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琰摇头,回转过身来,掩住他的唇,不想听他再自责自怨,不想听他说对不住。盈盈泪眼凝视着他,心里头酸楚至极,那些叫人抵受不住的心痛和酸涩,究竟要?如何对他说?
她伸臂环住他的脖子。
一寸一寸靠近,唇齿张开,紧紧咬住他的肩膀。
宋洹之任她发泄着,一声不吭,环住她腰身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唇间染着深浓的血色,她贴在他身上哭得停不下来,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男人肩头,洇开一团一团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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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祝琰起?身时,宋洹之还没走。
听见帐中窸窣的声响,他放下手里的书信,缓步朝她走来。
修长?指节撩开帐幕,祝琰瞧见他的脸有一瞬愣怔。
宋洹之含笑?抚了抚她的脸颊,“没睡醒?”
昨晚哭得太厉害,这?会儿眼睛和脸颊都有些发肿,头发散乱着披在肩膀上,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定然不雅观。
强忍住不自在,勾着脚去穿鞋,垂头问他,“二?爷怎么还没走?”
他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坐回床沿,“有话跟你说。”
祝琰强行抑制住想逃去净室的冲动,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我奉旨出一趟京,大约去个三四天。”
“郢王府那边暂有父亲牵制,短时间内不会有变故。我走后你若外出,务必带着玉轩,我留一些人手在府里,供你驱使。”
他说一句,祝琰就点点头,秀眉微蹙着,一直未曾舒开。
他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道?:“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活生?生?的回来。”
他拂开她耳际的碎发,爱怜地道?:“你也要?好好的护着自己,平平安安等着我,嗯?”
祝琰心情复杂地垂着眸子,视线盯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听他又道?:“嫂子的事,是我大意,没能及时发觉她的心思……这?些日?子,她那边恐不会消停,我已经跟母亲打过招呼,会着意加派人手管禁,你再不必去理会。”
祝琰沉默片刻,轻舒一口气,问他,“嫂子身份特殊,如此处置,我心里总觉得不安。虽说依着我自己的私心,恨不能狠狠地刮她几掌,甚至、甚至……”
更恶毒的话,她从没说过,她这?一生?未曾如此恨毒什么人。
此刻脸色微微涨红,强忍住了后?面未倾吐的说辞,“可毕竟是王府的人,天潢贵胄,我怕二?爷如此强横行事,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宋洹之握着她的手,沉吟道?:“有些事我一直未对你讲,一来还没有十足把握,二?来、也是怕你跟着忧心。这?趟出京,回来后?,只怕朝堂上会有一些变化。”
他凑近祝琰耳畔低语,听得她愕然掩唇。
宋洹之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你听听就罢了,万勿露了口风。就连母亲那边,也不要?提及。”
祝琰应下来,问他,“什么时候走?”
宋洹之道?:“待会儿往母亲和祖母那边走一趟,交代几句,就启程。”
他捏捏她的脸颊,“昨晚没睡好,你不再歇会儿?”
