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亡夫长兄借子后 第94章

而这少年双眼狭长,他的冷淡更具杀气,许是常年在暗处,面皮很白,近乎没有血色。而宋持砚的白则是冷玉一般。

田岁禾被提起的心落下。

少年看了田岁禾怀里的田明熙一样,对小丫头别扭地点了点头,匆忙与他们擦肩而过。

田岁禾望着那淡漠的背影,再次同女儿确认:“笋笋说的,很凶很白的大哥哥,可是那位大哥哥?”

小青笋吧唧吧唧啃着手指,长睫扑闪:“唔……”她也记不清了,歪着小脑嗲,双眼盛了星河,“哥哥,漂亮!大哥哥,好看!”

两岁半的孩子说话还不算利索,尤其是激动的时候,田岁禾偶尔会听不出个所以然,也会误解。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女儿的鼻尖。

她到底不放心,叫了车夫备车,把孩子和徐婶一道带去铺子里。

巷口街道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挑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一双深邃冷淡的凤眸透过缝隙望着街巷,视线紧随那年轻妇人。

窈窕的身姿消失了很久很久,挑起帘子的长指收了回。

帘子落下,将昏暗的马车内与艳阳高照的长街分隔成两个世界,一个阴冷逼仄,一个柔和温暖。

田岁禾安顿好笋笋,来到楼上,陈青梧今日也在。

她说笑地聊起闹的乌龙。

陈青梧听完,看出她说笑背后潜藏的担忧,撂下账册:“我今日还徽州来的商贾处确认过消息,歙县来了位姓宋的官员,应当就是宋持砚吧。但你既然担心,不妨带笋笋搬过来与我一道住吧,我那处宅子里护卫众多,位置亦很隐蔽。”

田岁禾一听到这话就又放心了,“那便暂且不搬了,我总得适应适应,不能总这样提心吊胆。”

她已经不是从前胆小且无能的自己了,她现在是偶尔才会胆小,也偶尔才会无能的田岁禾。

哪怕那人真的找来了,她说不定也有办法应对。

*

深夜小巷中万籁俱静,素朴干净的房中,凭空多出一盏香炉,香雾袅娜,燃着不损及身子的安神香。

片刻后门从外打开,干净地面投下一个颀长的人影。

玉洁的指尖掐灭熏香。

影子在榻边停下,静立许久,抬手撩开素色纱帐。

榻上躺着一对母女。

窗户大开,月光明亮如水,照着女子披散满床的长发柔顺似墨色绸缎,她侧睡着,睡颜恬静。

而她的怀中,依偎着一团小人,春日夜晚微凉,小人被子踢到床下,也许是觉得凉了,拼命往阿娘怀中缩。肉乎乎的藕臂抱着娘亲胳膊,粗短的小腿也大喇喇地搭在娘亲腰间,模样十分依恋。

雪团虽睡得睡,脑袋不时轻蹭娘亲,小嘴偶尔吧唧。

榻边立着的影子一顿。

月光般清冷的视线从稚儿身上,再移到那女子面上,在一大一小两张脸上缓慢来回。

她睡态恬淡,似乎无牵无挂。

就如白日他远远望去所见,那同旁人有说有笑的模样。依旧是从前的模样,眉眼之间还含着羞涩,却比从前温柔从容许多。

没有他,她过得很好。

青年眸光倏然冷凝,手掠过她面颊,她比从前丰润韵致,更添了双十年华妇人的温柔。

指尖若即若离地拂过,顺着姣好的曲线往下,来到纤细颈侧。

手拢住细颈,蓦地轻微收紧。

榻上熟睡的女子微微蹙眉,不悦地哼了一声:“别闹……”

从前她失忆时,也常对他说。

“阿郎,别闹。”

榻边男子目光渐冷,声音亦像月下的寒潭:“田岁禾,两年多了,你如今梦里唤的竟还是他?”

这个名字他已许久没有唤过,亦无人敢在他面前道出,连夜深人静独处时,都不曾在心中唤过。

时隔两年,再次唤出语气生硬得仿佛她是他的仇家。

她如何不算他的仇家?

