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难的那些事,她半点也帮不了。
她和葶宜不一样,她掌握不到朝堂上的消息,也不懂该怎样替他解决麻烦。
她明白,他已经是在尽量耐心?体谅在迁就着她了。
过往他喜欢她的身-体,留恋帐里的缠-绵。如今除却肉-体之?欢,他和她之?间,空白一片。
葶宜也是女流之?辈,却可与他谈论外面那些事,帮他一起拿主意。他走得迅速,去的焦急。
有那么?一瞬,祝琰觉得自己就像个努力想挤进别人世界中去的小丑。
分明那扇门不愿对她开启,她却兀自一厢情愿地,将?自己推进窄窄的门隙,弄得遍体鳞伤,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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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王在各部都?有眼线,能打听到许多外人探不到的消息。宋淳之?是郢王女婿,他为人所?害,郢王府自然?没有袖手旁观之?理。
桌案上火苗忽明忽灭,照着一方舆图。
葶宜身边站着个幕僚,是宋淳之?从前的亲信,他提笔在两处水道上落下标记,“圣上亲临,密城城防上头?不敢小视,世子爷加调宛平兵马暗中支援,在四周都?有部署。圣上离开之?时,世子爷随驾扈从,是突然?出了什么?事,世子爷才不得不亲自带着人转头?回到密城。”
“世子爷一向谨慎,圣上驾临前,就当在城内严密部署,不存在外来杀手隐入城内扮作?平民?的可能。”
他点着那条水道,说:“能遣进里头?的路,全部都?有官兵把守。除了这两条暗渠……”
葶宜缓声道:“暗渠通的是城内污流,平素无人注意。可一下子要涌入一百多名杀手,不叫人发觉,也不容易。”
幕僚点点头?,“他们用的是声东击西的法子,先在城西南城各处放火,吸引了大半城的兵力。世子爷就是闻知这一变故,才冒险折返密城。”
“圣上出行,冒不得险,世子爷只带了几名亲信……”
宋洹之?道:“我去之?时,城内刚刚放出火箭,是兄长那边请求援助的信号。”
他捶了下桌子,站起身来,咚地一声单膝跪在葶宜面前。
“是我迟了一步,是我……”
身为龙御卫,不应离开皇上左右,他那日就应当一同前去,这样兄长就不会孤立无援,惨死外乡。
这些日子以?来,他夜不能寐,一闭眼就能看?见兄长临终时的样子。
到了濒死之?际,那张脸上还带着笑,生怕吓着了他。
嘴唇开合着,还想说些宽慰他的话。
可终究伤势太重,连一个字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宋洹之?紧紧扣着掌心?,涩声道:“我对不起兄长,对不起嫂子……”
这些日子不是他不愿回内宅,是他实在没有脸见她们。
葶宜眼波映着烛光,晶亮亮的,却干涩至极,不见半分泪意。
她轻声道:“洹之?,你?兄长不会怪你?的,我自然?也不会。你?一同去,岂不与他一样遭遇险境?若连你?也出了事,母亲怎么?办?二弟妹母子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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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洹之?回到思幽堂时,天已快亮了。
玉书在抱厦里打瞌睡,宋洹之?没惊动他,轻轻推门走入。
屋中静悄悄的,燃着半盏残烛。
窗下的榻上没有人,桌上散落的书卷被收拾整齐,无声摆放在桌角。
他朝内室去,屏风后的沐具还摆在那,帐后窄床一丝不乱。
祝琰不在了。
她没有等他,一个人先回了院子。
连她身上那抹清幽浅淡的馨香,也一丝不曾留下来。
宋洹之?坐在床边,抬手抚了抚叠放整齐的寝衣。
“祝琰……”
他轻叹一声,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兄长浴血的模样。
他蹙紧了浓眉,痛楚地倒在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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葶宜开始理事,嘉武侯夫人身边有诸多人陪伴,祝琰闲暇时,便?常去老夫人的院子。
她很适应屋中那浓得散不开的檀香味道,有时在案前替老夫人抄经,有时守在药炉旁亲自替老夫人掌握着火候。
她想找些事做,让自己不至于太闲,以?至于看?起来,像个多余无用的人。
一连六七日,她都?没有再去宋洹之?的思幽堂,也不再打听他的行踪。
外院的洛平、刘影频繁被她传进来,依着她的吩咐去办差。
这日,乔二奶奶寿辰,通好人家的女眷尽数去致贺,宋家有丧,祝琰去不得,只派人送了礼上门。
那边妇人们围在一处说话,姑娘们被引到水边看?荷花。
祝瑶心?情不大好,这些日子大姐总是来家,拘得她极紧,不准她随意外出,害得她跟荣王殿下已经好些日子没能见面。
她没什么?心?思瞧花,带着侍婢背着人群,绕到假山后面的亭子里坐着。
假山背面两个年轻女孩子谈话,声音幽幽传到她耳朵里。
“安家那两个一胎双生,一模一样的容貌,一个善舞一个擅琴,你?来我往地讨好,还不把荣王迷得团团转?”
