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亡夫长兄借子后 第76章

“也罢,还有个宋家大公子。”顾府尹不曾强求,但他看出妻子内心的偏颇,说道:“只要身在朱门内,谁又能独善其身呢?你自以为是在救人,可若是有朝一日她彻底没了价值,只会被遗弃,你这也是害她。”

他把妻子揽入怀,聊起权衡利弊的道理。夫妻夜话才到一半,才发觉妻子呼吸均匀,已睡了好一会。

顾府尹不敢置信。

他们成婚十年,从来都会认真聆听彼此。而这宁和的夜晚,妻子听着他的剖白,竟睡着了?

*

田岁禾揣着银子离开顾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到了顾府的偏门,她忽而一个踉跄,低头一看脚下有一根藤条,而周围藤蔓都规规矩矩盘在树上,显然着藤条是人为伸出的。

树丛后有一双明亮星眸。

那双澄明眼眸的主人略微探出头,田岁禾更是愣住了。

这不是那个屡次冒出来的飞贼少年楼飞么,他不是被宋持砚轰去京城寻找阿霜姑娘去了,怎回来了?

上回在东阳县楼飞虽误打误撞帮了田岁禾一个大忙,可她被他吓了太多次,第一反应便是跑。

因是在顾家,楼飞并不敢追,她成功上了马车。

马车拐到最热闹的一条街,林嬷嬷要下车替她给孩子买些小玩意,田岁禾怕碰见少年不敢下去。

谁料林嬷嬷刚走,马车里窜出一张俊秀的脸,“方才在顾家阿姐怎么一看到我就跑了,不认得我了?”

少年一双星眸甚是无辜,田岁禾却吓得心口猛跳。

毕竟是帮过她的人,她没叫暗卫,欲哭无泪道:“不是说好我禁不起吓嘛,你怎么又出来吓人?”

楼飞才想起这回事,讪讪摸了摸英挺鼻梁:“怪我,看阿姐生了孩子不怕吓了,就疏忽了。”

他总让她想起阿郎,他们容貌虽不像,性子却很像干净的火焰。田岁禾不忍责备,“你怎么在顾家?去京城可见到阿霜姑娘了?”

楼飞失落道:“她寻到爹爹,不需要我了。京城的大官家中戒备森严,我只能回开封继续劫富济贫,不过顾府尹家比之前的穷多了,顾夫人好歹是富商之女,竟连个宝物也没有!”

田岁禾无言以对。

楼飞看向她怀中抱着的包裹,眼睛欣然一亮,问她:“怎么,阿姐也来劫富济贫啊?”

田岁禾抱紧包裹,“我不劫,是我赚到的。”又把包袱往里收收,怯怯道:“我、我也不富,不是每次都能赚到这么多银子,别劫我!”

她死死捂着钱袋子的模样肖似紧抱松果的扫尾子。

少年被逗笑了,反过来哄她:“别怕,阿姐是好人,就算富可敌国也是个好富人。我不劫好人。”

他又关心起她的孩子,眼看着林嬷嬷快回来了,田岁禾劝少年先回去,并嘱咐他往后别再突然出现。

这听话的模样也很像阿郎,她忍不住多劝几句:“劫富济贫虽是好心,可到底也不是正道,你以后还是收收手吧,免得被官府抓了,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救济穷人。”

温和语气听得少年脸红,摸了摸鼻尖:“好,我……我想想。”

走前他红着脸道:“阿霜说你和郡主救过她,让我多关照姐姐,往后要是有事,就去福来客栈找一位姓曲的小二,他能找到我。”

*

总算走了,田岁禾望着完好无损的银子呼了口气。

第一次靠手艺挣来这样多的银子,田岁禾高兴得每夜都要揣在怀里睡,可对未来还是没底。她还没独自生活过,更何况是带着一个孩子。

田岁禾摸出藏在床榻夹层的银子,银子沉甸甸的,寻思着压住她满腔的心事,还是睡不着。

忽地珠帘发出轻响。

田岁禾扭头一望,看到月色下立着的清冷的身形,忙把银子藏到了被窝里而后迅速坐起来。

这院子离他住处虽远,但因为中间只隔一处假山林子,因而少有人经过,园子里还尽是他安插的眼线,他出入她房中比进自个的还要熟稔。

近日他没再强迫她与他亲近,但田岁禾却依旧不安。

她不知道他还可以装多久。

她不耐烦又胆怯地道:“宋持砚,你怎么跟贼一样……”

宋持砚在榻边坐下。

“听闻你睡不着,过来看看。”

田岁禾不必问他也清楚为何他能“听闻”她睡不着。

她闷头坐着不理他。

“有心事?”

