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126章

  林木像是听到了违禁语,大惊失色:“长老!你在胡说什么!”

  不光林木,连周雅人都愣住了。

  何长老白了眼这大惊小怪的小小童子,知道他害臊:“那你问个屁,赶紧生火做饭去!”

  林木再度愤怒了,他就知道这臭老头不靠谱,转身就往出走。

  何长老正要跟出去,却被身后之人唤住。

  周雅人迟疑道:“长老说的采阳补阴,可是真的?”

  何长老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真个屁,我看你也是个猪脑子。”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天下道修术数,常有人欲走捷径,施行双修之法。或有不走正道者,背地里采阴补阳,或行采阳补阴之举。

  所以何长老今日所言,兴许是个可行的法子。

  周雅人正琢磨这事儿,何长老突然去而复返,扒着门框警告他:“别动歪脑筋!你也虚!虚得不行!”

  不用那几个臭小子多嘴,光从周雅人那股抓着伞死不松手的黏糊劲儿,他也看得出来这俩异类绝对有一腿,于是极其严肃道:“老夫费心救你,不是让你去给别人当补品的。”

  周雅人被他说得想发笑:“我知道,长老多虑了。”他即便想当补品,当下也补不进去啊。

  何况白冤现在这种情况,可以说是虚不受补。

  老头闻言,虎着脸走了。

  他绕到厨房,见林木蹲水缸边淘米,使唤道:“淘米水倒院子里浇藤。”

  院子里有几株爬墙的花藤,新叶绿油油的,近日又在何长老的侍弄下,结出了花苞,正含苞待放。

  林木端着瓜瓢浇藤之际,忽听有人砸门,他第一反应便是师兄他们回来了,快步冲到门口,又警惕起来,说不定来者不善。

  “有人吗?”外头一道焦急的男声随着砸门声响起,“快开门啊。”

  林木透过门缝朝外瞧,一名浑身淌水的农夫背着个湿淋淋的妇人,一边敲门一边叫:“何长老,何长老您在吗?!”

  何长老曾在平陆住过小半载,诸多百姓认得他。这几日他时常出门抓药买菜,走街串巷,难免被人看见。

  “何长老,快救救我家妹子吧,她快不行了。”

  林木一听要出人命,不敢大意,立刻抽开门闩。

  何长老此时应声迈出来,没等他走到跟前儿,就听得旁边百姓议论声。

  “不知道怎么这么想不开,要去跳河。”

  “幸好被一个船夫救上来,不然人就淹死了。”

  什么?!

  跳河自杀?!

  何长老当即驻足,长袖一挥,撇开脸看也不看:“不救。”

  “何长老!”农夫立刻挤进门来,三两步撵上前。

  何长老挥苍蝇似的:“不救不救,赶紧抬走。”

  林木一把拽住老头儿:“长老,人都背过来了,怎么能见死不救。”

  何长老铁石心肠:“医者救不了该死的鬼。”

  有您怎么说话的吗,林木听得上火:“长老,你不要太固执了!”

  “老夫早就定下规矩,寻死觅活者不救。”

  “你这样妄为医者!”

  “平陆的大夫又不止老夫一个,爱找谁救找谁救!抬走!”何长老甩不开林木的爪子,“放开!”

  “长老你得救人。”

  “臭小子少管闲事!”

  “何长老!”农夫扑通跪地磕了个响头,“求您救救我家妹子吧,她并非想去跳河,她是被婆家人逼上绝路的。我一开始就去找了春生堂的齐郎中,但是齐郎中看过之后说,我家妹纸的情况非比寻常,必须找道医才有法子,也是他指路让我来这找长老您的。”

  林木一听不太对劲,不是跳河溺水吗:“什么非比寻常的情况必须找道医才行?”

  事有蹊跷,何长老也转过身来。

  就听农夫说:“我妹子被婆家找人收了胎。”

  林木没听明白:“收了什么?”

  “胎,”农夫说,“收了胎。”

  林木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何长老已经走到那昏迷不醒的女子身前,蹲下身查看其情况。

  “我家姑爷,由于我妹子嫁过去三年无所出,就纳了房妾室,头一年那妾室便给姑爷生了个胖小子,而今五岁了。半年前,我妹子忽然也有了身孕,这本是一桩大喜事,我们得知后都高兴得不得了,婆家待她自然也上心起来。可是没想到,原本那活蹦乱跳的小子突然生了场大病,他们找遍全城的郎中硬是治不好,眼看那孩子病得越来越重。于是寻了个懂阴阳的灵婆来看事,说是这孩子走胎了。”

  “走胎?”林木闻所未闻。

  何长老说话间撩开女子袖管,本想替其诊脉,却发现她两只手腕胳膊上都是被绳索捆绑勒出的青紫。

  也不知道究竟遭了多少罪,何长老皱起眉,告诉林木:“就是说那孩子的魂魄入了生灵的胎腹中。”

  世人基本有一个共识,人死后会入六道轮回,去投胎转世。但是还有一种气运不佳,或者体虚的人,特别是孩童在受到惊吓的情况下,就可能会走胎,走到孕者腹中去。

  据说怀孕之初,肚子里的胎儿都是没有灵魂的,需由魂魄前来托生。

  投胎不止为人,可能会转生畜生道,来世做牛做马,或者变猪变虫。走胎也一样,魂魄会走牛胎马胎,猪胎狗胎,乃至鸡鸭鱼鹅,苍蝇飞蛾等等,世间生灵皆有可能。

  如果生魂走到胎里去了,这孩子便会生病,且药石无用,必须把魂魄从胎体中收回来才行,这就叫收胎。

  农夫说:“那灵婆在堂上打了几卦,又端着香炉法器在宅中上上下下走了一遍,最后居然说那孩子的魂魄走到我妹子腹中去了!”