“虽说上不得台面,名声坏了,能留住男人的心?就是好的。荣王殿下明显吃她们这套,前些日子才传出留宿的话来,今儿这不又光明正大地往安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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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已经顾不得几点钟发了,我尽量多更吧宝贝们
第29章 谋算
祝瑶听说过安家小?姐的大名。前年花朝节,陶园诗会?,安氏双姝一曲《韶华歌》名动京都。京华千金多?数不爱抛头露面,当日虽她们轻纱遮面,远在?楼上献曲,对世家而言,这?行为?实为?出格。自此安家姑娘的声名里,便总会?有种?暧昧艳娆的气氛如影随形。
她从不认为?自己会?被另一个样貌好有才情的姑娘比下去,京里样貌好有才情的千金如过江之鲫,要多?少有多?少。她和荣王之间是有感情的,并非随意一个美女出现,就能撼动她在?荣王心中的地位。
可若是安氏双姝,真的豁得出本钱,用上她们这?些?大家闺秀使不出、也不屑于?的那些?手段呢?
荣王正值易勃发冲动的少年时,跟她在?一处时,总是各样软磨硬泡,想要更进一步。她不肯轻许,无名无分怎可能让他占了那样的便宜。婚前失贞,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也会?跟着变得轻贱,这?几乎是她唯一能用来拿捏他的筹码。
如若荣王先一步,在?旁人身上得到了这?种?满足,从而对她失了兴趣呢?
那边的闲话还在?继续,祝瑶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提裙步下亭阶,匆匆朝东边的小?道走去,一面吩咐婢子,“去门?上喊我?们的马车过来,我?要去青云坊,不要惊动姐姐。”
青云坊是王公?贵族聚居之处,荣王府就在?那里。小?婢吓得脸发青,“这?怎么行?大姑奶奶吩咐过……”
祝瑶回过头来,眼里有她没见过的凌厉,“你是谁的丫头?你若想留在?乔家伺候大姐,我?替你跟夫人说,替大姐把你要过来!”
小?婢僵住,不敢言语。祝瑶斥道:“还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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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后巷,祝瑶站在?门?前等自家的马车来迎,听见辘轳车声,她忙不迭步下门?阶,凝眸看去,却?是朱帷玄纹,车旁跟着大姐身边那个心腹奴婢,看见她,便蹲身行礼,冷冰冰地道:“三姑娘,奶奶请您登车。”
祝瑶知道败露,跺了跺脚,恨得直咬唇,钻入车中,见祝瑜神色恹恹地闭目靠在?车壁上,不曾睁眼,慵懒地道:“你想亲眼看看,我?就让你瞧个明白。”
祝瑶别着脸,对着车窗,“是你故意叫人说给我?听的是吗?你们想用这?种?法子离间我?跟他,偏不叫你们如愿!”
祝瑜冷笑:“你以为?我?很得闲是吗?乔翊安那个好闺女这?几日高热,老太太嚷了半个月腿疼,我?镇日跟郎中药材打交道还不得空,今儿是二房寿辰,满院子宾客我?撂下了,陪着祝三小?姐你在?这?瞎胡闹。”
祝瑶垂头,咬了咬唇,小?声道:“谁叫你跟着了?”
啪地一声,祝瑜打翻了手边的一只瓷盏,“你以为?我?稀罕跟着?由着你一个未婚大闺女去街上跟男人厮混便好了是吗?由着你不管不顾将祝家声名抛在?地上随意踩是吗?你不要脸我?还要!”
