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宝樱:“……”
她卡壳了,咬牙切齿地鼓着腮,朝那床榻上的青年瞪去。
张文澜换个说法:“你刺我一剑那日。”
姚宝樱:“……?”
哪日啊?我何时刺你了啊——“你好好说话!”
他叹口气:“你去杜员外府上闹事那日。”
姚宝樱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也跟着不耐烦了,冷冷道:“谷雨那日。”
“哦。”姚宝樱这才应了,低头拨弄那把锁。
她将三个齿轮转到了“三廿三”,“啪嗒”一声,清脆三声响后,锁头开了。
姚宝樱心里一阵轻松,却也才知道:原来杜员外乔迁宴那日,是谷雨啊。
谷雨那日,她与张文澜重逢。
但是他记这种日子做什么?
何况,她又何曾刺他一剑?
分明是她要杀杜员外,他非要撞到她的
剑上来拦她。结果,现在杜员外锁着门不出门,姚宝樱杀不了,还和张文澜这个真想杀杜员外的人凑在一起……张大人,你到底在折腾些什么啊?
算了,她不想知道。
等她见过他大哥后,她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消失在张二郎面前,从此他俩不相往来。
只要想到自己有可能和张文澜再不用纠缠,姚宝樱心里便一阵轻快,有种压着的大石终于搬开的感觉。这让她脸上保持着笑容,她笑眯眯地从匣中取出一叠奏折,清清嗓子,便开始给张文澜念起来。
“这个这个……廿日……什么什么有亏……什么嫁什么容……哎呀,大概意思应该是那个霍丘国想让北周嫁公主过去。”
姚宝樱读得绘声绘色,边读边点头,自我肯定。
虽然好多字她读不出来,但文字讲究望文生义,她左右翻看,连蒙带猜,觉得自己理解的意思差不多。
好辛苦地读完一本,姚宝樱很有成就感地拿起新的一本,清清嗓子:“哦,这个是官家的批示了。什么愧什么誉什么……感觉像在说废话,这是在拖延时间吧?”
她看出了兴趣,一本本地读下去。
她开始觉得这些折子有些意思,讯息很多,难怪张文澜特意用了密码锁。
哎呀,要不是他告知她密码,她可能在他书房翻遍天,都找不到这些重要的朝堂上的信息。看来,他并不避讳她知道这些。而偶尔哄一哄张文澜还是很有必要的……
咦,姚宝樱终于想起,张文澜安静很久了。
不对吧?他那般容易睡?
这浅浅的呼吸声,听着也不像啊?
姚宝樱抬起一只窥探的眼睛——
她看到床帐委地,榻上青年低头闷肩,肩膀轻轻抖动。他原本狭长的眼睛此时飞扬,眼中湿润明亮,水波轻轻摇晃。
他抖动得好厉害!
……他在笑。
他在偷笑。
他被她的“读奏折”逗得一直在笑。
岂有此理,她是他的玩具吗?
“张文澜你这个坏蛋!”姚宝樱一呆,扔开奏折便扑上床,将他按在身下,在他肩头揍了两下,“你有没有良心?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哪有?”他柔声,“我觉得你有意思……哈,痛!”
他又沉起脸:“下去,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唔。”
身下身上都一样的软,也许身上更软。他肩头又被她打了两下,但她力道并不算重,他也没被打得半身不遂。然而他知道她武功多好,她这么轻飘飘的两拳,实在让他误会。
帐中香暖得人头晕脑热,他搂住她肩,拥着她,要她倒在他怀中。他感觉自己诱到了她一点儿,轻声喘笑:“樱桃……”
耳鬓厮磨,男女情缠。
他的呼吸快拂到她下巴上,一颗心跳得飞快。怀里的少女半推半就,手抵在他肩上轻捶。他心猿意马心间生喜,正要痴缠,却耐不住颈间骤然一痛。
青年睁开眼眸,不可置信地望去——“你……”
他昏睡过去了。
半息后,姚宝樱衣衫凌乱、面红耳赤地从那柔软绮丽的温香软玉中爬起来。
……总算狠下心,把人打晕了。
她偷偷朝床帐内看一眼,看到青年一截手臂。她发着呆,有些失魂落魄地别开眼。
她告诉自己今夜有事,实在没空搭理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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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后,张二郎的院中静谧无声。
长青敲门后,蹑足进屋,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看这一室的布置。他直接踏进内间,到床榻前俯身。果然,按照郎君预测的那样,他看到郎君昏睡于帐中。
