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90章

  想要保全一家子的荣华富贵,要慎之又慎才行。

  两人寒暄了几句,杨氏便亲亲热热地?揽了她的胳膊,带着她上了一顶轿子,往宅子里的花园去?。

  三月三是大日子,戏台子早早搭好了,京中最有名?的戏班子都被她请了来,除了请了她,杨氏还请了不少通家之好家的夫人过来一道赏玩。

  那些夫人听得杨氏尊敬地?介绍了她,有人面上闪过一抹不屑:以京城的规矩,哪怕是和宗室的妾室走动,说?起来到底也是不大体面……

  可更?有聪明的人,知?晓杨氏一向是心?高气傲的性子,能让她低下头对着成郡王府一位妾室恭维,要么是成郡王当真是炙手可热得不得了,要么就?是刘家有事?相求了。

  想起成郡王近日做的差事?,不少人脸色也微微有了变化——京中的豪门巨富,哪个人能担保自己当真一点土地?上的私利都没谋呢?

  想通了这一点的人,也纷纷后知?后觉地?对那庄夫人露出了笑脸。

  一群人正说?笑着,忽然听丫鬟上前来禀报道:“夫人,陈侍郎家的四姑娘过来了。”

  杨氏表情一顿,不由看了庄氏一眼,见对方仍旧面带笑意,便也笑眯眯道:“这可是贵客,快请进来。”

  青娆拨弄着自己手上的金镯,眸色平静。进了三月,离陈阅微出嫁的日子已经没有几天了,在?这关头,她竟然肯来赴京兆尹家的宴,是两家关系当真这么好?还是因为,听说?了她要来?

  在?场的人不乏消息灵通的,陈阅微还没来,便已经捋清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陈侍郎家的四姑娘,似乎就?是圣旨册封的成郡王妃吧?哎呀这可真是……”有情绪莫名?的目光在?青娆身上扫来扫去?,她权当没有注意,等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才站起了身。

  四姑娘仍旧笑得明媚又温婉,同在?场的几位高官夫人见了礼后,便直奔着青娆而来:“一年未见,我?可实在?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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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92章 她想要活下来,就不能让……

  时隔一年,陈阅微在刘家?的宴席上再次见到昔日为她鞍前马后的贴身丫鬟时,目光不由?被她通身鲜艳的珠翠刺了眼。

  这般的情形,让她恍惚想起前世的种种,令她心?头不快。

  但青娆的表情似乎只是惊讶了短短一瞬,紧接着?便笑盈盈地扶住了她的手,屈膝意欲行礼。

  陈阅微怔了怔,忙撑住了她,不肯叫她下拜。

  虽她有圣旨册封,到底还没礼成?,当着?外人的面拿王府正室的架子,不免被人耻笑。

  嘴上却道:“你我之间?,何?必讲这些?虚礼。”只作宽贤大度做派。

  杨氏见她们一副妻妾和睦的模样,眸光微微一闪,等?再落座时,主位留给了陈阅微,其?左手座迎了青娆,自己则屈居青娆的左侧。

  陈阅微本要拉她在自己右手座坐下,可杨氏怎么也?不肯应,只道另一位夫人位尊,该是她的位置。

  可历来东道主没有坐到边角的规矩,陈阅微表情微微有些?僵硬,扫了怡然?自得似乎毫无?察觉的青娆一眼,到底咽下了这点不快。

  杨氏却明白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陈家?姑娘是正经的王妃不假,可如?今还没嫁进王府,连成?郡王的面都见不着?,即便嫁进去了,新?妇说话也?未必有分量,哪里?抵得上这位宠妾,日日都吹得枕头风,还是奉了成?郡王的命出来赴宴的。

  于是,台上在唱戏,台面下,杨氏便不停地曲折逢迎着?青娆,哄得她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正位上的陈阅微听了台上台下一折戏,便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道要去更衣。

