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 第73章

然后,自己将迎来英雄救美。

唔,今日的张家,谁会英雄救美呢……

姚宝樱垮下脸。

不想面前这个被她拽出的少女眸子一亮,反手来抓她,语调婉转而激动:“你就是那天救我的侠女!”

姚宝樱茫然。

远处,嬷嬷“米奴”的唤声越来越近。

真的有人,跟容师兄的猫咪名字一样啊?

这少女也听到了嬷嬷的唤声,忙压低自己的声音,拉着姚宝樱要钻入灌木继续躲避。

少女嘘声。

姚女侠读的话本不少,这位贵族小娘子读的话本数量不枉多让:“女侠,我不是坏人,我叫鸣呶,是、是……哎算了,我不骗你了,我就是北周的昭庆公主。好不容易出宫,我不想被嬷嬷们管束,就只好躲一躲了。女侠,你为何在这里呢?”

年少的公主躲在灌木里,托腮打量姚宝樱。她不知想了什么,目露惊恐:“你不会是来暗杀小水哥的吧?这世上想杀小水哥的人,已经这么多了吗?”

她好着急地抓着姚宝樱的手晃:“虽然小水哥嘴巴坏一点,不爱理人了一点,睚眦必报了一点,会气人了一点……但小水哥万万称不上坏人吧?”

姚宝樱同样纯澈的眼睛眨动:“……你先告诉我,小水哥是谁。”

北周昭庆公主,李鸣呶,看着与自己一同躲在枞木后的少女:“张家二郎,当朝礼部侍郎,张文澜,张微水……随便哪个身份,都是他。”

成天与张文澜那种人打交道,姚宝樱都要忘了这世上还是有正常人的。

哪怕他们那些大人物,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耍心眼,与人斗智斗勇——眼下的昭庆公主,小名“鸣呶”的公主殿下,姚女侠只消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可以拿捏住小公主。

只是,昭庆公主为什么叫她“女侠”呢?她今日打扮,可不像江湖侠客。

宝樱这边一疑惑,小公主就双手相合,日光落在她澄澈的眼中,像流火璀璨——“就是那夜,我好难得说服兄长,出宫玩耍。我和嬷嬷在游船舱中吃点心,你们在外面打架……”

那日黄昏,姚宝樱因救一位卖身葬父的少妇,被长青追赶。姚宝樱踩着船舱在水上疾行时,二人的打斗波及到了水上一片游船。

绿水欸乃,灯火照天。一只船上有人落水,姚宝樱俯身飞去,将人抱回舱中……

小公主这样一说,姚宝樱便有些印象了。只是,印象也不深。

她记得那日的长青大哥,那日俯在樊楼窗边睥睨她的张文澜,躲在人群里的赵舜。她不知道,当船只过州桥,自己仰头看楼上的张文澜时,昭庆公主李鸣呶也在看着自己。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便是三两眼的相顾,再加上一重重巧合。

鸣呶:“好心的女侠,你救过我一次,现在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鸣呶要躲自己的嬷嬷,姚宝樱武功好。宝樱

只在旁边提点,就拉着鸣呶挨着身子在灌木中穿梭,出了一道月洞门,进了新的院落。

此处,离那几位寻找公主殿下的嬷嬷,已经有些距离了。

两个小娘子一边躲人,一边聊天。叽叽咕咕,倒是相得益彰——

“张家大郎字清溪,二郎字微水。我都叫他们,大水哥,小水哥的。”

“所以,你很早就认识他们兄弟啦?我听人说,他们本来不是张家嫡系,是冒领的。”

“确实不是。不过张家认大水哥和小水哥回本族,多少人都觉得是张家高攀了。大水哥与我兄长那样交好,我兄长本就要把相位留给大水哥。战乱多年,张家早就该凋零了……如果不是他们厚着脸皮攀上大水哥,张家现在在汴京,哪有如今的地位?”

说到这里,草丛窸窣,鸣呶小小叹一口气。

姚宝樱知道她叹什么气。

姚宝樱趴在草地上,睫毛上沾了草屑,回头冲小公主小声笑:“那你的小水哥有什么本事呀?我怎么看不出来?”

鸣呶被她这种狡黠的调子弄得一晃眼,被引得露出笑:“长得好看,算吗?”

姚宝樱弯着眼睛:“嗯,确实好看。”

第49章 暗里叫人骨髓枯10

姚宝樱:“张家重回汴京,靠的是大……大郎。张家守住富贵,靠的是只有一张脸的二郎。”

鸣呶:“所以小水哥今日不是宴请四方,大肆宣传他当家主了吗?”

姚宝樱感慨:“他可真心机重啊。”

鸣呶:“跟山鬼野狐似的。”

二女对视,许是发现彼此观点相似。心生亲切的同时,二女同时露齿而笑。

聊天拉近双方距离,姚宝樱在这些指路中发现,其实李鸣呶除了躲不开嬷嬷的眼线,并不需要姚宝樱的指路。

好容易,二人摆脱了看守,可以如常走在空无一人的游廊畔了。

姚宝樱跳入廊上石阶,身手何其灵活。

她跳起来那么轻松,鸣呶跟着跳……小娘子被自己的裙裾一绊,倾身要摔时,她慌张叫一声“救命”,姚宝樱反身搂住小公主的腰,将人拽入了廊中。

被救的鸣呶有些呆,仰头看救命恩人时,目生热意。

姚宝樱倒没多想,转开眼睛松开手,观察她们现在身处哪个院落。

哪个院落,她还没认出来,只觉得这里离东边比较近。

鸣呶则从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啊,到‘净梧园’了。这里原来是张五叔一家住的,他们年前离京任职,院子就空了。太好了,这里没人,我可以多独自玩一会儿。”

姚宝樱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鸣呶,忽然意识到公主殿下对这座宅子的四面方位非常熟悉,有可能比整日乱逛的自己还要熟悉。

这说明,鸣呶其实经常来张家。

来张家做什么?

