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64章

  至于鹊,聂三娘没有提。

  不是信不过妹妹,只是鹊兄弟那么神秘,连他们四个都没见过真容,显然是不愿暴露身份的,暂时没有提起的必要。

  “多谢三位大哥。”聂四娘再次行礼。

  陶大忙道:“四娘妹妹不用这样,我们不单是为了救你,三娘和我们是一样的。”

  他们有同一个目标,三娘不是受帮助的一方,他们是互助,是伙伴。

  聂三娘拉着聂四娘坐下,从义士们在东南聚起誓要铲除袁贼,讲到进京。

  聂四娘听到最后,哭起来。

  聂三娘揽着妹妹:“袁贼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妹妹不要哭了。”

  “是啊,咱们以后都在一起,肯定不会差。”陈三跟着安慰。

  聂四娘垂着眼,微微点头。

  回到白日就归置好的新家,一番洗漱,聂四娘来到聂三娘身边:“姐姐,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聂三娘一愣,而后笑了:“好啊。”

  姐妹二人一起躺在床榻上,只盖了薄薄被子。

  床褥也是新的,就如即将开始的崭新生活。

  “姐姐。”就在聂三娘以为聂四娘睡了的时候,聂四娘突然出声。

  聂三娘侧身看着妹妹。

  “姐姐——”聂四娘又喊了一声,酝酿勇气,“霜哥哥在家里吗?我们以后在京城住下不回去的话,我想寄信给他。我……想他了。”

  聂三娘攥紧了拳。

  隐瞒了这么久,她知道无法再瞒下去了。

  “姐姐。”聂四娘眼里有了泪。

  聂三娘咬咬牙:“陆霜他……不在了!”

  早有心理准备的聂四娘抖着唇,眼里的泪流下来:“霜哥哥他怎么死的?”

  聂三娘看着妹妹的反应就知道她一直没信那些安慰的话,不得不道明真相:“陆霜去拦袁贼,要袁贼放你回家,没等靠近就被以行刺为名乱刀砍杀了……”

  聂四娘捂着嘴,呜呜哭着。

  她就知道,霜哥哥不在了。霜哥哥要是在,无论如何都会来找她。

  聂三娘紧紧揽住聂四娘,任由她宣泄痛苦。

  也许是对心上人的死早有预感,聂四娘并没有哭很久,哽咽着道:“姐姐,明日我们去买烧纸吧,买很多很多。正好还在七月,霜哥哥一定能收到。”

  “好,买很多很多。”聂三娘听了聂四娘的提议微微松了口气。

  妹妹还能想到这些就好,等时间再久一些,总会打起精神来的。

  转日姐妹二人去了丧葬一条街,买了许多祭拜之物。往回走的时候看到小摊上的磨喝乐,聂四娘停下脚步:“姐姐,我想要这个。”

  “四娘喜欢什么样的,尽管挑。”

  乞巧节才过去不久,小摊上的磨喝乐是卖剩下的,再普通不过,聂四娘却兴致勃勃挑了一男二女三个泥娃娃。

  “姐姐,你看这两个女娃娃像不像?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聂三娘认真看着并排的两个磨喝乐,就如昨夜她与妹妹同睡一起的样子,不由点头:“像。”

  回到住处,聂四娘突然哭了。

  “四娘?”

  聂四娘抱住聂三娘:“姐姐,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出去前明明还想着霜哥哥最爱吃柿子,却忘了买……”

  聂三娘忙道:“出了胡同到街口那边就有卖柿子的,我这就去买。”

  眼看聂三娘快要走出门,聂四娘喊了一声:“姐姐。”

  聂三娘回头。

  “四娘,怎么了?”

  “没什么,姐姐早去早回。”

  “马上就回了。”

  聂三娘出了门,一路快走到柿子摊,精挑细选了一篮子柿子回家。

  家乡太远,痛苦太多,以后这里就是她和妹妹真正的家了。

  推开门,竹篮掉到地上,火红的柿子摔落成泥。

  “四娘——”聂三娘哭喊着奔向血泊中的妹妹。

第76章 要不跟我干

  聂三娘跌跌撞撞,冲到聂四娘身边。

  “四娘——”她看到鲜血从聂四娘腹部不断涌出,慌乱用衣袖去堵,可那匕首没入太深,不知如何是好。

  聂四娘吃力抓住聂三娘的手,艰难一笑:“姐姐,别为我难过,我要和霜哥哥团聚啦。我们说好白头到老的,我……我不能让他孤零零一个人在下面……”

  “那姐姐呢?”聂三娘哭吼着,“我一个人孤零零怎么办?”