  在旁人家?做客,更衣自然?就是委婉的如?厕说法。

  杨氏不敢怠慢,连忙让自己的心?腹丫鬟陪着?人一道去园子里?,哪知陈阅微却笑眯眯看着?青娆道:“不必这么麻烦,让青……庄夫人陪着?我就是,正好?还想同她说说话呢。”

  此言一出,诸人不由?都静了一下,有戏谑的目光就扫过了那位庄夫人。

  瞧陈四姑娘这口气,嘴上称的是夫人,实?则是拿她当丫鬟使唤。也?不知这宠妾会不会恃宠生娇,当着?外人的面使性子。

  青娆站了起来,笑着?上前扶住了陈阅微的手,回眸对着?杨氏道:“我们去去就来,夫人们尽管玩乐就是。”

  杨氏只好?应下。

  等?两人走远了,却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丫鬟,示意她远远跟着?,别叫人出了岔子。

  陈姑娘那做派,当真叫人不放心?,若是那庄夫人在园子里?出了什么事,陈姑娘多半没什么事,可作为东道主的刘家?就要倒霉了。他们正有求于成?郡王,可不能上赶着?给人递刀子。

  心?底里?对那不请自来的陈姑娘不免也?多了些?埋怨:真要整治宠妾,待嫁进去了,拢住了男人的心?和掌家?的权柄,关起门来想怎么磋磨不都是她一句话的事儿?偏她这样小性儿,非要闹到人前来,让她们受这池鱼之殃。

  杨家?的园林修得很精致,但步入园子的二人却都没什么心?思欣赏美景。

  陈四姑娘一开口,就让青娆惊了一下。

  她叹道:“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若不是去岁出了那么多事端,也?不至于耽误了你一辈子……”

  青娆听得心?惊,往背后扫了一眼,果然?见刘家?的丫鬟正不远不近跟在后头,想是怕她们在园子里?出了什么事,主人家?反应不过来。

  她心?中愠怒,隔墙有耳的道理陈阅微作为大家?闺秀不会不明白,这样的时节,她居然?有心?在刘家?提起她与齐和书的过往,安的是什么心??

  原本要同她逢场作戏的心?思也?熄灭了,她抬眸望向旧主,笑叹道:“姑娘何?尝不是被耽误了?只是斯人已逝,姑娘不要太过伤怀才是。”

  她是在提醒陈阅微,不要以为齐和书就是她天大的把柄。真论?起来,她和齐和书并未订过亲,鲜少为外人知,反倒是四姑娘和那位黄进士早就订了亲,当日黄承望的死讯,还是京兆尹刘大人亲自上门去报的。

  说她的过往,刘家?人也?许听不出什么,可四姑娘自己的过去,却并不是什么秘密。

  黄承望虽“死了”,可若是传出去四姑娘仍对这个曾经的未婚夫缅怀不已,不免也?会让王爷疑心?二人从前有私底下的往来吧?

  闻言,陈阅微曈眸微缩,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在人后,这个素来对她恭敬又不失亲近的丫鬟才露出了她的倨傲与不敬:果真,那日她悄悄与庄家?的人会面,已然?是开始疑心与不满她了。

  陈阅微曈眸微睐。

  片刻后,四姑娘叹了口气,一脸真挚又怜惜地望着?她:“青娆,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青娆眉心微动,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四姑娘还肯在她这等微末人物面前做戏,她还以为,打她对庄家?人出手时,便已经没准备同她再有坐下来说话的机会了。

  少女颊边小小的梨涡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仿若生着?这样面孔的人无?论?说出什么话都是凿实?可信的,说话时表情柔和又俏皮:“你服侍我这么些?年,还不明白我对你的情分吗?

