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绍回头,便见妻子坐了起来,温和地对?他说:“爷,天晚了,您就在正院歇下吧。外头那?样黑,便是有灯笼也?叫人担心?。”
男子看了她一眼,微微沉默。
从?前陈阅姝病着,他想多陪陪她时便歇在西侧间。可近来,她的咳嗽愈发严重了,可她对?着自己,总还端着正室妻子的架子,不愿意披头散发,形销骨立。
若是他想在正院用饭,她还要强撑着病体坐起来陪他一起。
她的咳嗽太剧烈,吃上一碗粥都困难狼狈,他看了一回便不忍,再来时便都错过了饭点?,免得她尴尬。
连吃饭都如此,若是他夜里还歇在侧间,她为了将就自己还不一定怎么忍呢,何苦折腾她。
开口便要拒绝,陈阅姝却先笑道:“妾身身子不好,没法服侍您。好在屋里的青娆是个乖巧懂事的,若是爷不嫌弃,不如便让她服侍您在后罩房歇息?”
周绍神情一顿,抬眼认真地审视她,却与妻子深邃的目光短兵相接,看出了她眼神里的笃定和坚持。
她不是在争风吃醋,故意试探。
屋内静了一会儿,稍顷后,陈阅姝看见他微微颔首,淡然道:“好。”
……
闲置已久的后罩房,今日燃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如镀了一层晕芒。
周绍甚至都不需要打灯笼,便顺利地踱步到了灯火明亮的东厢。
回廊下,一盏纱灯融着温煦的光。
东厢里静悄悄的,他走进去,便见一位身着白银条纱衫,杏红色绸裙的女子从?里间出来,看见他时,先是愣了愣,而?后抿着唇笑了起来,眉目流转之间,尽是动人风情。
青娆也?确实是等得有些?心?焦了。往常国公爷同夫人说话,早在两盏茶之前就会离开了,她一直没听见人往后头来的动静,手心?里吓得都是汗,以为夫人提了她但国公爷不允。
好歹忍了两盏茶的功夫,没去前头打听,若是人再不来,她就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周绍看她一眼,忽地轻哼一声:“没规矩。”坐到了炕桌旁。
虽是训斥她的话,却让青娆找到了几分在二进院耳房里朝夕相处的熟稔,她抿了嘴上前规规矩矩地给周绍行了礼,而?后捏着茶壶的把手,笑道:“奴婢烧的有热茶,只?是夜色深了,国公爷还要喝茶吗?若是喝了,怕是睡不安稳……”
她巧笑嫣兮地立在那?里,月白的丝绦将纱衣下的细腰衬得不足盈盈一握,烛火下,一颦一笑像是勾人的妖精。
国公府对?懿康太子的孝期,前几日已经?满了。
男子捉住她的手,忽地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背对?着拉扯到临窗大炕上来。
两府皆是按的京时旧制,住人的屋里都修了炕。但十月对?于襄州来说到底还不算冷,所以炕并?没有烧起来,青娆猝不及防被他拉了上去,跌在他怀里,一只?手下意识抵在冰凉的炕沿上。
他的身形很高大,青娆在他怀里像是一只?动弹不得的幼鸟,只?能感觉到那?只?滚烫的大手掐着她的腰,一步步收紧。
男子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畔:“若是今夜我不来,你?当如何?”
他的确是对?她起了心?思,连外书?房伺候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对?她这个小丫鬟客客气气,不敢大声说话。
偏这位正主是个糊涂蛋,每日里谨小慎微,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说上几句话就怕得厉害,好似他出了正院便变了个人。
却不去想,她生得这样妩媚多娇,叫她贴身换个衣裳便勾得他动了心?,若是时时给好脸,让她没心?没肺地贴上来,他早就被御史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不过近来,元娘的身子愈发不好了,他每每见到她心?里就有些?不舒坦,所以今日,他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可元娘提议了,还那?样坚持,他便知道,后罩房里多半是早准备上了。他心?里有些?不喜元娘自作主张,但想起这个可怜巴巴等着他的小丫鬟,到底心?软了。
青娆微微颤抖着,没想到这人还要趁机笑话她,回时便带了些?幽怨气息:“奴婢只?是小小丫鬟,爷要是不喜欢,不愿意来,奴婢也?毫无办法。”
说了这话,却明显感受到身后的人愈发不安分了。
红唇下的牙关?开始紧咬,她听见对?方漫不经?心?地问:“那?,今夜伺候我,是你?愿意的,还是夫人的意思?”
