笑吟吟问。

  “那倒没有。女肖其父,容宁和她父王一样,都是深明大义之人,替朕解了眼前忧。”

  “这样的话,可不能亏了容宁公主了。”

  “这是自然。”

  “那为容宁公主送嫁的姐妹人选定了么?”

  被当成隐形人的秋蘅听到虞贵妃这话,心头一动。

  “还没有。”靖平帝抬手捏捏眉心,“朕让宗正寺整理符合要求的宗室女名册,到时再斟酌。”

  “陛下,妾倒觉得有一人十分合适。”

  “哦,是谁?”

  虞贵妃眼波流转,扫向秋蘅。

  靖平帝一怔:“随云县主?”

  虞贵妃轻笑起来。

  她生得美,眼如秋水,眉若远山,眉眼间笼上浅浅笑意更添了娇媚。偏偏声音比容貌还出色,就如那幽幽梅香,令人沉醉。

  “陛下还记得吗,随云县主与容宁公主之间可缘分不浅。去年秋猎时随云县主引走黑熊,对容宁公主有救命之恩呢。”

  “这怎么会忘。”

  “在容宁公主心中,随云县主定是可信赖之人。容宁公主为大夏远嫁异邦,就算心甘情愿,忐忑惶恐是难免的,很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姐妹陪在身边。”

  靖平帝不由点头。

  “而随云县主——”虞贵妃冲秋蘅一笑,“随云县主敢孤身引走黑熊,夜探相府书斋,既有勇气,又有灵活身手,等与西姜蛮人打交道时方不会堕了我大夏威风。陛下说是不是?”

  “如随云县主这般有勇有谋的闺阁女子确实不多。”

  “谁说不是呢。”虞贵妃轻轻摩挲着盛着香粉的瓷罐,“有勇有谋,还是县主,又与荣宁公主有情谊,妾觉得随云县主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了。当然,还是要看随云县主的想法,妾只是这么一说。”

  靖平帝觉得虞贵妃说得很有道理,但看少女错愕表情,又有些尴尬。

  送嫁之人应是宗室女,按着他的想法,从远支中选一人即可。秋蘅本与皇室毫无关系,这么一来倒显得他的封赏有点坑人了。

  “随云县主怎么想?”靖平帝问一句,紧接着补充,“不要怕朕责怪,你若不愿,朕绝不勉强。”

  虞贵妃深深看了靖平帝一眼。

  自她入宫以来,今上几乎没逆着过她的意思,说她在后宫一手遮天也不夸张。而现在,今上竟给了秋六选择的机会。

  虞贵妃转而看向秋蘅,挑了挑眉。

  这丫头倒真有点邪性。

  那她会如何选择呢?

  看着低垂眉眼的少女,虞贵妃饶有兴致等待着。

  秋蘅确实没想到虞贵妃会有此提议。

  昨日她还在惋惜容宁郡主如史上记载那样将要走向注定的命运,想着自己能做些什么。

  今日,她就成了送容宁郡主出嫁之人。

  从大夏京城到西姜国都,路途遥远,山水跋涉,且不说一路的辛苦,等到了西姜面对迥异的气候风俗,未知的各种危机,送嫁女子说是能返回大夏,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虞贵妃今日把她留这么久,就是要她在靖平帝面前做选择吧?

  答应,那就远去西姜,生死难料;不答应,靖平帝说是不勉强,却不可能毫无芥蒂,虞贵妃再时不时说些挑拨之语,她救郡主、除奸相而得来的帝王那点赏识也就没了。

  秋蘅想起了初次进宫遇到靖平帝的时候,入不入宫中造香阁,只在虞贵妃口舌之间。

  虞贵妃如果只是喜怒不定以折腾人为乐也就罢了,她想个法子不再进宫来,少了在虞贵妃面前晃荡,也就想不起针对她。

  可若虞贵妃是细作,有意要她性命,躲是没用的。而没了帝王好感,一个小小伯府贵女如何躲掉虞贵妃的明枪暗箭?

  说不得只能像对薛寒说的那样,杀了第五贼后远走高飞。

  可这是万不得已的选择,她还想用秋六姑娘这光明正大的身份,去做更多事。

  短暂的沉默后,秋蘅微微抬眼:“臣女虽远不及容宁公主高义,也愿送她出嫁,纾解公主思乡之情。”

  靖平帝以为秋蘅定会婉拒,没想到却答应了,微微错愕后朗声大笑:“好,不愧是朕亲封的随云县主!”

