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 第124章

  徐大奶奶点?点?头,“是皇上身边的杜公公喊我?来的,说你有点?儿不舒服,歇在宜欢阁里。吓得我?腿都软了,连忙一路小跑过来。”

  祝琰有些?歉疚,攥了攥她的指尖,“我?没事?了,没有惊动娘娘……和其他人吧?”

  徐大奶奶叹了声?,“放心吧,没有。杜公公办事?很可靠,比咱们这些?人不知高明多?少。只是可恨——”

  她作势搡了祝琰一把,“你不该连我?也瞒着。”

  祝琰抬手搂住她的肩,把头扎到她怀里去,“好姐姐,你饶我?这回,就饶这一回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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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容躬身走进大殿,在距离御案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下来,“皇上,徐夫人将宋夫人接回去了。”

  赵成手里捧着一册书正在细看,闻言并?没有抬头,只淡淡地道:“哦,知道了。”

  杜容欲言又止,打量着少帝的神色,有心劝上几句,却知道眼前这位是个心思重的主儿,一时有点?迟疑。

  察觉到他没有离开,赵成微微蹙眉,抬眼瞥向他,“还有事??”

  杜容扯出?个笑来,躬身退后?数步,“倒没甚要紧的,只今儿是端阳节,按例,晚上皇上该去凤和宫……”

  赵成抿唇半晌没说话,想到今日在琳琅苑瞧见的一幕,心里仿佛压了块沉重的铁坨,不上不下哽得他难受。

  “知道了。”

  良久,方答了这么一句,杜容仿佛松了口?气,痛快地告辞出?去了。

  赵成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殿宇发怔。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站在宜欢阁外面?,在蔷薇盛放的庭院里,隔着鹅黄色的绡纱帘帐,听见里面?低微的说话声?。

  “还请大人替我?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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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之前说好的补一章

第121章 深宫

  他听见太医迟疑的回答:“可是宋夫人您的身体……”

  “家夫远在边关?前线,这个时候,我不想他分心。也不愿家里头因为?我,日日忧虑,我应承大人,定会加倍小心……”

  而最?重要的是,她还需要再次入宫来,打探宋洹之的消息。

  一旦有?孕的事传扬开?,嘉武侯夫人就会要求侍婢婆子们紧紧跟着,关?照着她,行?动就不便了。而依照宫规,除非宫里贵人们召见,否则有?孕之人是不能随意进?来的。

  其实祝琰也清楚,既然?已请了太医,此事多半是瞒不住了。不过是平白多嘱咐一句,怀着某种不可能的妄念。

  太医开?了方子,撩帘从内出来,瞥见站在庭院中的少帝,忙低身行?礼。

  赵成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悄声离开?。太医无声告退出来。

  此刻这座向无人居住的殿宇里,一内一外,就只有?他们了。

  她不知此刻年轻的皇帝就站在院子里,听去了她的秘密。

  她的肚子里有?了宋洹之的骨肉,算算日子,是他临行?前那?一个月里有?的。如今胎还没坐稳,已经多次动了胎气。

  她身体尚算好,可这一胎怀相?着实差了些。

  太医说要居家安胎不宜走?动,她不肯听劝,还求太医不要传扬开?。

  赵成眼前浮现着,她方才脸色苍白,软着身体倒在地上的样子。

  她这样虚弱,却仍执意要进?宫。为?了宋洹之,为?了她的丈夫。

  为?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的父亲。

  赵成搭在窗台上的手缓缓收紧。

  **

  徐大奶奶搀扶着祝琰,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车。

  霓裳等人都很?紧张,围拢过来纷纷探问。

  祝琰脸色仍然?不大好,摆摆手示意众人不用担心,靠在徐大奶奶肩膀上,心里沉沉想着今日的事。

  乔皇后待她冷淡至极,甚至有?些迁怒的意思,她打探不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马车刚刚起行?,就听身后一连串呼音。

  徐大奶奶探出头来,讶然?瞧见一个眼生的小太监朝她们招手。

  车停下来,人奔到面前。小太监含笑道:“我干爹姓杜,方才宋夫人在琳琅苑里忘了东西,干爹特命小的给夫人送过来。”

  祝琰迟疑接过他递来的手帕,道了声谢。徐大奶奶随手搭赏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回过头来,见祝琰望着手帕发怔,“怎么了?不是你掉的?”