她的双眸洇上一圈圈水雾,绯红的两颊染上情欲,她的身份与力气,在他面?前都太过于悬殊,只?能任他摆布。但情之一事上,她却偏偏想占着些?主动,叫他待她更认真些?,不全似待一个喜欢的小猫小狗一般,肆意地欺负。
于是她忽地偏过头,眼尾发红地望着他,朱唇印上他的,一触即分:“奴婢……奴婢想伺候国公爷。”
周绍不意她这样大胆,眸光骤然变得幽暗深沉。这一瞬,他忽然不愿再叫她背对?着他,反而?更想看她通红着脸儿,又柔弱又不服气的模样。
青娆只?感觉脊骨被人托住,下一瞬,碍事的炕桌便被他一推到了最右端,而?她整个人被他环着翻了过来,一把压在了鹅黄色迎春花的绣枕上。
失重的感觉让她目眩,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男子的掌心?却按住了她的腰谷处,不知动了什么,骤然让她足底开始泛酸,软绵绵地失了力。
“会伺候么?”
青娆想着,嬷嬷教?过她,于是迷蒙着眼点?头:“会的。”
可真上了手,却是青涩得一塌糊涂。
周绍起先还耐着性子,笑看她像只?乱扑腾的小猫儿一样不得章法,后来却暗了眼神,将人紧箍在怀里,看她瑟瑟颤栗满脸泪水,由着自己摆布。
快要昏过去之前,青娆仿佛听见男子在她耳边低声地笑:“也?不知今夜是你?伺候我,还是我在伺候你?……”
东厢房的烛火,直燃到快天明。
*
翌日,青娆起身时,比平日里足足晚了一个时辰。
枕边已经?是空无一人。
她吓了一跳,正要爬起来,却觉得四?肢如同散了架般的疼,脚刚挨了地,腿却哆嗦得厉害。
周绍便在这时走了进来,瞧见她差点?双腿跪在地上,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过来,一把将人重新揽回床上,敛着眉道:“急匆匆地要去哪儿?我已经?派人去和夫人说了,今日不用你?当差。”
即便是有了通房的名分,她也?不过是比寻常丫鬟高半级,明面?上她还是陈阅姝的丫鬟,若是她有吩咐,青娆也?得时刻在旁边伺候着。
听到这话,青娆浅浅松了口气。见着两人叠在一块儿的衣袖,忍不住微微红了脸。
周绍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如此,蹙着眉头松了开,低声道:“昨夜什么都瞧过了,如今怎么还害羞?”
