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87章

  想要复仇,他?们就?不能是陈府的奴仆。所?幸,二妹足够能耐,成郡王也同样恳切地想替她谋一个出身,至少,庄家人绝不能是贱籍出身的奴仆。

  青娆有些不解地看过去。

  郑安慢慢道:“二妹,你要想个法子,让四姑娘出嫁时把我们全家也带上,做陪房。”

  留在?陈府,身契留在?陈大?老爷大?夫人手里,落在?陈府名下,那?才是一点指望都没有,只能由得他?们拿捏。陈大?老爷是个成熟的政客,一旦发现青娆有噬主的危险,一定会不择手段将庄家攥在?手里。

  但去了成郡王府,哪怕是作为王妃的陪房,身上也会打上郡王府的烙印。

  而郡王府唯一的话事人,目前是与他?们站在?一边的,这比什么都要紧。

  “我知道了。”青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隐隐觉得郑安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她并不怀疑郑安的用心——自?小到?大?,她都看得出郑安对姐姐的一片真?心,若非如此,寻常男儿哪有肯上门?做人赘婿的,郑安也并不是毫无前途可言的废物。

  连周绍都愿意将要紧的差事交给他?来?办,可见他?的能力。

  那?这个提醒,便就?是不能忽视的讯号了。

  *

  夜里,碧荷翻来?覆去都毫无睡意,窸窸窣窣间,听得身侧的丈夫含糊问:“怎么了?”

  她一惊,想起从前丈夫酒醉时还梦呓着庄青娆的名字,诋毁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遮掩道:“晚间茶水喝多了,睡不着。”

  齐和书低叹一声:“你这毛病早该改掉。”他?拧了拧眉:“明日先生要考校我的学问,我先去侧间睡了。”说罢,便起身下了榻。

  碧荷坐起来?,望着丈夫丝毫不留恋地去了侧间歇息,心里很不是滋味。

  放在?平日里,她并不会计较这些,反而会觉得丈夫上进,以读书做学问为重,是好事。

  可白日里见着了庄青娆,她却忍不住去想,倘若今日,与他?同床共枕的是她,丈夫还会不会这样毫无留恋,只嫌她少眠碍事?

  想来?不会罢。

  说不得,还会将她拥在?怀里,哄她入睡。

  碧荷抿了抿唇,什么也没有说,翌日一早起来?,没理会婆母袁氏给她安排的活计,从家里拿了两包点心便要出门?:“今儿要进府去给大?夫人请安。”

  袁氏斥责的话刚要出口,闻言只得强笑一声:“你有从前的情分,是该多进府去走动,免得夫人忘了你。只是咱们家还得供养和哥儿读书,到?底底子薄,去得太勤也不好。”

  他?们打点着陈家的生意,从中捞油水,自?然得捧着陈府。虽不比从前为奴为婢的时候,但每每上门?也得带着礼物去,碧荷每回带的都是精致的东西?,去得勤了,袁氏也觉得肉疼。

  这两包点心,还是她昨日排了许久买回来?准备给儿子吃的。

  碧荷早有了说辞:“昨儿在?街上遇见了夫人身边的姐姐,她同我提了一嘴,说是陈翰林性?子喜静,有些不想指点相公了。虽说是老爷夫人定下来?的事,陈翰林没那?么容易推脱,但到?底怕事情有变,耽搁了相公举业,今儿可不得进府一趟,探听探听,免得出了岔子。”

  袁氏一听,那?还了得,不仅对那?上门?礼大?方起来?,还从屋里取出来个小小的玉摆件,道:“若是夫人不松口,你便把这东西?送给府里的总管,他?在?老爷跟前有体面?,说上一句好话比什么都管用。”

  嫁进来?这么久,碧荷还是头?一回从袁氏手里拿到这么贵重的东西?,成色这么好,想来?是家里压箱底的物件。

  她一脸忧心忡忡地应下了,心里却欣喜,想着当了银子回来?,就?成了自?己的私房了。

  不过这欣喜等进了陈府后?,便飞速消散了。

  她进府,为的是向夫人探听探听,庄青娆究竟是嫁去了什么地方,怎生有那?样的造化?。

  也不知能不能探听出什么。

  还未走到?正院,却有人笑眯眯地迎了上来?:“这不是齐秀才家的娘子吗?今儿怎么得空进府来?了?”