  确实不是,这是一块素白帕子,瞧来颇不起眼,只在一角绣着金线云纹,软滑丝柔,是上用之物。

  拆开?来,一片带着折角和污渍的信纸显露而出。

  祝琰整个心魂都被慑住了,眼泪险些夺眶而下。

  徐大奶奶奇怪地瞧着她:“怎么了?你这是……”

  “是我的。”祝琰攥紧了手帕,强忍住泪意,一遍遍重复道,“是我的,是我掉的,我太不小心了……”

  徐大奶奶执意将她送回家,对霓裳等人多次交待,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别再叫她到处乱跑。

  祝琰跨步走?进?二门,在回廊里就拆开?了手帕里的信笺。

  这是一封奏报。

  笔迹她识得,是宋洹之写的。

  “……十九日,启梁、北川归复,折七千贰佰士,俘四百六十三人。二十日晨,洛县受困,都尉程许、褚彦,并五百九十士殉城……”

  她久在闺中,只知道战事来了,要打仗,会有?人殒命,会有?人受伤。

  她从不知道,原来真?正的战场是这样残酷。

  一条条人命消逝,只在奏报上化作一个虚无飘渺的数字。无数家庭的顶梁柱,母亲的孩子、妻子的丈夫、幼童的父亲,就这样无声无息,成为?数字之中,血红的一笔。

  霓裳跟上来了,祝琰飞快卷起信纸收进?了袖子里。

  她强忍着排山倒海般的恶心和泪意,脚步虚浮地朝内走?去。

  **

  凤和宫里燃着排烛,火红的灯笼点缀在广阔的檐下,照得殿宇亮如白昼。

  吃过了晚膳,坐浴过后,宫人捧着寝袍替年轻的皇后换装。

  她乌黑发亮的头发散开?来,整齐地披在腰后。

  赵成坐在宽大的锦榻上,沉眉望着案上的灯火发呆。

  “皇上。”

  乔皇后轻轻唤了他一声,走?近些,大着胆子跪伏在他膝上。

  她脸皮薄,单是这么个亲近些的动作,就臊得整张脸都红透了。

  但想到今日在太皇太后那?边受的敲打,又不得不鼓起勇气继续下去。

  她的日子瞧上去风光无限,个中凄凉也只有?自己知晓。

  太皇太后把持着朝政,皇上跟大臣们都要瞧她眼色行事,凡事经她首肯过后才会推进?。而她这个做皇后的,更?是时时刻刻被纠正着不足。自然最不足的,便是入宫至今都没能留皇上在她这里多住几宿,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伸手抚了抚赵成的衣角,就着夜明珠柔润的光,仰起脸再次轻唤,“皇上?”

  赵成回过神来,瞧见卸去钗环不饰胭粉的少女洁净姣好的面容。

  她弯身曲跪在他膝下,湿润着一双眼睛,忍着羞涩求他垂怜。

  他又如何忍心将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她推开?呢?

  殿外那?些守着的宫人,无数双窥视着他们的眼睛,也将把他们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如实告知那?边……

  他是不能让人失望的。

  长到这么大,他从没试过肆意妄行?。从没有?一瞬一息,由着自己的性子和心意行?事。

  赵成抚了抚少女的头发,这乌黑的缎子一样的长发,养的溜光水滑。

  他合该是知足的,他的皇后有?张美艳绝伦的脸,身后托举着积攒了上百年的世家底蕴。

  他还能奢望些什么呢?

  到底她也同他一样,都只是这深宫里面,身不由己的一个可怜人。

  他弯低身,将羞怯的少女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被按至榻上。

  赵成的脸越来越近,离得越近,越瞧不清他的表情。

  他遮住了她眼前的光线,抬手拂开?她的领口。

  落在雪颈上的唇,是她能依存的温度。她收紧了环在他肩头的手,将自己交付。

  赵成箍紧了她,用清瘦的身躯将朱红凤袍内雪色的肌肤遮住。

  看?见了么?

  看?得够清楚了吗?

  连每一声呼吸,都清晰的传出殿去。

  这是你们要的吗?

  这是你要的吗?

  **

  日子照常过下去。

  乔皇后站在殿中,忍着羞耻瞧太皇太后将她的脉案翻看?完,又听太医细细回禀她与?皇上的身体情况。

  赵成幼年便落下病根,这些年养息得算好,但那?晚同宿过后,隐隐有?一些复发的迹象。

  乔皇后脸颊发烫,好似被人剥、光了衣裳丢在烈阳下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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