说完这?句,一口气提不上来,猛地扪住胸口咳嗽起来,手触到前襟,却?是痛得嘶了一声,忙又移开了手掌。
祝瑶瞧她咳得厉害,心下也有些?不忍,凑近前,半蹲半跪在?身边,“大姐,你没事吧?”
祝瑜自来性子倔强,这?会?儿眼里却?隐隐含了水光,被妹妹这?样一问?,脸上多?了丝别扭神色,偏过头去拧紧了领口,“没事,总算我?自己扛得住,还没被你气死!”
祝瑶红着眼睛,将头靠在?她膝上,声音软下来,“大姐姐,我?不是不顾脸面,女儿家的矜持娇贵我?岂会?忘了?我?只是太害怕,太着急了。我?跟他好了半年多?,他这?样耗着我?、拖着我?,我?耗不起也拖不起啊姐姐。”
“蠢东西?。”祝瑜低斥,“你当他是什么人?是他与谁相好便能自己做主婚事的吗?那是皇上的儿子,是龙子!就算他再怎么喜欢你,只要皇上和朝臣们反对,你们俩就没可能!你为?了个虚无缥缈的承诺,白白折了闺誉,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沦为?京都笑柄,婚事艰难,谁来为?你鸣不平?”
垂眼瞧着泪水涟涟的祝瑶,又叹了一声,“这?份所谓的喜欢,来得多?轻佻啊。偏你自己一味沉浸在?这?份不值钱的欢喜里,傻子一样由着他玩弄,今日我?便要你彻彻底底看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车朝西?去,并未直向青云坊。祝瑶默了半晌,忍不住问?,“姐姐,咱们去哪儿?”
祝瑜指头搭在?额上,抵着疼痛欲裂的头,“去安府,你的好情郎,这几日见天往那儿跑。”
祝瑶咬着唇,犹豫道:“那也不见得,他是去寻什么安、安姑娘的啊?也许是有事要跟安大人商量……”
祝瑜笑了下,“不到黄河不死心,你是真的被他给骗成傻子了。他是个王爷,有什么事能劳动他大驾,纡尊降贵去臣子府上谈?安禀贤算什么东西?从六品兵部典籍校员,皇都大门?都摸不清朝哪边儿开。”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笃笃的敲击声,祝瑜掀帘问?:“什么事?”
方才那侍婢低声道:“是荣王的车,微服出行,没带徽纹。从仁义巷出来,正朝广平街去。”
“这?么快出来?”祝瑜回首瞥了眼祝瑶,见她紧抿着唇,两手扣在?衣袖里,神情复杂,祝瑜令道:“跟着。”
顿了顿,又嘱咐:“远远的跟,别给他发觉。你叫李肃单独尾随,别叫他跟丢了人。”
侍卫里一人应声脱队,从小?路摸进去,追踪着招摇而去的马车。
祝瑜的车子在?前头巷口兜路,绕了颇远,又吩咐侍婢在?临街的店铺里买了些?物品,才折返回头,朝荣王马车去的方向随去。
祝瑶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姐姐这?样做,是怕给荣王的暗卫发觉踪迹,万一捅给荣王知道乔家的车在?跟随,兴许就什么把柄都抓不到了。
可是他既然已从安家出来了,哪还会?留着什么痕迹给他们捉?
祝瑶说不上,自己究竟是更希望什么都看不见,还是亲眼看见什么……她的心很乱,大姐的性子不是那种?冲动胡来的,更不会?平白瞎说些?道听途说来的闲话。这?件事从大姐口中讲出来,多?半便能作真。可她不愿相信,她什么都能输,唯独输不得这?段情。
她已经付出了太多?,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都赌进去了,如果荣王当真辜负了她,她要如何是好?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祝瑜掀起帘子一角,回身目视祝瑶,没有吭声。
祝瑶抬起脸来,面色僵白望着眼前朱楼上悬挂的匾额,“挽云馆”。
她曾与荣王,多?次借着裁衣裳的名头,在?楼上的厢房里私会?。
楼底下围着不少人,看装扮只是寻常世家仆役,腰悬宝刀,个个神情肃穆。她认得其中几个,是荣王的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