  她脚步顿住,认出这是九如院的红湘,四姑娘身边的一等丫鬟。

  “妹妹何苦叫得这样生份?想来?原是我不好,许久没去给四姑娘请安了。”碧荷也拉住了她的手,一副姐妹相亲的样子,心里却很受用红湘的尊敬。

  四姑娘被?册封了郡王妃,不日便要出嫁了,听说大?夫人为了教导四姑娘,府里的中馈已经全权交给了她,担心的便是她嫁过去管不好偌大?的郡王府。

  红湘等人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在?家里外面?都有体面?。她肯恭维自?己,碧荷自?然也说了几句客套话。

  哪知红湘却不依不饶起来?,笑嘻嘻地拉住了她的手:“姑娘前儿也念叨起娘子您呢,娘子既然有心,不如去九如院里坐坐?”

  碧荷心急如焚,却又推脱不得,只好强笑着应了。

  心里却想着,四姑娘一向重用庄青娆,在?她跟前可不能露出马脚,否则反倒弄巧成拙。

  路上,红湘却同她谈天说地,半点没有平日里嘴紧的模样。她留了心,便听她似是不经意提起:“……这些天府里变动也大?,就?说庄家的那?几个,庄管事和崔妈妈接连犯了错,就?连青玉也闯了祸,自?个儿悻悻地辞了差事家去了。”

  碧荷暗暗吃惊。

  照理说,四姑娘主持中馈,手底下得力的人都该鸡犬升天才是。庄青娆虽不在?府里了,可从前却极得四姑娘喜欢,庄家即便不高升,也不该被?撸了差事才是……

  难道是院子里的丫鬟们内斗,有人看不惯庄青娆,牵连了庄家人?

  红湘这么说,难不成是怕她在?四姑娘跟前说漏了嘴,反倒救了庄家?

  碧荷便诧异了一瞬,又笑道:“说起来?,四姑娘身边的几位姐妹家里也不是没有得力的人,有些差事,自?然该自?家人担上才稳妥。青娆从前再好,究竟不在?府里了。”

  红湘看了她一眼,却轻蔑地笑道:“哪里是为这?这府里的差事再好,能比郡王府的好?但凡得用的,姑娘都得带着去郡王府做陪房。庄家人有今日,说白了,是姑娘恶了她们而已。”

  碧荷一怔,嘴上敷衍道:“做错了差事,这般不用心,被?主子厌恶也是理所?应当。”心里却飞快地算计了起来?。

  等进了九如院正屋,她一进门?就?给四姑娘行了磕头?大?礼,四姑娘连忙上前来?扶住她:“不年不节的,碧荷姐姐这是做什么?”

  “赐婚的圣旨已下,论礼,如今该唤姑娘一声王妃。这个礼,姑娘怎么都受得。”

  秀才见县令不用跪,可她不过是秀才娘子,四姑娘更是圣旨册封的超品郡王妃,她跪一跪,也没什么。

  四姑娘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拉着她坐到?了炕桌边,命人上了好些瓜果点心,笑道:“你可是许久没来?我这儿了,可见是生份了,只记挂着母亲,不记挂我了。”

  她语气嗔怪,笑起来?如邻家妹妹般亲切甜美,竟令碧荷下意识有些惭愧:她每次进府都是指望大?夫人多拉拔齐和书,四姑娘是内宅姑娘说不上话,她自?然不会登她的门?。多上一家门?,就?得多置一样礼,袁氏那?里,又不知道如何闹腾。

  碧荷便将带来?的点心递给红湘:“姑娘也尝尝外头?的点心,我排了许久才买到?的呢。”

  陈阅微自?然知道她没准备登九如院的门?,这礼自?然也不是给她的,便笑笑:“婚期将近,宫里赐的嬷嬷管得严,外头?的东西?不让我碰。倒是母亲素来?爱这一口,姐姐一会儿不妨带去给我母亲。”

  碧荷微微松了口气,心里更是感?动四姑娘的体贴。

  她望着四姑娘两颊的小梨涡,心头?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试探着开口道:“姑娘如今身份不同了,嫁去王府也要带更多的陪房,不知身边的人可置全了?”

