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令 第163章

打破宁静的,是腊月二十皇帝的册封圣旨——册封尉迟锦月为兰婕妤。

谁也不料皇帝毫无征兆,突然下旨册封,既没有知会宗正府,也没有告诉太皇太后一声。要知道,册立皇后之前的步骤,便是先封婕妤。

消息传开第二日的早朝,群臣反对,仿佛压抑了二十多日的怨声都齐齐爆发,宣室殿琉璃瓦楞上的积雪,也被震得簌簌掉落,檐下的太监扫也扫不及。

不过,天子既然有先斩后奏的打算,自然有力压众口的手段,当即将宗正府闹得最凶的宗正令拖出朱雀门斩首示众,而后再令人抄家,从宗正令府上搜查出贪污、瞒报的证据,人死后才定的罪。

按照流程该是先查证再入狱,最后处斩,天子的顺序却完全反了过来,虽杀鸡儆猴效果显著,谁也不敢再轻而易举反对立婕妤之事,却也谁都心中不服:

与其说宗正令是死于贪污,还不如说是死于后宫那乱党遗孀,尉迟锦月,这妖女!

*

下午,曹全来芳心殿告诉锦月,晚上弘凌要来,让她先准备着。

锦月换了身妃红色锦裙,衣裳宝雀飞鸾、花枝缠绕,端庄不失娇美。头上别了这些日子弘凌赏赐的珠钗,却独独,没有碰那支十六岁时弘凌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桃花宝珠簪。

弘凌陪她用了晚膳,也不着急走,从前他还花不少精力在政事上,现在他仿佛更喜欢陪她,胜于处理政务,有流言蜚语暗指皇上为女人荒废朝政,但摄于天子威严如此可怕,谁也不敢明说出口。

夜晚装满雪的庭院旁,煮酒煮茶,赏梅赏月。

俊男靓女,自是风月无双。

锦月倾身靠近弘凌,替他倒了杯酒。

“听说,你为了我这个兰婕妤的身份,费了不少功夫?”

弘凌想起这些日子朝中的纷争,勾唇。“没费什么功夫,只不过多说了两三句话罢了。”

他说得轻巧,仿佛世间没有多少东西能够入他眼了。

伴君如伴虎,锦月而今对这个曾经熟悉的男人,也克尽小心,她抬眸见弘凌正抿着酒定定看着她脸上一举一动。

锦月叹息:“弘凌,你这样我很感动,可这样一来……只怕会让众臣子对你生怨气,我只怕久而久之,我会为你惹许多棘手麻烦。”

弘凌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心中一舒,展臂一揽,锦月就落入他臂弯。

“你是为我惹了很多麻烦,可朕偏偏爱这些麻烦得紧。”

他说话间将锦月从左臂抛到右臂弯,仿佛一只小猫儿被他爱怜在股掌之间,但他没有半分戏弄之色,他眼映着温酒的炉火灼灼,盯着怀中人儿。

锦月呼吸乱了乱,不料男人突然有此行动。

镇定,镇定!

她对自己喊了好多遍,才让自己鼓噪的内心安静下来,说出早已打好的腹稿。

“只怕太皇太后不会这样轻易放过我,且看此次封婕妤,宗正府和刑部的大臣便如此攻击我就知。我记得,他们也曾许多次要求你将我处死,放废后出冷宫,说是我拿小黎污蔑陷害废后。他们如此一条心,行动有条不紊,背后必有人操控出主意。背后之人干涉朝政至此,实在对你治理江山是一大威胁。”

弘凌知道怀中的女人要说什么、要说谁,她想利用他扳倒谁,可他现在意外的心情好,不想计较,只柔情地凑近锦月鼻尖,闭目在她额头轻啄了一口。

“你想说,太皇太后在背后操控?”

他一语中的,锦月反而有些不能适应弘凌的配合。“……正是。”

见锦月只有这么两个字,弘凌笑起来,捏锦月的下巴,看这张脸儿在自己手掌心中受惊。

“锦儿,为什么快十年了,我还是这样爱你?自古骚客曰,说红颜未老恩先断,君王多情易变。可为何我们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了,我看着你还是觉看不够?真想,一辈子都这样近近看着你,把你一眉一眼,都记得清清楚楚。”

锦月浑身紧绷,手缩了缩,犹豫之后才落在这一方结实厚重的胸膛上。“……你若想看,我便给你看个够就是。”