  “你爹娘和姐姐的确已经没有在府里?当差了,可这事情是有内情的。”她握紧了她的手,眼眸微红。

  “你也?知道我母亲的性子,她从来都护短,听闻王爷为你请封,自觉我被扫了颜面,行事不免就会迁怒于你家?人。我也?不敢火上浇油,早做好?了打算,出嫁时会把你爹娘姐姐都作为陪房带去王府,如?今这情景,他们在家?歇息些?时日也?是好?的,等?日后同在一处,你们大有团聚的时候。”

  说来说去,竟然?都是大夫人沈氏一人的错处,可她也?是慈母心?肠,不过是“护短”罢了。

  青娆心?中冷笑,不免在想:若是沈氏知晓,嫡长?女是被这个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幼女害死的,不知还会不会这般护短?

  她倒也?佩服四姑娘,需要人背错的时候,第一个就想起了疼她爱她的母亲。可见家?族骨肉在她眼里?,都不值当什么。

  这样陌生的认知让她心?惊,她心?思微转,便打定了主意。

  陈阅微便见对面的女子也?湿了眼眶,咬得唇儿抽泣道:“大夫人不了解奴婢的性子,姑娘难道也?不明白?打奴婢进了国公府,一直谨小慎微不敢犯错,又奉大夫人的意思,卯足了劲不能让方氏插手鹤哥儿的教养,殚精竭虑到今日,自问从来没有对不住陈府的时候……

  “王爷为我请封,何?尝不是看在大姑奶奶和您的面子上?否则我没有子嗣,也?没有家?世,王爷何?必抬举我?”

  这话让陈阅微心?里?好?受了些?。

  是了,成?郡王对她长?姐的情分是很重的,长?姐临终前特意抬举了青娆一番,想是让王爷记到了心?里?。且青娆毕竟是陈府出来的,为了平衡宅子里?的势力,她也?是最好?的人选。

  她看着?青娆一口一个奴婢,神色间?皆是委屈,并不知这恭敬柔顺是当真发自内心?,还是被她提起要选庄家?人为陪房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装出来的柔顺,但只要能拿捏住她,她心?里?究竟怎么想,陈阅微其?实?并不在意。

  若是真的,那她就能少花些?力气。若是假的,将来她进了王府,自然?也?有整治她的办法。

  两人各怀心?思,可相对却是泪眼涟涟,帕子都打湿好?几条,更险些?湿了前襟。

  再出现在人前时,就是一副握手言和,再亲近不过的情形了。

  园子里?的事自有丫鬟悄悄禀给了杨氏,等?二人回来时,果然?见两人眼眶红肿,一瞧就是哭过了。但杨氏只作不知,照样陪着?两位贵人谈笑风生。

  戏唱了几折,众人移步去花厅用了午饭,俱是京中大酒楼里?置办的席面,大面上挑不出错。

  青娆吃了六七分饱便放下了筷子,推脱王府里?还有事,便起身告辞了。

  这一回,杨氏一直送她送到了二门上,临行前,悄悄给她递了个精致的匣子。

  杨氏道:“今日席上人多,恐有招待不周之处,这点子心?意不值当什么,只盼着?下回再有宴席,您还能赏脸过来。”

  “无?功不受禄,刘夫人,您太客气了。”青娆作势要推拒。

  杨氏这才低声道:“王爷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当的也?是要紧的差事。我们家?老爷倒是一贯忠于陛下,只是家?族兴旺,人丁繁多,只怕有那不长?眼的子孙在外头坏了门风,牵连到家?里?。夫人,您是王爷的心?头爱,只求您在王爷跟前为我们说说好?话,若有能放一马的,还请王爷高抬贵手,刘家?必然?记着?王爷的恩德。”

