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 第26章

姚宝樱幽幽道:“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话呢?”

长青一怔:不就按照二郎给他的词,随便聊聊吗?

他看到姚宝樱跃跃欲试的目光,追逐着自家二郎而去。姚宝樱:“想来是长青大哥已经看出来了,我对你家二郎一日不见,思念狂烈,如今一看影子,便克制不住情思。”

长青:“……”

长青不搭台,但姚宝樱仍厚脸皮地把戏唱了下去:“不行,我等不及了。我要去找你家二郎私会,我绝不允许他抛下新婚夫人,和一群老头子天天在一起。”

长青便见姚宝樱骤然点水而起,朝湖心亭旁的书房奔去。

长青:“……”

是了,只有在二郎身边,姚宝樱才不会被他们跟着。

郎君此举,大约是不信任他们,他要亲自看押姚女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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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张文澜正和人商讨公务,谈高家贼人和霍丘使臣的关系。他又旁敲侧击,让人多监督监督霍丘使臣。

如今高二娘子失踪,云野踪迹不定。听长青说,新婚那夜,有人和长青抢那份名单,并夺走了名单另一半。

张文澜几乎是一瞬间将对象锁定在云野身上。但他之前和云野联系太多,这一次便不能再主动了。若次次都是他挑头,对方难免怀疑他的用心。唔,他得想些手段,逼得云野主动来找他,交出那半份名单。

张文澜手指叩在桌上,忽感觉到眼前人影一晃,一个人出现在了窗口。

光华骤暗,墙角藤萝鲜妍盛放。

那人从窗口探过,倾身仰望。他被激得本能朝后仰一下,喉结滚了一滚。

他身后,几个礼部的老臣擦擦眼睛,迷茫无比地看着一群腐朽半老人中,出现了一个青春无比的小娘子。

窗口的姚宝樱,仰头望着眼底一丝波澜也没有的张文澜。

她听不到身后侍卫们跟随的脚步声了,为了侍卫们不再出现,她咬咬牙,朝着张文澜一本正经地撒娇:“夫君,我好想你。一天不见,三个秋天都在想你。你陪陪我好不好?”

第25章 虽然不叫人头落3

姚宝樱的眼睛圆润乌灵,直勾勾地盯着窗后室内的绯袍青年。

她平日大约会注意些。

但除了那日早晨的囫囵一瞥,她从未这么近距离、这么清晰地看到张二郎穿官服的模样。

多年前,她在山间捡到那独行的伶仃少年时,心中未曾没有美滋滋地做过梦:他皮囊这样好看,若是穿上官服,该多么俊,多符合她看的话本中的青天大老爷那种刚正不阿、光风霁月的形象。

只是话本终究是话本。

多年前的姚宝樱用切身体验明白,张文澜永远不可能是光风霁月的大官。

如今,她看到他这副模样,一丝旧情难免勾得人心间惆怅。虽然旧日对他的期许完全错付,但有一点她却没错:穿上官服的张二郎,有一种与平日不太一样的气质。

山鬼披了人皮后,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真面目,少不得束手束脚,端正典雅。

因他这份收敛,他的气质变得孤高冷清,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但此时姚宝樱便趴在窗口,目不转睛地“亵渎”他。

张文澜坐在窗侧书桌后,被姚宝樱的骤然出现吓了一跳。然而细想一下,她的出现,又全是他设计来的结果。

他让那些侍卫们天天跟着她、烦她,以她的性子,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

他若巴巴与她在一起,她少不得狐疑,怀疑他有什么目的。那倒不如,让她来找他。他每日白忙活,新婚休沐假又常日在府上。她若不想与侍卫们整日缠在一起,少不得来找他。

只是定下这个计划时,张文澜心中也几多踌躇:她会来找他吗?

她对他的厌恶,可以输给她对侍卫们的不耐吗?

张文澜赌了一把。

在她的事情上,他握着一把骰子,下一把又一把的注。长桌上只有他一个赌徒,纵然十赌九输,但总有赢那么一两次的时候。

身后那几位礼部来的老臣,吃惊地看着侍郎家中的新夫人趴在窗口和侍郎说话,几位老臣看得脸热。张文澜定下神后,掀起眼皮,迎视姚宝樱。

一刻。

两刻。

三刻。

张文澜暗暗挪了目光,瓷白的肤色染上一重很淡的胭脂色。

他这样,身后的老臣们更加尴尬。

几人干干地找借口:“二郎的风寒还没好,烧了这么久,看着真让人担心啊。”

“是啊,二郎该多歇歇,是我等打扰了。”

“二郎新婚,倒不必这样拼命。官署的事,有我们照看呢。”

张文澜心中想,你们照看着照看着,说不定霍丘就和北周议和了;我可不希望战和决策由你们来定。

此话不必多说,让张文澜脸上生温、让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自二人重逢,姚女侠要么看他看得偷偷摸摸,要么眼神飘离看也不看,恨不得在脑门上写“与你不熟”。今日却为何肯正大光明看他了?