此言实在孟浪,青娆听了,立时瞪了他一眼,还拿手去捂他的嘴:“光天白日的,怎么好说这样的话。”
只?是美人初初承宠,眉间还残余着昨夜的婉转风情,便是一个瞪着他的动作,都叫周绍的呼吸乱了几分。
青娆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吓得往后躲了躲——昨夜她快被折腾得昏死过去,可不想再……
周绍见她这样,轻咳一声,忍不住弯了弯唇。
实在可爱。
青娆却注意到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里。
昨夜,他们?实在荒唐,炕床、彭牙书?案、黑漆螺钿拔步床上都是一片狼藉。可眼下,被褥和痕迹却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不由看了周绍一眼,总不会是国公爷……
正想着,周绍却忽然扬声道:“进来罢。”
她怔了怔,下意识地收拢了衣襟,半个身子躲在周绍后头,往外看。
来人却是两个十三四?岁的丫鬟,一个看着沉稳干练,一个瞧着活泼机灵。
“这是给你?拨的两个小丫鬟,平日里若是有粗活,交代她们?去做便是。”
这么一说,青娆顿时明白屋里是谁清扫的了。
她羞愤交加,只?觉得没脸见人,周绍却在两个丫鬟略显好奇的目光里,从?床边的匣子里拿出一双明珠耳珰,亲自给她戴上,而?后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衬你?。”
先前便觉得她漂亮的耳垂上太空了些?,如今她成了自己的人,什么贵重的东西赏给她,也?都不为过了。
青娆微微偏着头晃了晃,机灵的那?个丫鬟立时捧了铜镜上前递给她,而?后退回了原位。铜镜里,她耳珰上的南珠饱满圆润,流光溢彩。
青娆弯了眼睛,轻声笑道:“谢国公爷赏,奴婢很喜欢。”
她心?里明白,这是他在两个丫鬟面?前,给自己撑腰。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俱能看见对?方眼神里的安定和欣喜。不枉他们?花了大价钱谋来这个差事,瞧国公爷的模样,看来这位青娆姑娘,日后的恩宠还久着。
……
二人一起用了早饭,周绍才走。
待周绍走了,青娆也?不愿依他的话在床上躲懒,便由两个丫鬟服侍着更衣梳洗,换上了针线房新送来的衣裳。
是品质很不错的缎子衣裳,更惊奇的是,很合她的身量。
青娆暗暗记在了心?里,这才问起两个丫鬟的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原先在哪里当差。
稳重的那?个身材匀称,生着鹅蛋脸,闻言笑着屈膝道:“奴婢丹烟,半年前被买进府,跟着承务处的妈妈学了半年的规矩,还学了些?记账的本事。”
活泼的那?个身型更高挑,圆脸上盛满了笑意:“奴婢原先叫孟夏,爹娘都在庄子上当差,有个堂兄在府里回事处做小厮。爹娘说了,奴婢进来服侍主子,便不管名姓,全由主子赐名。”
一个是买进来的丫鬟,一个是家生子。
青娆有了数,她看一眼目露期盼的孟夏和隐隐有些?焦急的丹烟,笑了笑:“你?这名字就很好,我看,倒是不必再另取了。”
一起进来的两个丫鬟,总有些?卯足了劲在主子面?前争风头的意思,但她到底不是正经?主子,也?没想着将二人分个高下出来。
孟夏闻言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收拾了心?情,脆生生地应了是。
她坐着缓了一会儿,眼见着腿上有了些?力气,去给陈阅姝请安不会丢丑,便带着两个丫鬟去了前头的正屋。
陈阅姝病着,晨昏定省免了多时了。青娆去,是怕夫人觉得她一朝承宠便忘了本分,可等她带着两个丫鬟进去时,却见里头热闹得很,三个姨娘竟然都赫然在座。
她神情顿了顿,旋即面?色平静地走上前去,对?着陈阅姝结结实实地行了大礼:“奴婢给夫人请安。”
一瞬间,她感觉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后背上,灼得她的衣料都要被烧穿了似的。
-----------------------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41章 请安
三?位姨娘实则来的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今晨起来,听闻国公爷昨夜在正院宠幸了一个?丫鬟,三?人都被唬了一跳,全然没想到国公爷这么?久没留宿内宅,一出先太子孝期,会新抬举了个?丫鬟。
而且,这丫鬟据说?还是夫人亲手送上去的。
这简直让丁氏难以想象。
要知道,夫人先前善妒的名声也在两府广为流传,当年她?五年无子,都不肯从房里抬举人起来服侍国公爷,老?王妃这才忍不下去,拿了两个?通房和纳方氏为良妾的事情直接打了她?的脸。
否则,若是周绍屋里有旁的人,老?王妃也不会将怒火全然倾泻在夫人一人身上。
四年前都没做的事情,如今却忽然做了。丁氏想不明白?,早饭匆匆用了几口便来了正院,借口要给夫人请安,想看看新人是什么?面目。
然而陈阅姝病着,并不大耐烦让她?们在屋子里谈天说?地,假意寒暄,故而只派了个?丫鬟出来说?她?身子不适还未起身,便让陆续赶来的三?个?姨娘在耳房里等。
除了方氏大着肚子,得了个?带靠背的椅子外,丁氏和孟氏竟是连个?小杌子都没坐上,硬生生地站着等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