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 第146章

张文澜从宫中出来,打算去见陈书虞一趟。陈家闭门谢客,他寻思采取别的法子。

马车穿街过巷,离张宅越来越近,侍卫们渐渐松懈。

隔着遥远距离,酒楼二楼,窗后站着几个人:

满心不安的昭庆公主鸣呶,神色幽微的张家弃子张伯言,心思不浅的赵舜,以及双眼蒙布、正取下一根琴弦的容暮。

张伯言递出一枚金簪,轻声:“……这是玉霜夫人的物件,是我从幽州旧仆那里买的。你们当真会帮我重回张家?”

赵舜淡定:“自然。”

鸣呶瞥他们一眼,还是看向面容最温雅的容暮,结巴道:“容大哥,这样不好吧?你们要找宝樱姐,不如我亲自去张家找吧?万一你射歪了,伤到小水哥……”

她暗自后悔来鬼市找这些江湖人谈合作,没料到他们如此大胆。

容暮微笑:“放心——”

话音一落,他的小猫米奴瞄一声进屋,赵舜肃然:“东南向一里——”

“砰——”

容暮的古琴上琴弦飞出,悬着一枝女式金簪,顺着赵舜口中所述方向,直射张府外那辆缓缓行来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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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府中,张漠从一阵胸闷中醒过神,又赚了一个昼夜的生命。

夏日风燥,满室闷热。他喝杯茶换气的时候,长青在屏风外相候,例行带医师来为大郎检查身体。

张漠吹着茶沫:“最近府中有什么重要事发生吗?”

长青沉默不语。

张漠慢慢抬头,语气带笑,又有一丝带着惊讶的古怪:“……该不会是,姚女侠又被我家小澜抓了?”

长青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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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宝樱坐在花园中的秋千中,晃着手中那摘了铃铛的风铃玩耍。

侍女们站在廊外,轻声细语说厨娘熬了鱼汤,正在等夫人。姚宝樱有些厌烦,日日喝鱼汤

,虽是补身体,但也太频繁……等等,鱼汤的作用,会和铃铛相通吗?

姚宝樱听到一墙之外,有时虚时稳的脚步声。既像武人,又像病人。

花墙之外,张漠负手而行,他蓦地回头,看向花墙下一丛摇动的人影。

宝樱站在花墙下,迟疑地掀开花藤,钻出月洞门。

同时,张府高墙外,有根琴弦绷如弓刀,穿透马车车厢——

姚宝樱掀开花藤,看到一个青年的影子,在花叶葱郁后模糊无比。她还没看清,便听到侍卫惊呼:“二郎遇刺,快来人——”

姚宝樱立刻回头,顾不上花墙另一头的人物,跟随侍卫的唤声,奔向府宅外。

第88章 劝君莫堕迷魂阵9

汴京城中距离张宅尚有三条街的酒楼雅间中,古琴上的琴弦一根根抽出。当琴上琴弦已空,远处的张宅外便有了骚动。

容暮抱着自己那已经弦空的琴,露出有些可惜的神色。

鸣呶则再也忍不住,刷地推开雅舍中的几人,冲到窗口。

到底是公主,家学渊博,她取出单筒的窥天镜,朝着张宅的方向看。

透过这副可窥千里距离的窥天镜,她看到张宅外马车掀翻,马蹄长扬,一众侍卫将其中围得水泄不通。

她怒目噙火,朝身后那几人瞪去。

小公主平时脾气好,但再性子好,那也是天家公主。她这瞪视,让本就缩在角落里的张伯言更往墙根贴了贴,不敢抬头;而有南周皇太子这个隐藏身份的赵舜虽然不怵她,却也摸摸鼻子,抬头看天。

最终是眼睛看不见的容暮不必承受公主的怒火,还善解人意地解围:“我心中有数,不会伤了张二郎。”

鸣呶嗓音微尖戾:“你又看不见,说什么心中有数?赵舜恨我小水哥恨得要死,故意说错方位,借刀杀人……”

这是连“阿舜哥”都不叫了。

赵舜举手:“我也没那么小心眼吧?”