张文澜心中几动,面上十分矜淡:“小慈莫要胡闹。”

几位老臣既然已经找好了借口,当即争先恐后地告退出门,把这间湖心中的书房让给这对新婚夫妻。有和高家相熟的,临走时,还朝姚宝樱笑了笑。

姚宝樱自认为自己演戏诚恳、态度极佳,待送走了客人们,她一扭头,便看到张文澜手中捧着一卷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旁人一走,她便虎起脸,不愿给他一丝笑容了。

张文澜心情却不错,一边翻书,一边与她说话的语气都温和几分,不像平时那样疏离:“旁人走了,你也不必再做戏。你有何贵干?”

他说完,一顿,道:“我说‘有何贵干’的意思,是问你有什么事找我。”

姚宝樱:“……”

她瞪大眼睛,好是不忿:“你太瞧不起人了吧?我会连这么简单的话也听不懂?我也是读书的……我不过是大部分时间用来练武,认字读书才马马虎虎。你拿别人的弱势嘲笑,是不是不太好?”

张文澜奇怪:“我何曾嘲笑你?”

姚宝樱昂头:“你拿那么浅显的话来解释,我看你,就是瞧不起人,挑我的不好。”

张文澜自书后抬眸,盯她片刻。他凉凉道:“我看你,就是胡搅蛮缠,寻衅滋事。”

姚宝樱心头一惊,想他可太敏锐了。

她口上笑:“难道我就不能是这样的人?难道我与你说两句闲话,你都没耐心?”

她悄然观察他对自己的态度,显然心里仍怀疑他总抓捕自己的动机。

眼下她是真看不出来他对她有丝毫余情。

因他眼皮不抬,抑扬顿挫地开始:“长青——”

“别别别!”姚

宝樱被他吓到,跳起来伸手探身,捂住他嘴。

他竟也不躲,温热的气息拂在少女掌间。他不容一丝不体面,被捂嘴,便收了音。然而姚宝樱仍感觉到他那气息拂在掌心的湿润感。

姚宝樱忍下手心的痒意。

她小声哀求:“别这样不近人情嘛,张大人。我被长青他们跟了好几日,实在好烦。你就让我躲躲懒吧,你忙你的事,我不打扰你,成不成?”

张文澜眼睛微动。

姚宝樱没看懂他的眼神:“你眼瘸了?”

他脸色便不太好了。

温热的气息起伏,他在她掌下开口,像蛇的舌尖伸长:“你……”

他的气息一动,姚宝樱便猛地收回手,背到身后。她的脊背挺直,手心紧握,仰头看他。

张文澜的话说完了:“你做梦。”

姚宝樱大恼:“张文澜!这世上就没有比你更讨厌的人了吧?”

张文澜垂目盯着自己掌心捧着的书卷,垂下的余光,扫到她的发带。他手指蜷缩,用力得整只手心发痛。但他仍清清淡淡,好似真的要和她划出界限:“你若无事,便走吧。”

姚宝樱:“怎么无事?我有事,和你商量。”

他抬起眼眸,眼睛染上湖水的清波暗影。

姚宝樱手撑在窗棂上,朝上一跃,便翻跳进入,进入这间书房。她后方水上长桥后的侍卫们,对上窗前二郎清幽的眼神,这才退后。

姚宝樱坐在桌上,板着脸,俯望不近人情的张二郎。

张文澜:“你要与我商量何事,小慈?”

姚宝樱一噎。

她想找的借口,在他的恶毒下很快找到了:“我要与你商量一下,这个‘小慈’的称呼。”

张文澜将书卷扔到桌上。

他朝后仰身,背靠梨木椅,双手叠于膝间,狭长眼眸微挑。坐在桌上的少女,便清晰地俯视到他的面容与衣着,那种与身上官威毫不相贴的气质——竹影玉骨,风流天成。

渐渐地,张文澜一手抵着下巴,长睫毛眨啊眨,由刚才的不配合,变得配合多了:“这称呼如何不好?你不喜欢?可是高二娘子的芳名正是‘高善慈’,我如此称呼,方可坐实高二娘子没有被劫走之事。否则,你是谁呢?高二娘子又在哪里呢?”

姚宝樱:“一个人到底是谁,难道是你叫几声名字,就能确定的吗?万一真有紧急事情,你大喊‘小慈’,我反应不过来,错过紧急事情呢?”

张文澜虚心请教:“何谓紧急事情?”

姚女侠鼻子朝天:“比如你的作奸犯科被旁人发现了,正义官员们要杀死你,你喊救命。那时候你喊‘小慈’,我就很容易反应不过来。那你死得多冤。”

张文澜笑了:“原来我遇刺,你会救我啊?”

姚宝樱:“……你听话的重点真的好怪!我的意思是那个吗?我才不会救你呢。”

她说:“……我不会救恶人。”

午后春日,一阵凉风袭来。张文澜眼中神色一瞬间僵硬,在春日下,结出冰碴子一样的寒气。

他目光扎向她,她很倔强,偏头躲开。

眼见着说下去,二人少不得吵架……张文澜轻轻吸口气,心想他现在可没有心情和她吵架。

张文澜便继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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