弘凌大掌将这只小手紧紧握住,呢喃:“不够,永远不会够……”

他倾身将她揉入怀中,锦月贴着这方厚实、微温的胸膛,呼吸急促,他抱着不放、也不动,她亦不敢妄动,只觉他胸膛越来越烫。

弘凌轻笑了一声。

“我感觉到了,我的锦儿脸红得能煮熟鸡蛋,我心窝都烫暖了。”

这如霜的漠然融化后乍现的温柔声线,让锦月恍然间以为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什么都还没变的时候。

他也曾这样温柔地抱着她,说情话。那会儿,她无忧无虑,只顾谈情说爱,想着怎么让他更爱她、非娶她不可,并且一辈子不三妻四妾,只爱她一人。

“你要我用什么身份,陪在你身边?”锦月问。

这句话是后宫妃嫔禁忌,她知道,可她偏偏问了。

“用最好的身份。”他抚摸着她如瀑布丝滑的长发。“皇后。”

“若我为皇后,你会受到更多的反对和非议,朝中……”

“我们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弘凌温声打断,“朕这前半辈子太在乎人言,活得压抑苦楚,而今,朕是什么也不想在乎……”他舒心叹气,潇洒道,“昏君也好,暴君也罢,朕都不在乎! ”

他勾起锦月的下巴,薄唇一张一翕,对她眼睛说:“朕,只在乎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真是肥啊,二更合一的,所以明天大家再来看更新吧,摸摸大!

第130章 2.7.0

芳心殿, 取“芳心暗许”之意。

这天的雪晨,弘凌亲自领人将亲笔题写的“芳心暗许”四字匾额, 挂在锦月寝殿上。

锦月站在弘凌之侧, 二人一同看着太监将匾额挂好。

“匾额的字是用四季鲜花佐之兰花粉, 再掺入九种熏香香料, 与墨混成墨汁,哪怕经年, 这香味也不会散尽。”

锦月还在为他此举而沉思, 闻言侧目对上弘凌的视线,刻意散去那份僵硬, 让笑容看起来真挚柔美。

“陛下是将自己的芳心揉入墨汁,许给了臣妾, 是么?”

弘凌微笑,一点锦月鼻尖儿。“懂得可真多!”

锦月复看匾额,雪积在瓦当上,而下雕花精美的檐下是这龙飞凤舞却写得极为认真的块匾。

锦月呢喃:“‘芳心暗许’……只是再多的香料, 历经风霜雨雪, 都有变淡、散尽的时候。”

说罢锦月觉太过感伤,恐天子听了不悦,莞尔道:“幸好你是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能时常添香加墨,可我活不了一万年,这样一来,你这份芳心岂不是要缠我一辈子?”

知道锦月在有意说好话讨好,可弘凌却觉顺耳极了,也不顾周围有那么多奴才看着,他大喇喇将锦月拦腰一抱,清冷的眉眼和唇齿在埋入锦月脖颈瞬间含了些许笑容:“我有许多年不曾听见你这样的情话了,锦儿。记得上次你对我撒娇追慕,还是你我初识的时候。”

锦月控制着心中不由自主激荡的感情,告诫自己要做的事、要报的仇,虽然弘允不是被弘凌所陷害,却也是他下令处死,他不是主谋,也是刽子手。

哪怕她狠不下心杀了他,也不可能与他真正相守。

这是她曾对弘允的承诺……

锦月心头冷静下来,语气仍如初:“记得那时候你很是讨厌我的厚脸皮,说我寡廉鲜耻至极,从未见过我这样的女子。”

弘允呢喃:“其实……我只是害羞罢了。”

冷酷残暴的天子像个坠入柔情的少年,包括曹全在内的奴才谁也不敢抬头乱瞄,恨不能将眼睛塞进鞋底、耳朵堵上泥巴,等匾额挂好,奴才们以最快速度退下。

“锦儿,我最近时常梦见我们年少时的事,你说为什么呢?”