祝琰摇头:“芸表妹明儿成婚,今日?还需过去提前?打点。”
他抿抿唇,低“嗯”了声。“那我走了,不必起?身来送,外头冷。”
祝琰目送他撩帘走出门,只剩下晃晃悠悠的帘帐穗子在光影里来回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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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是婚期,今天一大早书晴书意等都早早到了,帮忙布置屋子,盯着小丫头将窗花喜字贴到合适的位置,又瞧几个小厮搬梯子将挽成花的红绸布挂在屋檐底下。
谢蘅帮邹夫人在记账册,陆家送来的聘礼堆满了库房,在屋里地上流水般排开。一一对照礼单勾画着,一笔笔录进?库中。
每个人都忙着一摊事,只有谢芸一个人闲下来,被安排在内室的帐子里歇着。
床上摆着挽云馆送来的绣品,祝琰代表嘉武侯府来送嫁,并?没有因为过去的不愉快而委屈她。
手底下一块上好的料子,用勾了金丝的雀羽线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花的图样,是明日?要?带到陆家新?房去的床铺罩。
更多的物件已经陆续抬进?了陆家内宅,明日?一过她就是陆家的三媳妇儿了。
她心里头隐隐不安,明日?还有一件未完的事要?办。在她大婚的日?子,她人生?中顶要?紧的一天。
窗外传来笃笃的敲击声,谢芸被吓了一跳,外间热热闹闹的围着书意等人,正挤在一块儿瞧小厮挂上系红绸的美人灯。
那敲击声越来越紧密,像在催促她快过去。谢芸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前?。
窗户被推开,凛冽的北风猛地扑进?来,冻的她立时打了个寒颤。
待看?清了窗外站着的人,更令她手脚发凉,脸色惨白,连动也不能动。
“好久不见啊,小美人儿,可叫哥哥我好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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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僻静的树丛里头,谢芸哭着向男人哀求,“好阿俊,求求你了,瞧在咱们打小的情分上头,你饶过我,不要?再纠缠我了,我可以给你钱,给你一大笔银子,你想回家乡买房买地也好,想留在京城做门小生?意也行,只求你,咱们别再见面了……”
王俊偏着头冷笑?:“现在说这?些都迟啦,小芸儿,我人已经进?了来,再想让我走可不容易。有本事你尽可嚷起?来,叫你那些小厮婆子来抓我撵我,就像你过去做的那样。”
“你试试看?,看?我会不会还护着你,把你那些丑事全替你兜着掩着。你一句话,一滴眼泪,就害我蹲了两年大牢,你当初怎么应承我的,啊?你做到过半点没有?幸亏我如今有了别的门路,人家可比你大方多了,你乖乖听话明儿把他们要?的那人给我弄到后?院儿屋里头,旁的事一概不用你操心。你只安心等着成亲,跟那姓陆狗东西过你俩的好日?子去。等爷拿了事成的银子,你就算跪下来求,爷还不稀罕留呢。”
谢芸哆哆嗦嗦地摇头道?:“不行,不行的,阿俊,你惹不起?她的。一旦事败,不止是你,连我、我娘,咱们就全完了。你听我一句劝,求求你了,阿俊,要?钱我有,我把我娘我姑母给的压箱钱全给你,行不行?求求你了,你走吧,这?件事我不能应承,我说什么都不能应承。”
话音未落,就听一阵说笑?声,越来越近。
谢芸白了脸,忙将王俊推到树丛里头。
她几步转出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外走。
是谢家那边的两个女眷,按辈分,该喊声婶娘,瞧见谢芸,不由笑?道?:“大姑娘怎么在这?儿,刚才你娘你二?嫂他们还找你呢。”
谢芸强挤出一个笑?,“谢谢婶娘,我也正要?回屋去呢,才听说外头挂灯笼,我出来瞧一眼。”
回身望去,王俊的影子早已不见。心中忐忑不定,两脚虚浮地往回走,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光。
她那样用力的活着,为什么总是比别人更艰难,更痛苦呢?
她想要?的并?不多,只不过想有个好人真心的疼爱她,给她一方安定的天地,护她宠她,守着她过一辈子。
当真是奢望吗?
对面穿堂里,祝琰扶着嬷嬷的手迎面走来。
她身后?跟着书意书晴和两个族中的女孩子,一路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瞧见谢芸,书晴快走数步,迎到她身边,亲热的挽住她的手。
“芸姑娘,怎么脸色这?样差?穿这?样单薄风口里站着,仔细着了寒。”
祝琰未言语,眸光在谢芸脸上打个转。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在侧旁的月洞门前?闪过,站在谢芸身边的书晴陡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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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基友靡夏那本《夫君他是个恋爱脑》开了,我看了几章,男主结婚后一直没圆房,咳咳,怀疑这个男主不太行……
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看。
第55章 婚嫁
“芸姐姐,方才我瞧见你的新嫁衣啦,做的可真漂亮。”
那族妹上前挽住谢芸的手,拉着她一块儿朝屋中去。
谢芸勉强扯出个笑?,她明显的心不在?焉,根本没能?听清女孩儿在?说些什么。
祝琰瞧见她垂在?裙侧的手,紧紧捏着袖子一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就?连手边裙上的料子也?皱了一块儿,明显被用力抓握过。
侧旁,本就?一直未曾言语的书晴脸色紧绷,书意自后挽了一下?她的手腕,吓得?她浑身一悚,差点没惊叫出声。
“你怎么啦二姐?”书意瞧着奇怪,勾在?她腕上的手收紧,“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是不是今天累着了?”