看张文澜吗?

鸣呶被姚宝樱的猜测吓到,一边在廊下躲着人走,一边回头急忙摆手,眼睛都因惊恐而瞠圆:“不不不,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那么吓人,就那种……吓人。”

鸣呶声调婉转带怅,蹙起眉,不知如何解释那种“吓人”。

而姚宝樱一听就懂,握住鸣呶的手晃了晃,努力压抑自己心中激动:“对,就是那种吓人。”

小公主仰望她,既生出些同仇敌忾的惊喜,又对姚宝樱多了几分探寻。

小公主的眼珠子黑黝黝地看过来时,那种天真懵懂又大方好奇的神色,与姚宝樱以为的公主殿下很不一样。

她以为,公主殿下必然眼睛长在天上。

毕竟,连高家那种门户,都觉得姚宝樱上不得台面。更何况昭庆公主?可姚宝樱看去,昭庆公主好似并不觉得她粗野。

她在长廊间闲晃着走,不受拘束,未经雕琢。这必然是鸣呶没见过的,鸣呶却只是好奇。

鸣呶笑道:“所以,女侠到底是为什么来张家?女侠今日的样子……打扮得像贵女。”

但鸣呶又很肯定,眼下的少女不是贵女。

汴京的贵女,鸣呶几乎都见过。

鸣呶劝她:“女侠,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不要打张家的主意。旁人还好,小水哥实在难缠。女侠若是在汴京有什么不便,可以找我呀。何必做、做……这种不好的事儿呢。”

所以至今,鸣呶都不知道姚宝樱是假的高二娘子,也不知道姚宝樱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姚宝樱心想,这倒是可以让我打探些张家的消息呢。

宝樱便笑眯眯,一口气连问许多问题:“张二郎是怎么回到张家的啊,只靠他兄长提携吗?我听人说,张二郎当初来张家,要学正音,要重新学习大家族的规矩……但他以前不也是大家族的小郎君吗,为何需要重新学习?他读书那么厉害,却连正音都没学过?

“还有,听闻二郎和大郎家的旧宅,这霍丘国破云州城时,被一把火烧没了。全家除了离家在外的大郎,和正好因故出门的二郎,都死了个干净。这事挺奇怪,你既然和他们兄弟是旧识的话,应该了解一二分吧?

“我还听说,大郎文韬武略,以前和你兄长一起在军中打仗。但是军人学战略学用兵,好像对武功要求不那么高。为何大郎武功却很好呢?他既然武功好,又为什么现在病歪歪,丁点儿武功用不了?

”还有还有,大郎和二郎,真的长得很像吗?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大郎啊?我平时都见不到。”

鸣呶:“……”

没想到路遇恩人,恩人的问题这么多。

鸣呶双唇微张,起起合合半晌,在姚宝樱火辣辣的凝视下,鸣呶小声:“虽然你是我的恩人,但是你的问题,我一个也不能回答。”

鸣呶想一想:“有关旁人的私事,应该要旁人许可才说。我不能告诉你大水哥、小水哥的私事……”

姚宝樱眯眸,她一边笑,一边一针见血:“不能说的私事,便说明很重要。张家大郎和二郎都有不能和人说的过去,对吧?他们涉及到的秘密……我很好奇,是关乎整个国家呢,还是你只是不爱说人闲事?”

她趁机吓唬小公主:“你也知道,我是个江湖人。现在汴京对我们江湖人不友好,这些狗官,我励志要一个个杀光的。”

鸣呶:“……”

鸣呶急道:“虽然我不能说,但是大水哥、小水哥都是好人。你救过我,我相信你也不是坏人。如果你因为我不肯说的事,就要去杀人,那你便去吧。那是他们兄弟的命,和我无关。”

姚宝樱睁大眼眸。

鸣呶也睁大眼睛盯着她。

显然,公主虽然年少,但毕竟不傻,又有自己的一腔坚持。

这让宝樱想到自己当初第一次下山入世的时候,那时候她涉世不深,被张文澜拐骗。此时,鸣呶与她当初的年龄相仿。她怎能学习张文澜,去骗鸣呶呢?

姚宝樱便认了输。

宝樱:“那你能说什么?”

鸣呶见对方不逼迫,便松口气,眸子因此更亮了。

鸣呶用抱歉的眼神望着宝樱:“我自己的事情。可以说。”

宝樱望天:我又不想娶你,我关心你的事情干嘛?

但是,聊胜于无吧。

宝樱打起精神:“你认识大郎和二郎很久吗?”

“对呀。从小就认识的。”

从小……

宝樱眼睛重新亮起了——这是不是就是张文澜总说的那个,什么柳什么花什么村来着。

宝樱飞快思考自己想知道的:“大郎不是说,他自小离家在外吗?那就是你和二郎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了?你也是云州人?”

鸣呶摇头。

李家人,不是云州人氏,而是太原人氏。

宝樱:“你们是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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