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胆量。
薛寒抽刀,斩向蒙面人。
缠上他手中长刀的是一把软剑。
软剑如蛇,巧妙化解了长刀的力量,随后灵活松开,刺向他面部。
薛寒不得不仰身避开。
短短几瞬,二人交手数招,一时竟难分高下。
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了。
秋蘅心知不能再纠缠下去,一咬牙双脚往一侧墙壁上一蹬,借着这股反力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去。
薛寒灵活避开,后肩处剧痛传来。
他避开了软剑,却被对方一掌打在尚未痊愈的伤口处——是从细作手中救下秋六姑娘时,被草丛中竖起的尖锐树枝刺入所伤。
铁打的人也不能抗拒身体的本能反应。
借着薛寒因吃痛动作稍缓的那一瞬,秋蘅在半空一个翻身落地,拔腿便跑。
薛寒知道追不上了,双目如寒星,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大人,人跑了吗?”胡四带着人追过来,气喘吁吁。
“跑了。”薛寒捂着肩头,淡淡道。
胡四定睛一看,脸色大变:“大人,您流血了!啊,还是原来的地方!”
“伤口裂开而已,不严重。”薛寒再望了蒙面人消失的方向一眼,转身往回走。
胡四追在一旁,碎碎念:“怎么伤在同一个地方呢?这伤上加伤得多疼啊!大人,您这后肩可能流年不利,要不去寺庙给它拜拜吧?”
薛寒嘴角狠狠一抽。
只听说人流年不利,没听说过单单一个肩膀流年不利的。
“大人,您就该把伤彻底养好了再出来。细作抓不完的,行刺高官的歹徒也不是就咱们皇城司负责……”
没必要太认真,无论是韩悟还是袁成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就死呗。
当然这话胡四不好说出口,但他相信大人和他心有灵犀。
薛寒看一眼嘴巴不停的下属,言简意赅:“闭嘴。”
回到衙署,薛寒翻出金疮药,盯了一瞬才递给胡四:“帮我上一下药。”
“嗳,好。”胡四看了看装药的瓷瓶,“呦,仁心堂最好的金疮药啊,可不便宜……想起来了,是红——秋六姑娘让她的嬷嬷给您送来的。”
红豆糕还怪有先见之明嘞,这不大人很快就用上了。
也忒快了,之前的伤压根就没好……
“省着点用——”药粉撒在伤口上的疼痛令少年声音有些哑,补充一句,“贵。”
胡四嘴角翘起,笑得意味深长。
也不知大人是真嫌贵,还是舍不得用。
“大人。”
“说。”
“听说红豆补血呢,要不去和秋六姑娘说一声,您又受伤了,再讨些红豆糕来?”
“胡四。”
“哎。”
“你不要拿人家姑娘的名节取笑。”
“是。”胡四收起嬉皮笑脸,悄悄摇头。
明明是秋六姑娘又送红豆糕又送金疮药,心里说不定多倾慕他们大人呢。大人也是,本来不吃红豆糕的,现在还爱吃了。
这不是两情相悦是什么?偏偏大人嘴硬。
“袁宅那边,这几日你多盯着点……”薛寒谈起了正事。
而这时的秋蘅已经回到了冷香居。
“姑娘回来了。”芳洲迎上来。
秋蘅一边脱衣裳一边道:“说过多少次,不用等我,早点睡。”
“睡不着,反正可以晚起的——”芳洲一顿,变了脸色,“姑娘你受伤了?”
秋蘅摊开手看看掌心血迹,语气莫名:“没受伤,别人的血。芳洲,去准备些热水,我洗个澡。”
屏风后,除去所有衣裳的少女坐进半人高的木桶中,被温度适宜的热水包围。
疲惫随着灰尘一同扫尽,秋蘅抬起手,盯着掌心出神。
白净的掌心,已不见一丝血迹。
她故意的。
她知道薛寒那里伤口未愈,是他的短处,于是故意打向那里,好为自己争取脱身的机会。
而结果也如她所料。
秋蘅双手掬起一捧水,撩向肩头。
少女的肩雪白无瑕。
薛寒后肩的伤是为了救她而受的,而今日她往他的伤口里撒了一把盐。
她可真不是人啊。
秋蘅叹口气,无奈笑了笑。
怎么办呢,必要的时候别说伤人,杀人也不是不可以。
沐浴后,秋蘅换上一身雪白的里衣,往床榻上一倒,沉沉睡去。
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巷子,身后追兵急促的脚步声,好不容易跑到巷口,立在那里的沉默少年。
他等到她靠近,毫不犹豫抽刀砍来。
她也毫不犹豫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刺了过去。
那一剑直直没入少年心口。
鲜血飞溅,他睁大一双充满不可置信的眼眸,一眨不眨望着她。
“阿蘅——”
秋蘅猛然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炎炎夏日,她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一颗心急促跳动。
梦里,她杀了薛寒。
她错了。杀死那个对自己屡屡释放善意的少年,她会难受。
她不想体会这种难受,可是凭她要做的事,以后少不了与皇城司打交道。
要再小心谨慎一些,不要让他发现她是谁。
第43章 老夫人进宫
第二日阳光灿烂,又是新的一天。
袁宅的大门被敲开。
“谁啊?”
门外立着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形容有些狼狈:“我找我妹妹。”
“你妹妹是谁?”门人上下打量。
“我妹妹叫聂四娘,我打听到了,她就在这里!”
聂四娘?
门人一听就知道是谁了,脸一板把人往外推:“走走走,这里没什么你妹妹!”
“我妹妹就在这里,被你们大人掳来的!四娘,四娘你听到了吗?姐姐来找你了,来救你了——”
门人急忙把年轻女子拉进去,把门一关:“你要死吗?敢在我们大人门前这么闹!”
“我要见我妹妹,见不到妹妹我就撞死在这里……”
本来想威胁说再闹弄死你的门人脸一黑。
“怎么回事儿?”袁成海正要出门,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他离闹腾的女子有一段距离就停下,两名护卫挡在身前。
聂三娘隔着护卫看了袁成海一眼,往他的方向冲:“是你,是你抢走了我妹妹!我妹妹在哪儿?”
她的眼里有恨,被泪水遮掩,这么一番闹腾发髻散开,狼狈无助极了。
袁成海定定看了聂三娘一会儿,恍然:“哦,你是四娘的姐姐。”
有印象,但不多。
他对姿色平平的女子从来不怎么留意。
“我要见我妹妹……求求你,让我见我妹妹……”聂三娘由怒骂改为哀求。
袁成海不由笑了。
闹腾再厉害,也只是个浮萍杂草般的小女子。
对四娘,他还新鲜着,唯一的不满就是整日木着一张脸,死气沉沉,一个不注意还寻死觅活。
想到这里,袁成海心头一动。
看她们姐妹这么要好的样子,不如把这小女子留在四娘身边,或许四娘就识趣了。
“带她去见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