宋持砚轻抚她面颊,夜里的他虽被窗外清冷的月色染得清贵疏离,却比白日要温柔缱绻。

“要与我说一说么。”

在不安时遇到这样的温柔,田岁禾心中宋家内斗时刻紧绷的心弦不免松动,她低着头游移不定,宋持砚将她的摇摆受尽眼底,唇角微微上扬,拉过被子环住她身子。

他温声道:“我长你几岁,即便从前不敢与三弟说的话,三弟无法替你分担的,都可放心交给我。”

这样的承诺放在他身上极有说服力,除去强占弟妇的行径,旁的时候宋持砚的确很可靠。

但田岁禾清楚不能开口。

因为一旦与他说了真心话,就像枕头开了一道缝,棉絮会一点一点漏出去,漏到他手心。

她用沉默拒绝了他。

宋持砚没说话,掀起被子一角,掂了掂那袋银子。

“银子,还不少。”

?!

怎么每一个都要惦记她的银子!田岁禾当即弹起来,展现了她面对宋持砚少有的粗暴一面。

她从他手里强行夺回了钱袋子,紧紧护在怀里,“是我的银子!”

宋持砚笑了,“我自然知道是你的,你若是想,我的银子亦可以是你的。”他欺身上前,迫得田岁禾不住地往后缩,她整个人被迫躺在榻上,但还依旧紧攥着手中钱袋。

宋持砚左手撑在她身体上方,右手去探她的钱袋,手掌亲昵裹住她攥着钱袋子的那只手。

他抵着她额头,幽幽问:“原是因为夜半数钱才睡不着,这么多银子还不足以安心?难不成弟妹还有别的心事,譬如,如何从我身边逃离。”

?!

田岁禾再次惊愕。

这人心眼怎这样多?她就数个银子,他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没法子,她只能用温顺来换取他降低戒心,低声道:“宋家的人心眼太多,我每天都很害怕,在担心以后,一担心就、就想数银子。”

即便她是在哄他,但不安是真的,他俯身抱住她。

“岁禾,再等一等。”他前所未有的温柔,低声安慰她:“至多一个月,我可以让你离开宋家。”

田岁禾问他:“我去哪?”

宋持砚道:“与我待在一起,像从前在东阳一样。”

他很喜欢那样的日子,一方小院,几株夹在兰草中的蒜苗,树下几页写得歪歪扭扭的字。

以及她和他、他们的孩子。

田岁禾不信:“这怎么可能?你是宋家大公子,将来要娶个大户人家的妻子,我们不合适。我也不想再嫁人,何况你是阿郎——”

宋持砚捂住她的嘴。

“别再提阿郎,我不喜欢听。”

田岁禾换了说法,“你不要前途了,也不要宋家了?”

“我自有办法兼顾前途,至于宋家,弃也无妨。”

宋持砚神色漠然,田岁禾从中看出了他对宋家的冷淡。

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她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宋持砚手掌覆在她心跳上。

“百日宴在即,届时族老会将你与孩子记入族谱。但岁禾,我不会因为你真正成为三少夫人就放手。”

田岁禾想拨开他的手,可他收紧了手心,像是把她的心都握在了掌心,她急促地低'喘。

“你,你不要这样……”

宋持砚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颈侧,“三弟能给你的安稳我亦可以,何不试着接受我?”

说不过他,田岁禾选择了敷衍和回避:“先让我想想,好么?”

“好。”

母亲和父亲那里的事也还需几日才能彻底查清,宋持砚轻拍她后背,学平日她哄孩子入睡哄她。

“睡吧。”

田岁禾自幼没有阿娘,阿翁不大会哄孩子,阿郎倒哄过她,可他比她小,她感觉不到被人哄的安心。

睡意模糊的时分,田岁禾竟不自觉地放松了心弦。

翌日清晨她醒来。

田岁禾回忆昨夜,使劲用凉水浇脸,她得清醒些,不能被宋持砚哄骗背叛了自己和阿郎。

她不敢得罪宋持砚,只好一拖再拖,就这样拖到百日宴前夕。

带着孩子回到宋家之后她虽被唤作三少夫人,可连族谱都没入,和阿郎成亲时阿郎用的也是阿翁起的假名,某种意义上连阿郎遗孀都算不上,因而郑氏打算在百日宴上要众族老见证,把她和孩子记入族谱,还要她见见外人,名正言顺地成为三少夫人。

待明日过去,田岁禾和孩子就真正成了宋家的人了。

宋家那些德高望重的族老们已被郑氏提前接来了开封,以备两日后的百日宴,如今就住在宋家。

入夜田岁禾从郑氏房里回来,竟碰到宋持元这瘟神。

她怕他回过味来,因此倍加小心,低着头想假装不曾看见。

还是宋持元先行问候,语气格外和善:“三弟妹安好。”

不想生事,田岁禾客客气气地还了礼就要走。

“三弟妹留步。”

宋持元的一句话让她后脊发凉,田岁禾蹙着眉停了下来,而后他竟十分客套地在离她五步处深深作揖:“过去持元对弟妹多有误会,属实冒犯,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望三弟妹海涵。”

猫哭耗子假慈悲,他越是礼遇田岁禾越是满腹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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