  她这话开口,不知情的人还当她是想引荐自?己的亲眷,不作他?想,也得罪不了九如院里的人。

  四姑娘却似想起了什么烦心事,黛眉微笼,叹息道:“原是准备齐全了,只没想到?,庄家是不中用的,在?府里待这么多年还能犯这样的错,实在?让人失望……”

  碧荷心中一喜,却还没放松,又劝道:“这事我也听说了,只是青娆妹妹毕竟在?你身边这么久,看在?她的面?子上,姑娘您对庄家人总是要留情面?才是。”

  四姑娘却拉起了她的手,感?动道:“碧荷,还是你心善。当日的事,说起来?我真?是没脸见你……青娆虽无辜,你岂不是更无辜?可怜你险些去了半条命,还要受人指指点点……”

  闻言,碧荷顿时鼻子微酸。

  她自?然也觉得委屈,当日虽然是她将错就?错,在?大?夫人跟前成全了自?己,可放眼阖府,哪家人会像庄家这么大?胆子,由得庄青玉在?人前那?么欺负她,还口中不干不净坏她的名声……

  她是夫人身边的人,代表着夫人的颜面?,即便是她抢了庄青娆的相公,庄家人也该忍气吞声,维护夫人才是。

  最后?逼得她不得不跳河来?自?证颜面?,也间接导致婚后?婆母袁氏对她极为不满,三番五次地找茬。

  她心里怨怪着庄家人,见四姑娘口中有维护自?己的意思,更是觉得自?己赢了庄青娆。

  又听四姑娘叹道:“青娆从前是个好的,如今……不提也罢。时日久了,我也真?是对她没什么情面?了。”

  “这是为何?”碧荷坐直了身子,照她想来?,庄青娆若是被?庄家人随意发嫁了,在?四姑娘眼里定然是受了委屈出府的,怎会磨灭了情分?想起昨日的情形,她忍不住问:“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青娆嫁去了哪一家。”

  四姑娘却闭口不谈,见她又多问两句,还笑道:“怎么今儿一直提她,倒像是你在?哪里见了她似的。”

  陈阅微本是想借机拉拢碧荷,才叫人去正院前头?拦了她过来?,正打算将重利抛出,引诱碧荷为她所?用,却听后?者石破天惊地开口道:“昨日,我在?杨林胡同那?儿瞧见了一人,穿戴不凡,瞧着倒像是青娆妹妹。”

  陈阅微一愣,微微眯起了眼睛,又笑了笑:“定是你瞧错了,她如今嫁了大?户,不比从前,若是她夫家知道她随意出门?,也会怪罪她,她哪里有这样的胆子?”

  碧荷原本有些后?悔将见到?青娆的事说出,一听大?户二字,心中嫉妒她的好运道,忙问道:“不知是嫁去了哪一家?我是万不会瞧错的,不光有她,连庄家四口人也都在?那?儿,定是约好了要碰面?的。”

  她不免兴奋地想,若是她知道了是哪一家,再将庄青娆私自?出门?的事告诉那?家,只怕她也没好果子吃。

  陈阅微的表情就?彻底冷淡了下来?。

  她将庄青娆安插到?英国公府后?,她一路成了宠妾,寄回来?的书信却少,如今回来?了,不说上门?来?拜见她,倒私底下偷偷去见庄家人。

  可见,成郡王当真?是把她的心给养野了,她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给忘了。

  末了,像是被?碧荷磨得没法子,四姑娘只好低声道:“这事儿却是不好往外传……青娆她,是给大?户做妾去了。”

  ……

  “娘子,娘子!”纪嫂子远远看见碧荷的身影,便匆匆迎了上来?,低声道:“今儿秀才公回来?得早,太太和他?说了几句,脸色就?难看得紧,嘴里念叨着娘子的不是,说甚么娘子诓骗她……”

  碧荷神思不属,魂不守舍着,猛然听了纪嫂子的话也没什么反应,直到?后?者着急地拉了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顿觉不妙。