长青面无表情,在青年腕间把了脉后,心中有数。他取出一药瓶,放到青年鼻下,唤人苏醒。
片刻后,张文澜睁开了眼。青年望着空落落的青帐半晌,迷离的目光才聚焦,清醒。
长青:“姚女侠已经出府了。”
张文澜没反应。
长青又道:“三族叔在三日前,私下和高大郎接触,偷偷调遣人马。郎君的计划照旧:如愿激怒了他们,他们会挑选合适日期对郎君下手。”
张文澜起身:“嗯,把消息放出去——给他们机会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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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小半个时辰,姚宝樱站在满城明火的汴京州桥边,安静等着张家大郎。
她想她应该没有迟到。毕竟因为害怕搞不定张二,她并未和张大约好具体时辰。
今夜月半在天,街头歌舞百戏,帐设游赏。往来士女骈阗,处处商铺张灯结彩,又有瓜果香甜,勾着人的鼻尖。
姚宝樱眼睛便追随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人影,时而摸摸自己的空肚子。她实在担心错过时辰,一整晚就喝了杯凉水。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一道声音悠然:“过些日子便是端午,城中不禁夜,许多商贩已经开始提前布置灯火。这些日子,城中都会热闹些。我与姚女侠相见,倒是因此沾些光。”
姚宝樱回头朝身后看。
在她看夜市热闹时,一辆马车停于州桥畔,此时,一位郎君从车中推开车窗,朝下步来。
广袖博衣,肩披貂皮。托眉心那点朱砂的福,他立在灯火后,整个人被照得如玉面菩萨一般,慈悲温润。
这一刻,姚宝樱是真的听到了自己心中抽口气的声音:无论再见几次,看到张漠这张与张文澜几乎没区别的脸,她心头别扭与日俱增。
在别扭的同时,更有一种惶恐不安。
张漠朝她走来,叹道:“二弟说,姚女侠一直牵挂我。”
姚宝樱朝他弯眸,乖巧懂事:“大伯请。”
“大伯”二字,像是一片火焰卷上人衣角,烫得人本能眸缩,肌肤战栗,齿关生讥。
夜间灯火与少女笑靥交相辉映,落到张漠眼中。他眼睛一瞬间神色变得幽渺遥远,氤氲模糊。
他静静看她半晌,睫毛低下去,含笑:“恐怕要辛苦弟妹受份罪了。”
姚宝樱有点被他睫毛上的金影恍到,何况他又笑得实在动人。她听到自己也在笑:“不妨事。什么受罪……”
“啪嗒。”
他利落地从左边袖下甩出一组锁链,链条左右各有一圈,将她的右手和他的左手捆在了一起。二手中间长长的银锁链,空荡荡晃在宝樱眼睛里。
宝樱呆滞:“……”
青年苦笑,又温柔:“这是二弟的意思。他怕弟妹逃跑,弟妹不好介意吧。”
好一会儿,姚宝樱在郎君的眼眸凝视下,憋出一丝笑:“……真是哪都有他呢!”
第37章 虽然不叫人头落15
姚宝樱心情复杂。
张文澜是多害怕她逃跑啊?
他是不让长青跟随监视了,可他搞出来一个锁链,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说服他哥哥陪他胡闹。
某方面来说,张漠倒是对弟弟真好……这也能同意。
宝樱与张大郎并肩走在人流中,为防止二人手间的锁链被人发现,引人猜疑,二人便不得不走得近一些。摩肩擦踵间,自然时不时碰触对方衣袖。
灯火下,霜飞白简,斯人眉目隐约可见故人之姿,而那故人此时应当被劈晕在寝舍枕榻间。
这样一想,姚宝樱心情更复杂了。
她定定神,打起精神来,觉得那锁链并不会影响她今晚真正的目的。她咳嗽一声,正要把话题转去自己想要的方向,但才张口,肚子便饿得“咕咕”两声。
张口的姚宝樱灌了两口凉风,离她很近的张漠便垂头,惊讶地看向她的肚子。
如果此时是促狭的张文澜在场,他一定会阴阳怪气说些怪话。但好在陪伴宝樱的,是温柔敦厚的张家大郎。大郎盯着少女绯红的脸颊、飞跳的睫毛,了然笑。
他自责:“是我约的时辰不好,竟让弟妹饥饿相伴,罪过罪过。”
姚宝樱看到别人这样,心中就不好意思。她忙摆手:“不妨事的……”
——大伯我们赶紧进入正题吧。
张漠抬头张望街道两边的酒楼饭庄,他二人此时所在的街市,正是汴京最繁华的街段,想来价格都不匪。
宝樱以为他要请她吃饭,不想张漠思考后道:“我出门仓促,未带足钱财。”
“……”二人面面相觑半晌,宝樱干干道,“那怎么办呢?”
他不动声色:“是啊,那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