鸣呶朝他瞪来,他只好摆出求饶的笑容。少年笑容总有一股澄澈的山泉清幽感,让鸣呶发不出火。

鸣呶的火气便再次冲向容暮。

好在容暮性情温和,听这少年公主将屋中一群人挨个骂一通,鸣呶换气的时候,容暮才寻到空隙开口:“殿下现在可以去张宅了。”

鸣呶一愣。

在他人敬佩的目光下,容暮继续保持微笑:“如今张宅必然一派混乱,改变往日铁桶般有进无出的局面。殿下这时候登门,也许有机会找到宝樱,救出宝樱。顺便……”

他揶揄一下:“看看在下是否真的伤到了张二郎。”

鸣呶:“……我自然会去的!我会去看小水哥,也会救宝樱姐。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们!我们走——”

鸣呶风风火火地推开门,领着门外的一众侍卫“蹬蹬蹬”下了楼。

小猫米奴“喵”一声,竟然窜出,跟着屋外的公主扬长而去。

屋中三个男子愣一愣,容暮有些无奈地笑一笑。

容暮:“赵郎君,你应当没故意指错方位吧?”

赵舜:“我是用窥天镜看的,宝樱姐有可能被困在张宅,我没那么不识抬举。不过,张郎君,你确定玉霜夫人的金钗,会对张二郎影响巨大吗?”

张伯言没料到最终他们把牌扔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他早有预料,这些江湖人,其实和自己并不是一路。双方目前合作,日后未必不是敌人。

而玉霜夫人……

他轻轻露出一个笑,这种笑容轻蔑中,带着几分残忍、无辜。

他道:“若我在幽州打听到的消息没有错,大疯子和小疯子长在同一个环境中……”

张伯言没有说下去。

他觉得玉霜夫人还活着,还在世间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他们。

幽州的旧仆说,曾经看到玉霜夫人与一个铁甲侍卫走在一起……那是否证明玉霜夫人还活着呢?所谓的铁甲侍卫又是谁,会是玉霜夫人的姘夫吗?

张伯言不完全肯定。

毕竟在四年前的云州城破后,没有人再见过玉霜夫人。

然而,张伯言还掌握着一个关于玉霜夫人的秘密。这个秘密,是他斗倒张漠和张文澜的必胜法宝。他如今不信任这几个江湖人,他不打算说出来。

而即使他不说,此时此刻,见到玉霜夫人金钗的张文澜,会不会受到影响呢?

他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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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张宅外马车翻车,众侍包围,人仰马翻。

而从马车翻出的张文澜,死死盯着车门框上那只入木三分的金钗。

长青在第一时刻拔刀,翻身上墙,警惕四方有可能出现的杀手。其他侍卫也跟着查找这根金钗刺来的方向,方便排查刺客。

卫士们齐齐出动的时候,张文澜喉咙如被人掐住。他盯着金钗的目光厉得嫣红,几乎渗血。有一瞬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浑身发冷战栗。

这根金钗,金丝做骨,尾缠三段流苏。每一条流苏,都用孔雀蓝翎羽点缀,镶嵌极精致的珍珠宝石。而簪子的另一端,锋头尖锐得,和匕首也不差什么了。

金钗琳琅,在日光下,光线流离华美。

这是他娘的金钗。

因为这是爹给娘的定情信物,娘在与爹反目后,日日佩戴,借此提醒折磨所有人。娘经常在夜里磨这根金钗,时不时拿钗子在人脖颈上比划。

至少,高家那位嫁过来的平妻,高娘子便被这根金钗吓过。

所以,为什么这根钗子出现在这里?!

是有人借此传讯,还是说……玉霜夫人还活着?

张文澜去拔车门上的金钗,几次失力。

他忽而听到姚宝樱遥远的声音:“夫君,夫君!”

他一扭头,就看到了那提裙飞奔而来的少女。

张文澜一时想大喊,让她不要出府。不然她会离开他,会逃离张府,他就找不到她了。

他又想叫她快躲开。别沾染任何有关“玉霜夫人”的人,别被他娘盯上……

张文澜拔出金钗,喉咙微甜。他张口间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口血张皇喷出。

姚宝樱目眦欲裂。

他朝下歪倒,宝樱拔步而出将他拥在怀中,他吐出的血溅在她衣襟上。

宝樱浑身霎时僵硬,大脑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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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府上因为张漠的病,常年备着神医们。

医师们不好说二郎服用虎狼之药压制身体隐患,那口血喷出,药几乎白服了。这是二郎的秘密,他们怎敢在二夫人面前嚼舌根?

但是姚宝樱厉目瞪着他们,凶得很,他们只好吞吞吐吐。

宝樱询问:“他为何要服用那种药?”

她快要哭了:“就算要当个好官,也没必要把命赔进去吧?以后怎么办呢?”

医师们低头,哪里敢质疑二郎是不是好官。

长青在后咳嗽一声,宝樱回头,看到长青大哥还在,她便努力镇定下来。

宝樱:“那该怎么治病呢?”

长青:“二郎手中握着一根金钗,有人认识吗?”

无人知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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