  为了进府,她的确扯了谎骗了袁氏,说陈翰林不待见相公。却不曾想相公回来?这么早,婆母疑心又重,怕是试探之下发觉了她扯谎,在?家里闹了起来?。

  这纪嫂子是袁氏赁来?的厨娘,只管家里的三餐,并不曾卖身。

  袁氏身边没有买丫鬟,倒是偶尔和纪嫂子说话,碧荷恨婆母爱作妖,便使了银子买通了纪嫂子,后?者便时不时地与她通风报信。

  “多谢嫂子来?告我。”碧荷感?激地一笑,一时拿不出银钱赠她,只得暗示晚些再给。

  纪嫂子也不以为意,太太袁氏是个抠搜性?子,秀才娘子也没好到?哪去,但究竟是身份压死人,秀才娘子怕被?太太这个婆母随意拿捏,便只能使银子让她做这个耳报神。这是长久的买卖,她也不急于?一时。

  等碧荷回到?家,还未坐下来?喝口茶,便见袁氏怒气冲冲地奔了出来?:“你当真?生了一张巧嘴,愣是敢把黑的说成白的。我儿与陈翰林师徒情分好着呢,今儿陈翰林还考校他?学问又赠了书,你说,你拿着我的东西?,是不是回去贴补娘家了?”

  齐和书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大?好看,却是觉得碧荷胡乱攀扯,假借他?的名头?去折腾母亲。

  碧荷本就?还没来?得及卖那?玉摆件,闻言立时红了眼睛,把东西?从怀里拿了出来?,呜呜哭了起来?:“娘,您怎么这样冤枉我?我娘家不缺吃不少穿,我怎么会骗您的东西?去贴补娘家?我向天发誓,昨儿当真?有人在?我面?前说了那?事,我这才辗转难眠,一大?早就?进府去打听消息……”

  袁氏见了那?玉摆件,脸上怒色才消了些,拿起来?左右看了看,又问:“和哥儿一早便同你说了,今日陈翰林要考校他?的学问,你又怎么会被?人骗?”

  碧荷叫屈:“陈翰林性?子古怪,不爱热闹,我听相公这么说,还当是陈翰林要寻借口将他?打发了,怎么能不急?”

  闻言,齐和书眉头?拢起,开口道:“娘,碧荷也是关心则乱,您不该这样想她。”

  袁氏只好道:“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该同你家相公商议过后?再去做,妇道人家自?作主张,没个规矩。”

  碧荷一副谦虚受训的模样,听了教诲后?,跟着齐和书回了房。

  哪知在?外头?向着她的齐和书,一进屋就?沉了脸色,问:“你是进府去见大?夫人的?”

  碧荷一怔,下意识说谎道:“自?然。”

  齐和书就?笑了,眼神没有什么温度:“还去了四姑娘院里吧?你身上沾染的香料气味,只有九如院里有。”

  碧荷抬眸看着他?,刚想问他?如何知晓,紧接着便想通了:大?夫人的确是不爱焚香的,而庄青娆是九如院的大?丫鬟,身上想是常常带着这种香气……

  她本还对在?陈府听到?的事情恍惚不已,闻声忽然恼羞成怒骂道:“枉你饱读圣贤书自?封君子,私下里却衣冠禽兽做派,怎么,原来?你与那?贱人早就?无媒苟合,厮磨到?一处去了?齐和书,你莫要忘了,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与我同床共枕,魂儿却都在?旁人身上,你怎么对得起我?”

  齐和书面?露愕然,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骂的人是谁。

  他?脸色微沉,警告地开口:“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与她,从来?就?没有过逾矩的事情。她一向本分守礼,绝不是你想的那?般人。明明是我们对不住她,你作甚一副泼妇做派,青口白牙污人声誉?”

  听得第一句,碧荷本还缓了脸色,哪知后?头?还有这么多戳人心肝的话等着她,她怒气上头?,再顾不得陈四姑娘的什么叮嘱与顾忌。

  冷笑了一声:“倒难为你把她瞧成心肝宝贝般,半个不好的字都听不得。甚么本分守礼,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还不知道吧?她早就?与人做了妾,与你本分守礼,想是瞧不上你的出身,舍不得将那?副身子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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