两年前他因不想她为孩子难过,在弄丢孩子的自责与焦急中选择欺骗她,也欺骗自己。

起初他以为是因为他欺骗她,她心灰意冷才跟着飞贼走了。

直到寻到杨氏,杨氏称一个飞贼把孩子抢走了,自称这是他阿姐的孩子,宋持砚才明白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

或许她一开始就联合了那个只有数面之缘的飞贼,趁机从杨氏那偷走了孩子,暗中筹谋离开。

宋持砚手收紧。

力度不大,但很不舒坦,田岁禾喉间溢出呻.吟,抬手去推开他,嗔怪道:“小青笋,别闹了……”

听清这三个字是什么,宋持砚怔忪了很久很久。

记忆中的女子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这个笋字真是好,以后我们的孩子,就用笋起小名吧。”

宋持砚手松了些,但仍包裹着她脆弱的细颈,冰凉的手逐渐染了独属她的细腻温度。

焦躁逐渐平缓。

指尖轻刮过耳下,是她最敏感的地方,田岁禾轻颤着睁了眼。

她半阖着惺忪睡颜,不敢置信地看着月夜中的青年。

“是你……”

“不错,是我。”

来人冷淡地回应,撩开锁骨下的绸缎,朝她低下头。手指握住,滚烫的舌尖包裹住,收力吮吸。

“呃……”

田岁禾无力低呼。

第53章

窗外鸟鸣啁啾, 微风拂过纱帐,田岁禾坐在床帐中发呆。

她看着自己微乱的衣襟,脸颊上攀升潮红。昨夜的梦还挥之不去, 久违的欢愉似乎也还留在身上,叫人分不清究竟是不是梦。

“阿凉……”

睡姿霸气、横在床榻正中的小青笋睁开惺忪的眼眸,委屈地吧唧了几下嘴巴,“笋笋、饿饿。”

田岁禾看着榻上的小团子, 把她从榻上抱起来。

“是不是你这个小丫头?”

听不懂阿娘的话, 田明熙歪着乱蓬蓬似是鸡窝的小脑袋, 不解地眨眨眼:“阿娘,糖人好甜!”

田岁禾便明白女儿夜里又梦见吃糖了, 把她当成了糖人来啃。

当初因为和女儿分离三个月之久,她一直很遗憾, 为了填补空洞,直喂到将近两岁。

眼见女儿养的白白胖胖的,她对女儿的内疚也总算少了些。

刚戒奶那会, 孩子偶尔每个月会有一两次迷迷糊糊爬到她怀里觅食,两三个月前才改掉。

怎么昨晚又复发了?

不过也是常见的事,田岁禾说服了自己, 却还挥不去尖上那酥酥麻麻的触感,女儿大了牙齿也硬了。

小青笋见阿娘没说话,觉得阿娘是不喜欢她吃糖。

她伸出短胖小手,拉阿娘的衣袖, 小脑袋一点一点:“凉说过,笋笋吃糖,坏牙牙!”葡萄眼一滴溜,她又咧着嘴笑了:“梦里吃!不坏!”

田岁禾无奈笑了。

女儿不知道自己梦里做了什么事, 因而以为阿娘是听她念叨吃糖的事,特地跟阿娘解释:阿娘的话,她都记着呢。但梦里吃糖没事。

“小滑头!”

又滑头又坏惹人怜,田岁禾把她抱起来,鼻尖轻蹭女儿鼻尖。

母女两玩耍片刻,田岁禾起榻梳洗,早早去了铺子。她想,今日回来定要给女儿买个糖人。

*

雅室香雾缭绕。

宋持砚坐在圈椅中,身子略微后仰,双眸紧闭。

熏香缭绕似一道薄纱,将他清冷的眉宇衬得分外柔和迷离。

他唇舌残存芬芳,还在回味。

面前桌案上,铺了一页又一页的纸,每张纸上都写了三个字,字形劲秀雅致胜崖上竹枝。

是她和他孩子的小名。

外头有人叩门。

“进。”

宋持砚睁眼。

一个头高挑,丹凤眼、皮肤白皙的少年入内,是他两年前才招入麾下的暗卫尹寻。

那日他特地让尹寻在巷子里出现,试探田岁禾的态度。

本想直接捉住她,可她看到尹寻怔愣、错愕,甚至心虚的神情让宋持砚的恨意得到平复。

他决定再给她几天好日子。

尹寻谨慎入内,看到主子眉间的神情,少年沦为诧异。

在他印象中,这位主子不苟言笑,眼中总堆着寒霜。今日不大一样,很是反常。

说不上来哪里反常。

尹寻大抵猜到与那位娘子有关,尽管如此,他依旧觉得很意外。

想起那模样与主子一二分相似的稚儿,更是万万想不到。旁人眼中杀伐果断,冷情克己的朝廷新贵,私下竟与一女子生了个孩子。最意外的是,那女子还带孩子跑了。

尹寻不敢露出太多震惊,“小的这两日跟踪了那位娘子,除初一十五在家中休憩半日,其余时候每日卯时起榻,辰时乘马车出门,依次至扬州城几处雕刻铺子查看,每日所做便是教导女工们雕刻,采办木料玉料。午时回浣纱巷休憩,申时至铺子雕刻,酉时乘车归家,带孩子玩耍,戌时后一刻准点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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