书晴摇摇头,沉默地跟随众人走到屋中,邹夫人命人煮了热的姜枣茶,“眼瞧要天黑了,都喝一点再?回去,祛祛寒气。”
祝琰接过茶盏,坐在?明堂椅上沉眸想着心事?,只听几个年轻女孩子还在?笑?盈盈地说起谢芸新做的那几套裙子用的什么料子什么花样。
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从清影堂到嘉武侯府只隔着一座大院,也?就?一刻钟的脚程。路上积了雪,玉轩吩咐人备了软轿来接人,祝琰命人把书意书晴安排上轿,自己坐了后头那乘,她掀帘朝身后的洛平招了招手,“清影堂里有个穿灰色布麻夹棉袍的男仆,与你身量相似,二十来岁年纪,你暗中打听一下?,此人从哪儿来,是谁家的仆人。待问清楚了,再?来报我。”
洛平点点头,悄声离开队尾,应命去了。
次日是个大晴天,风雪都体贴地暂时停歇,一大早仆婢们扫净了路面,天不亮谢宋两家的女眷就?上门来,挤在?屋里帮忙打点。
谢芸被按坐在?妆台前绞脸,细细的棉线绳子绷紧,刮蹭在?娇嫩的脸蛋上,带走细小的绒毛。厚重的香粉扑在?脸上,眉毛描的又长又浓,嘴唇抹上大红的膏脂,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上几岁。
“脂粉会不会太厚了点?”谢蘅瞧着姐姐的妆容,虽娇艳浓丽,但并不太适合容色清妍的谢芸。
喜娘笑?道:“二小姐这就?不懂了,新嫁娘凡事?都要图个喜庆热闹,就?得?化成这样才行呢。”
祝琰被人簇拥着进来,谢蘅朝她招手,“二嫂嫂,你瞧我姐姐的脸。”
祝琰抿唇笑?了,自己成婚那日,何尝不是这样,脸上鬼画符似的,描得?要多艳就?有多艳。她站在?镜后望着妆戴好?的谢芸,“挺好?的,这样才喜气。”
用手绢替她抹了抹没上匀的胭脂,笑?道,“好?了。”
谢芸下?意识想躲,到底忍耐住了。她的婚期正撞上嘉武侯府的丧期,葶宜成了寡妇,主持婚礼的事?如何想不到会落到祝琰身上。对方肯不计前嫌的帮衬,换作旁人,应当心存感激的吧?自己几次三番的挑衅,对方都没有生?气计较,过去那些不快,她半句都没提。
此刻镜中的祝琰脸上带笑?,温婉亲切,任谁瞧了不赞一句贞德贤淑?
“二奶奶,徐大奶奶到了。”侍婢进来传话,接着屋里又是一阵大惊小怪的喧哗。
上回过礼的日子,徐家已?经来致意过,今日又来捧场,给足了脸面。谢芸当然?知道这脸面自然?不是为了她,侧眸瞧去,祝琰已?经含笑?迎到外间,一个团圆脸、胖乎乎的小孩不等到门前就?朝她伸手扑来,奶声奶气地喊“干娘”。
谢芸垂头苦笑?,侧旁负责端茶的嬷嬷走到她身边,趁无人注意,飞快地低声道:“芸姑娘,老奴都安排妥了。”
谢芸诧异地抬起脸,见那嬷嬷朝她挤了挤眼睛。
这是她从故乡带过来的婆子,自小在?她身边服侍,什么时候,连这婆子都开始偏听葶宜的话?
前些日子葶宜的威胁,她不敢不应,但走到今天,一步一步实在?非她所愿。原以为能?够胡混过去,等嫁去了陆家,就?算葶宜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陆家内宅去。葶宜恼羞成怒,最多把她过去做的错事?捅给嘉武侯夫人,她嫁都嫁了,陆猷那样喜欢她,难道会为了给书晴出气而休了她吗?
可葶宜仿佛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她会这么干,事?先?把王俊安排进清影堂,又收买她身边的嬷嬷胁迫她完成先?前定好?的计划。
谢芸坐立不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乱荡,她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喜娘唱着祝词命开始今日的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