他腻在她身后将她抱住,一刻也不松。

“我听人说,人老将死的时候,就会不断回忆过去,你说……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弘凌锦月后劲窝哑声呢喃,锦月心头惊了惊,不知为何他会突然说起这不吉利的话,可想看他神情又看不见。

“你才不到三十,我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再说你要活一万岁,我才能永远住在你‘芳心暗许’的殿中。时常回忆从前,只是因为我们现在和好如初,让你时时想起过去罢了。”

怀抱收紧,弘凌哑声嗯了声。

行魏和浅荇早等在芳心殿外,他们办妥了锦月交代的事,回来复命却见曹全一干皇帝的随从慌慌张张逃出来,问询了才知“不是时候”。

现在锦月受独宠,他们出入各处、办事都很方便,谁也不敢阻拦,二人这才总算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为何意,主子得宠,他们才能够办事,能够为代王洗雪冤屈。

虽说如此,但他们心中看着自家“女主子”和别的男人出双入对,心中总是不对付……虽严格的说,里头那两人才是最初的一对。不不不,女主子是他们弘允殿下的,哪怕殿下不在了,也是!

里头弘凌和锦月小坐了一会儿,他便扶了扶额头说有些疲乏,想回宣室殿去,锦月早得青桐传信儿那两个倔驴随扈在外等候,就未多留弘凌。

浅荇、行魏从侧门入,提溜了个太监装扮的男子,入殿就丢在锦月跟前。

“王后娘娘您看看,那晚上追杀您和黎太子、萧婉仪的,是不是这个混账东西?”

锦月眼睛倏尔怒睁,拔-出行魏的长剑就指在此“太监”脖子上:“那夜本宫便说过,必将你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还我妹妹命来!”

锦月剑刺入此人肩胛,立刻鲜血流下来,这人虽吃痛却脾气硬。“要杀就杀,我甘宝既当了死士就没想过贪生怕死!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你们休想从我这儿问到半句话!”

“呵,可真有骨气。”锦月笑了声,一寸寸地看着滴血长剑,“为了个要将你们杀人灭口的主子,你连你妻儿都不要了,兄弟恩人的仇,都不报了?”

得锦月眼色,浅荇将死士头目的腰牌和一束头发扔到死士跟前。死士见腰牌和头发,痛哭喊了声“干爹,是我害了你”,哭天抢地。

行魏甩他一耳光 。“老子提你入宫可不是让主子听你哭的!”

死士被打了清醒,咬牙道:

“我这辈子都靠干爹养育提携,才能成家立业。王后娘娘、王后娘娘,求您大人大量,暂且留草民一条狗命吧!您要我说什么,我都……都说……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做……”

“好。”锦月将剑一丢,拂袖落座。“那你告诉本宫,当夜究竟怎么回事,是谁主使你们刺杀皇帝,嫁祸代王,是谁指使你们杀害本宫和太子,杀害萧婉仪!”

行魏、浅荇:“说!”

“是……是……”话在口边盘旋,死士对心中那主使者怕极了,虽恨极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行魏利剑朝死士抖得哗啦一响,就要逼问,被锦月一个眼神制止。

“你只有如实告诉本宫,本宫才能替你报仇,你的妻儿才能得救,你考虑清楚,否则下一回恐怕你与你妻儿都要统统被你心中掩藏的人踢下地狱去……”

锦月看一眼浅荇,浅荇扔过来一双女人和小孩儿用的香囊。

死士甘宝捧着香囊,惊恐得汗如雨下,跪在锦月跟前不敢死命磕头求饶,哪敢有半分犹豫不从,喘着气麻利儿一串:

“是、是傅大人要我们刺杀皇上嫁祸代王,至于刺杀王后和太子,是太皇太后的命令,是太皇太后要我们非杀了娘娘不可,否则我们必死无疑。王后饶命,饶了我妻儿吧,王后娘娘……”

“本宫还至于伤无辜之人,只要你忠心为本宫办事,便放心你的妻儿。”锦月一脚将他爬过来求饶的手踹开,拂袖转身,眼神具是寒冷,眯了眯。

太皇,太后。

这个贪恋权势的女人,她尉迟锦月从未想过与她争夺后宫,可这个女人,将她从太子妃位推至死地还不止,非要将她赶尽杀绝,可谓歹毒至极!

“好,好得很!”

……

锦月成了正正经经的妃嫔,自是免不了去太皇太后处请安,前些日子因弘凌说她身子不适不适合出门便免了,而今快年关了,她既得了婕妤身份,便不能太失礼数。

而今后宫之首的皇后之位空缺,地位高些的,就属和锦月同时晋封的“淑妃”——尉迟心儿。

帝王晋封妃嫔,为了模糊视线焦点、免得显得过于偏爱谁,会拉别的妃嫔一同晋封,这是帝王家常见的手段。

是以锦月被封婕妤时,尉迟心儿也顺带晋升了妃位。

上一篇:跟亡夫长兄借子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