  秋蘅面上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轻笑。

  计划不如变化,既然虞贵妃把她推到前往西姜的路上,那便顺势而为,试一试与容宁郡主携手刺杀西姜王!

  “随云县主识大体,顾大局,当赏。”

  秋蘅眉梢微动。

  又有赏赐?

第209章 快闭嘴

  靖平帝看着波澜不惊的少女,笑呵呵问虞贵妃:“爱妃觉得,该赏随云县主什么好呢?”

  封号,金银财物,都赏过了。

  虞贵妃支着腮,慵懒随意搭着话:“那不如赏随云县主的家人吧。”

  秋蘅受封县主的事她听今上说过,本来是要赏永清伯府,秋蘅要求赏她自己。

  不得不说,她听说的那一刻对这丫头都有几分欣赏了。

  可惜注定立场不同,让秋蘅事事如意,是给自己添麻烦。

  “赏赐家人……”靖平帝沉吟一番,笑道,“随云县主,你父亲可有官职在身?”

  “并无。”

  靖平帝抽了抽嘴角。

  一般勋贵人家,大多会为家中子孙谋个差遣,或是挂个虚衔,这丫头的爹混得也太惨了。

  “那就授随云县主之父为中散大夫,享正五品俸禄……”

  秋蘅拜倒:“臣女秋蘅,谢过陛下。”

  “那你退下吧。”

  “臣女告退。”

  等秋蘅退出殿中,靖平帝揽住虞贵妃柔软腰肢,呵呵笑道:“爱妃慧眼,替容宁挑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虞贵妃轻轻推了推靖平帝:“陛下,今日妾学制香太久,有些乏了。”

  “那爱妃好好休息。”

  “恭送陛下。”虞贵妃说得恭敬,却只是敷衍福了福。

  而靖平帝早已习以为常,负手离去。

  虞贵妃收回轻飘飘的视线,用留长的小指甲从香罐中挑出一些香粉,低头轻轻嗅了嗅,随后一弹指甲。

  香粉散开,一室梅香。

  秋蘅去秋美人那里的路上遇到了五皇子,也就是后世的隆兴帝。

  殿宇重重,各有其事,别看秋蘅这段时间几乎日日进宫,与五皇子遇上这是头一次。

  “臣女见过五殿下。”

  “随云县主不必多礼。”过了一个年,五皇子长高了些,眼神依然有着对新鲜事的好奇,“随云县主每日都去看秋美人吗?”

  秋美人就住在芙蓉宫侧殿,与去母妃那里的五皇子同路,秋蘅边走边道:“一般进宫来,就会去。”

  “你们姐妹感情真好。”五皇子脚步轻快,“随云县主,先前你做的胖鱼香佩,我一直戴着呢。”

  去年于芙蓉宫与五皇子初遇,五皇子喜欢秋蘅佩戴的锦鲤香佩,淑妃便对秋美人说了。秋蘅另做了锦鲤香佩给秋美人,再到了淑妃手中。

  五皇子拎起垂在身侧的香佩给秋蘅看:“香味淡了些,但还是很喜欢。”

  “五殿下喜欢就好。”秋蘅嘴角微抽,很想解释那是锦鲤,再想想算了,胖鱼就胖鱼吧。

  “随云县主,明日你再去芙蓉宫,去我母妃那里一下,我有回礼给你。”

  秋蘅怔了怔,而后弯唇:“多谢五殿下。”

  进了芙蓉宫,二人分开,秋蘅见到秋美人,说了明日不再来的事。

  “什么,今上要你为容宁公主送嫁?”秋美人面色大变,“是虞贵妃提的对不对?”

  秋蘅点点头。

  秋美人死死攥着手中帕子:“早就知道虞贵妃叫你进宫不怀好意,没想到应在了这里!”

  “姐姐不必担忧,我只是送嫁,还会回来的,无非是受些舟车劳顿之苦。”

  “西姜路途遥远,又是异邦——”秋美人看得明白,本就是大夏有求西姜,六妹真要有个什么,难道会为一个小女子出头不成?

  “既推脱不了,我多加小心就是。”

  对秋美人,秋蘅反而放心了。

  虞贵妃既然针对她,她这一走,就不会寻秋美人麻烦了,甚至会护着秋美人。想用一人拿捏另一人,总要等那人在的时候。

  离开芙蓉宫,秋蘅默默往外走,送她出去的照旧是郑玉。

  往日一路上有许多话的郑玉一言不发,沉默着只听见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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