  “姐姐,你不是一个人。”聂四娘吃力抬眼,看着姐姐,“你还有陶大哥他们……姐姐和我不一样,姐姐是有本事的人……我……我只想和霜哥哥在一起,像,像没遇到袁贼时那样……”

  “是我害了你,都怪我……”

  “不是的……是袁贼……好在他死了……”聂四娘眼角滑出泪,努力看着聂三娘,“其实我早就不想活了,可我放心不下姐姐,更怕死在袁家,官府认为我畏罪自杀害了姐姐……姐姐,我现在好轻松,好快活……”

  聂三娘握着聂四娘的手,呜呜哭着。

  聂四娘眼神涣散,声音更微弱了:“姐姐,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好不好?到时候我当姐姐,你当妹妹,换我来照顾你……”

  “好,好。”

  聂四娘露出小女孩般委屈的神色:“姐姐,刀割好疼啊……”

  她的霜哥哥被乱刀砍杀,该多疼啊。

  还好,她就要去见他了。

  就是有些舍不得姐姐。

  “姐姐……对不住……”聂四娘用力握了一下聂三娘的手,闭上了眼睛。

  “四娘,四娘!”聂三娘放声大哭。

  陈三站在门口,向内探看:“发生什么事了?”

  看清院中情景,陈三脸色大变,快步走了进去:“四娘妹妹她——”

  聂三娘抬起哭肿的眼,一开口,泪落如雨:“四娘自尽了,她说要去找心上人……”

  陈三张张嘴,喉咙发涩。

  四娘的事,他们听三娘说过。可以说每个因袁贼聚到一起的人,身上都背负着一桩惨事。

  三日后,城郊多了一座新坟。

  聂三娘跪在坟前,慢慢烧着纸钱:“四娘,你说要多买些烧纸,我怎么这么笨呢,竟然没察觉你的心思……”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一说话喉咙就如有火灼烧。

  陶大冲陈三使了个眼色。

  陈三蹲下,拿起烧纸投入火堆:“三娘,你不要太自责了。四娘心存死志,是防不住的,这对她来说或许是解脱——”

  陈三有些安慰不下去了。

  他不懂四娘。

  对他来说,可以为了杀袁贼随时赴死,可袁贼都死了,要有好日子过了,怎么还寻死呢?

  “我知道。”聂三娘出神盯着燃成灰的烧纸,“四娘说了,她很快活,她是笑着去的。是我不快活,我无法想象没有妹妹的日子……呜呜呜……”

  陈三等聂三娘哭了一会儿,小声道:“三娘,今晚鹊兄弟会来见我们。”

  聂三娘哭声一滞,看向陈三:“鹊兄弟?”

  “是呀,咱们后续做什么实在没个章程,就给鹊兄弟留了见面的暗信。”

  “今晚么?”

  “对,就在今晚。”陈三说着,也有些兴奋。

  他们好久没见过鹊兄弟了,只通过暗信联络。时间久了,甚至觉得与鹊兄弟的相遇是一场梦。

  聂三娘擦擦眼泪,哑声道:“那我们回去吧。”

  鹊兄弟帮了他们这么多,她不能这个样子见鹊兄弟。

  入夜,院门被有节奏敲响,早就守在门口的陈三忙拉开了门。

  门外少年一身黑衣,面部被黑巾遮掩,正是等得他心焦的鹊。

  “鹊兄弟,你终于来了。”陈三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激动。

  秋蘅微一点头,走了进去。

  陈三忙把门锁好,走在秋蘅身侧低声道:“鹊兄弟,三娘的妹妹四娘自尽了。”

  秋蘅脚步慢下来:“三娘不是带四娘离开袁宅了——”

  “就是离开了,四娘不再担心自尽会连累三娘……”陈三没说几句,陶大、刘二就迎了出来。

  “鹊兄弟。”

  “进屋说吧。”秋蘅目光落在走在最后的聂三娘面上。

  聂三娘显然还没从丧妹之痛中走出,眼睛红肿,神情迟钝。

  屋中一盏油灯,照亮四周。

  “鹊兄弟请坐。”陶大对着椅子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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