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 第74章

  屋子里铺了地龙,床前?支了炭盆,饶是如此?,一出水中,仍是觉得发寒。

  祝琰头昏昏的,歪靠着枕头,宋洹之将锦被盖在她身上?,自己也?跟着钻进来。

  男人身上?很温暖,惹得她忍不住朝他身侧贴近。

  宋洹之轻喘一声,扣住她的腰窝低声道:“别动。”

  “再动——你待会儿又要不依……”

  令人脸热的话从这?个清冷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竟是无?比的顺畅自如。

  身体上?日渐的亲密和习惯,让两个原本?各自别扭孤寒的人,被迫熟稔起来,紧密难分。

  祝琰臊得脸泛红,缩进锦被里不肯理会他。宋洹之捉住她的手将她扯到自己身边,贴近她的耳朵低问,“你还未答我方才的问话。”

  方才在水池里,摇曳浮荡至失魂之瞬,他问的那些话,简直没一句能听。

  祝琰说不出口?,也?不许他说。

  抬手堵着他的唇,掀开眼睛怒瞪着他,“二爷!”

  宋洹之捉住她那只手,翻身将她摁在枕上?以?唇封住了她的嘴。

  许久才气喘吁吁的分开来,宋洹之指尖流连在她温腻的脸颊上?,柔声唤着她的小名,“阿琰……”

  祝琰怕他又说出叫人受不住的话来,忙醒了醒神,道:“二爷查的那件事,可有结果了吗?”

  宋洹之眼底浓重的欲色瞬间?淡了。

  祝琰说的,是宋泽之的事。他与潘柳儿回京前?后的细节,处处有蹊跷。

第68章 风寒

  宋泽之和潘柳儿是在半路遇上?的。

  彼此熟识,对方又?是自?己出钱救赎过的姑娘,半路遇上?大雪封路,车夫半路反悔勒索钱财,正无助之际遇上?,苦苦向他求援,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雪里难赁车马,宋泽之将车让给她乘,自?己跟车把式挤在外头坐着,前半日还算相安无事。这夜在客馆休息,潘柳儿身边的婢子?找了上?来,说?姑娘白日受寒发了高热,需找郎中来看诊。

  宋泽之也正身上?不自?在,他虽隐了身份在外求学,到底是侯门公子?,白日那么冻在车外,自?己也正七晕八素咳嗽流涕。

  强撑着起来吩咐人去请郎中,潘柳儿那边还未曾如何,倒是他自?己先病倒了。

  次日勉强睁开眼,便见姑娘婢子?守在床前,这一夜竟是潘柳儿不顾病体?衣不解带亲自?照看。姑娘两眼哭得红肿,口口声声不尽感激,累他受寒实在过意?不去。

  宋泽之便是再迟钝单纯,也知道继续相处下?去不妥。

  待稍有精神后,便悄声命人再去租车。

  当?日傍晚,从人进?来回话,说?车已有了,宋泽之见租来的车马不及自?己那辆条件好,想到姑娘家身子?骨柔弱,又?在病中,一时心软,便决定将自?己的马车留给潘氏主仆,自?己当?日便要乘新车离去。

  不知如何惊动了潘柳儿,姑娘泪眼婆娑,问他是不是嫌自?己拖累。

  宋泽之向来是个温润和气的性子?,那些狠心疏离的话不忍出口。

  潘柳儿外表柔弱,却是个硬气性子?,当?即便赌气要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大雪封山,冰冻十?里,处处是要命的绝境。

  风雪里宋泽之慌忙乘车追着出走的人。

  就在岭子?里头迷了路。

  接着就是祝琰知道的那段,山匪劫车绑人,宋泽之又?一回舍身救美?……

  宋洹之披着袍子?倚靠在床头,眉眼阴沉,嘴角噙了抹冷笑。

  “那贼窟是个旧寨,原先闹的匪早给官府剿完,这些人虚张声势闹的阵仗大,当?日我不过带着‘两支’人过去,不足十?数,就吓的他们落荒而逃。”

  “人在岭子?外陆续搜着,供状上?说?,受人使钱雇佣,要吓一吓某对‘鸳鸯’,出一口恶气。”

  “至于对方是什么人,约定在哪儿交付余数,竟是半点?不知情。”

  宋洹之给气得笑了。

  “这么蠢的局,只有他这个呆子?会钻进?去给人算计!”

  祝琰幽幽叹了声,伏在枕上?低声道:“三叔这样的性子?,对许妹妹来说?,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为人热忱温良,乐善好施,怜贫惜弱,本?是优点?。

  可若是对谁都毫无保留、一般无二的好,那做他的妻子?,与外面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宋洹之侧眸凝视她的脸。

  听她怅然道:“若许妹妹得到的,和外头的柳姑娘、翠姑娘都没两样,何苦要成婚呢?其他的姑娘什么都不必付出,只要示弱求援,说?几句婉转动人的话,也一样能得他体?贴温言、舍命相护。”

  宋洹之只觉心内某处,仿佛被触动了一下?。

  祝琰缓缓闭上?眼睛,倦意?袭来,她换个姿势,转身窝进?被子?里。

  宋洹之俯身贴近她,伸指摩挲她的头发。

  “阿琰,我待你与旁人是不同的。”

  饶是他的声音很低,但距离这样近,又?如何能听不清呢?