  ……

  陈四姑娘回到府里?不久,大夫人沈氏便命人到九如?院唤她过去。

  沈氏自打长?女去世后,身子骨就差了许多,隔三岔五地咳嗽风寒,如?今借着?圣旨赐婚的缘由?将管家?权交给幼女,一来的确是想磨磨她的性子,二来也?是想躲躲清闲。

  刘家?的帖子上指名道姓是请她过府去玩的,想来便知陈家?嫡女忙着?备嫁不得闲,故而也?没邀请他们府上的庶女。

  沈氏正巧前几日咳疾犯了,不好?出门见客,便让人推拒了。哪晓得她这头推了,幼女竟瞒着?她登了人家?的门,她本不解其?意,听下人说今日刘府还请了成?郡王府的庄夫人,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等?陈阅微到了,沈氏难得摆起了脸色,呵斥道:“婚事在即,好?端端的,你跑去刘府耍什么威风?那等?子破落户出身的人,也?值当你三番五次地置气?若是让姑爷知道了,你能落得了好??”

  她气急了,咳嗽起来便不休。四姑娘似是被吓坏了,连忙斟水顺背服侍母亲,等?她缓过来,才红着?眼道:“娘,你放心?,我没有在外头闹笑话。我只是怕青娆她没见识,在外头应酬不当坏了王爷的名声……”

  “糊涂!”沈氏皱了眉头,但火气已经消了不少,叹息着?劝道:“刘家?有求于姑爷,连一个妾室都肯请到门上。你平白无?故插进去,反倒落人话柄,你明不明白?”

  她当了这些?年的诰命夫人,并不是只会同宅子里?这些?女人争斗,外头那些?事,陈大老爷知道的,她大半也?知道。也?正因如?此,她正室的地位才不可撼动。

  那些?个莺莺燕燕,在外头的大事上说不上话,在主君眼里?,便如?同好?看的猫儿狗儿是一样的。

  陈阅微一怔。

  听闻刘家?请客的消息,她只觉得愤怒,这些?眼皮子浅的竟肯委下身段去求王府的妾室,却没有往深处想。

  “姑爷如?今在户部领着?要紧的差事,因他是皇亲国戚,寻常人不敢对他出手,陛下才差他去做这得罪人的事,有人被吓破了胆子,自然?就得上赶着?逢迎……”沈氏缓了口气,慢慢地教养在深闺的女儿,“你嫁过去,是要做正妃的,外头的事不能一问三不知,若只是这也?就罢了,最怕坏了男人们的算计,才更令人生恶。

  “你姐姐……身子骨不好?,外头的事不愿意去管,所以才渐渐和姑爷离了心?。你们的日子还长?,你得记着?教训,好?好?地和姑爷相处才是。”

  从正院出来,陈阅微立在廊檐下,瞥见墙角那丛木芙蓉开得正盛,有一只鹅黄色蝴蝶围着?花儿翩跹打转,忽地展颜,命仆从去给她扑蝶。

  沈氏听见外头热闹起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不由?摇头失笑:“还是孩子心?性。”方才还在挨教训,转头就去扑蝴蝶了。

  不免担心?这样的性子嫁去了王府,能不能站稳脚跟。光有高心?性,没有好?手段,可斗不过那满宅子的女子。

  也?罢,她年岁还不算大,日后多为这孩子计较些?也?就是了。成?郡王想要谋事,总也?需要陈家?的助力。

  扑来了蝴蝶的下人得了厚赏,欢天喜地地退下了,陈阅微也?笑着?离去,等?回了九如?院的屋子里?,她垂眸打量着?那只蝴蝶。

  半透明的翅膀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无?辜而又脆弱,叫陈阅微想起那张艳若桃李又惹男人怜惜的面孔来。

  她不喜欢庄青娆在她面前露出利爪的模样,哪怕只是一瞬,也?让她心?里?不痛快得紧。

  她有些?怀念前世的她,哪怕入了宫,再见到她仍旧对她恭恭敬敬……是什么变了呢?

  难道是因她这辈子没有再嫁给齐和书,她便收了矮人一头的卑怯,自觉能同她斗上一斗了吗?

  红湘还在耳边凑趣地道:“姑娘,这蝴蝶可真是好?看。”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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