  祝琰闭着眼眸没有动。

  但身上?裹着的锦被似乎绷紧了些许。

  宋洹之捧住她的脸颊,在她唇上?浅浅啄着。

  “你是我唯一动心过的女子?。”

  “也是……”

  后面的话,含糊在唇齿间,听不见了。

  他隔着被子?拍拍她的肩,柔声道:“睡吧。”

  **

  祝琰晨起便有些鼻塞,脑袋阵阵发昏,在屋子?里烤着炭裹着袄子?还觉发冷。管事娘子?们来回话的时候,均瞧见她脸色不大好。

  “二奶奶别是着了寒吧?抓紧喊郎中来瞧一瞧,吃两副药培着,马上?就年节了,到时候街上?药堂几日不开门儿,没处抓药。”

  张嬷嬷昨晚睡得早,清早听见几个丫头嘀咕清早收拾净室,就有点?儿心里发窒。

  小夫妻俩年纪轻,守丧半载又?遇上?小月子?,这些时日好不容易亲近点?儿,原该替他们高兴。但毕竟是寒冬腊月,泡水里头那么久,一出来见风可不要着寒?

  宋洹之是半句也说?不得的性子?,她心中思忖,是不是跟二奶奶私下?提点?两句。

  抬眼见祝琰端庄沉静地饮着茶,眸光落在管事奉上?来的礼单子?上?,正凝神细细的看。

  瞧见一处不妥当?的地方,开口温声提示那婆子?,“嬷嬷忘了,还是你昨日报我,说?库里的金宝地余数不足,要从礼单里头划去。别处倒都改了,只这处还同昨日一样写法。”

  那婆子?觑眼一瞧,当?即拊掌自责起来:“瞧我真是老糊涂了,亏得奶奶瞧的细,否则,去哪儿匀八匹现成金宝地做礼?”

  祝琰在上?用?朱砂点?了一笔,依旧还给她由她去改。

  转身又对着另一个婆子呈上来的礼单细看。

  张嬷嬷这多半年在她身边,瞧着她一路走过来。当家理事,吃亏在她经验不足,闺中没受教引,起步吃力了点。可长处也明显,年轻机灵,脑子?活,记性好,又?肯钻研。

  如今底下管事的婆子在她面前,轻易不敢胡乱卖弄。

  祝琰是个实诚人,不会过分说?些好听的话来笼络人心,但只要是事情做得好,能帮得上?忙的下?人,她肯擢拔重用?,也舍得赏。

  在她发作过几个爱掐尖露头的“老人儿”后,底下?人也渐渐认清了形势。如今府里二房正兴,不论是老夫人、夫人还是二爷,都着意?看重这位二奶奶,自?然再没敢在她面前弄鬼的心思。

  祝琰把手里几件要紧的事吩咐完,便觉腰酸背痛得厉害,余下?几件不疼不痒的官司,请托了张嬷嬷代拿主意?。

  她回身走到里间,身边再无外人,才低声吩咐梦月,“我躺一阵,若外头有事来回,立刻报我。”

  梦月瞧她脸色苍白,鼻音又?重,情知定是着寒了。一面服侍了祝琰睡下?,一面忙不迭跟张嬷嬷商议去请郎中过来。

  张嬷嬷早叫厨上?煮了浓姜水,到帐子?里把祝琰喊起来催她先喝一碗再睡。

  祝琰自?嫁进?门来,白日几乎甚少挨着床,如今身上?不自?在,连坐起来也难,就着张嬷嬷的手将姜水饮了,低声吩咐他们:“别声张,免得母亲那边又?要兴师动众的派人来问。”

  她是个小辈,累长辈忧心总会有些不自?在。

  素来身子?骨不算差,前番着寒也只是偶然咳两声,吃了副药很快就好了。不想这回却不比从前,到得午后,连宋洹之那边也得了信,知道家里的二奶奶病的无法起身。

  昨晚两人才说?过宋泽之得风寒的事,不想今儿就轮到了祝琰。

  宋洹之将差事交代明白,告假就往家里赶。

  进?屋的时候正听见祝琰低声吩咐人:“就说?二爷有交代,不准三爷今儿出门。”

  “知道了,奶奶。”听回话的声音,像是洛平。

  走进?稍间,果然见着洛平在落地罩前立着。

  宋洹之朝内看去,珠帘背后,里室纱帐垂了半边,祝琰侧倚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册卷在瞧着。梦月雪歌都在床侧候着。

  小泥炉上?咕嘟咕嘟滚着汤水,一抹浓重的药味弥漫在屋子?里。

  洛平向宋洹之行?了一礼,垂头退出去。

  门隙间吹进?一丝凉气,惹得里室轻纱飘曳。

  宋洹之解去大氅丢给迎上?来的雪歌,快步走到床前。

  探手去试祝琰的额温:“怎么病了?”

  祝琰躲了他的手,下?意?识瞥一眼来递茶的梦月,温声道:“你们下?去吧。”

  宋洹之坐在床沿扣住她的肩,着实又?在额上?摸了片刻。

  “你在发热,用?药了么?郎中怎么说??”

  祝琰瞭他一眼,小声道:“说?是有点?着凉,吃两副药就好了。”

  宋洹之下?意?识想问怎么着的凉,余光瞥见她耳尖泛红,别眼避着他的模样,登时想到了原由。

  罪魁祸首正是他。

  她软声说?了好几回,能不能回帐子?里再……

  他正兴浓,又?喜欢百样捉弄。

  着实在池子?里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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