  林木惊了:“什么?!”

  “那灵婆说,如果不尽快将小公子的魂魄收回来,随着我妹子腹中胎儿一天天长大,生命力日益强固,走胎越久,小公子病情会越发加重,魂魄也会越来越难收,等到我妹子生产那日,就会是小公子的死期。”

  “简直荒谬!荒谬至极!”林木愤怒,连他都能听出这宅斗中的阴谋诡计,必然是那妾室害人的手段,“这歹毒的灵婆怕是那妾室收买过来害人的。”

  “谁说不是呢,可是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农夫道,“无论我妹子如何苦苦哀求,但我那姑爷为救长子,铁了心要让灵婆收胎。”

  林木脱口问:“怎么收?”

  “还能怎么收,一群五大三粗的婆子小厮把我妹子按住,用绳子死死绑在床上,由那灵婆用擀面杖狠狠地推压肚腹。可怜我那还未出生的小外甥,要跟她娘一起遭这种酷刑,简直一家子吃人的豺狼蛇蝎。”农夫说到这里,已有泣音,“腹中胎儿没能推下来,那灵婆就伸手进去,血淋淋的将胎儿从我妹子腹中掏了出来!”

  林木大骇,脸色瞬间白了一层。再扭头看向地上昏迷的女子,只觉阵阵恶寒。

  太恶毒了。

  何长老把完脉,此女的确是被强行堕胎伤了底子。她本就体弱,再遭此一劫,今后怕是要落下病根。

  “还没巴掌大的胎儿,掏出来后便被扔进火盆中,施符咒焚烧,说是要烧胎,因为只有把胎体烧干净了,走胎的魂魄才会魂归本体,重病的小公子才会好起来。”农夫声泪俱下,“我妹子大出血昏死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腹中孩子已经化成灰,成了他们杨家的刀下鬼。我这妹子当即就疯了,被他们这么逼,哪有不疯的。她咬着牙,就是爬也要爬到那讨命的孩子房中,把他掐死。

  “那孩子是他们老杨家的命根子,我妹子刚掐住他脖子,就被赶来的丫鬟婆子拽开了,而那妾室借此发作,对我妹子一通拳脚打骂,又让我那姑爷将她关进柴房,整整饿了三天。

  “我可怜的妹子,被他们上上下下如此糟蹋,真是比牲口都不如啊。

  “要不是她身边的丫头小环忠心,偷偷跑出来,一路从陕州赶到平陆报信,我们怕是连她死了都不知道!

  “小环还说,本来他们合起伙来打算收胎的时候,我妹为了保住腹中孩子逃跑过,可是还没等她跑出城,就被杨家抓了回去。

  “对待自己的妻子儿媳,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他们杨家的骨血啊,他们怎么下得去手的,我真的……虎毒还不食子啊。

  “我今天就是要去陕州接她回家的,可是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农汉几度说不下去,他反复用袖子抹泪,继续哽咽道,“她应是从杨家逃了出来,并且坐上渡船打算回家来吧……”

  平陆与陕州一河之隔,河宽不过百余丈,眼看着渡船驶离陕州河岸,过了河心,即将抵达平陆,她却一头栽了下去。

  “她一定是想回家的,回家找哥哥替她撑腰,她小时候,要是在外头被人欺负了,就会回来找我,找我帮她出气。但是今天她还没回到家来告诉我,她在婆家受了欺负,她肯定是不小心掉进河里的,那大河风浪大,船身不稳,她就是没站稳,不是投河自尽,何长老,你行行好,救救我妹吧。她真的只是要回家,不是要自尽。”

  听完这农汉哭诉,何长老冷肃着脸,已经大致探过女子的脉搏伤势,不多废话:“把她抬到里屋去。”

第130章 害人精 “我也有我的报应啊。”……

  林木捧着汤药侍奉在侧, 方便何长老一勺勺将药喂进女子口中。

  “她被迫小产,心中郁愤难平,再加上几日来不吃不喝,应该是在船上晕倒了, 才会掉进河里。”

  听了何长老的话, 旁边的农汉一脸难受, 他揪心道:“我就知道, 小妹定是想回家的,不然怎么会登上回平陆的渡船。”

  “醒了醒了。”林木见女子眼珠子在眼皮下转了几圈, 缓缓睁开了眼。

  农汉立刻伏到榻边, 关切喊:“小媛。”

  女子目光涣散地环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自己兄长脸上, 顿时泪如泉涌:“……大哥。”

  农汉跟着流泪:“大哥在,别怕, 大哥在,杨家害你至此,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呢, 大哥今日就是要去陕州接你回家的。”

  兄妹俩诉说间泣不成声, 林木与何长老没有出声打搅。

  农汉问:“他们把你关在柴房,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媛满脸凄苦:“我在柴房放了把火,趁他们救火的时候, 我就逃出来的。”

  “你怎么这么傻, 那太危险了, 万一……”

  她虽看似温弱,骨子里却透着股狠劲,因为伤透了心,现下只有满腔恨意:“反正不是被烧死, 就是被活活饿死,怎么都是死路一条,我还不如把杨家点了,拉着他们陪葬。”

  农汉闻言,心疼到无以复加:“他们杨家怎么能任由那妾室兴风作浪,迫害正妻,轻易听信一个婆子妖言惑众,竟对自己的亲生骨血下毒手。”

  闻言,小媛扯出一个略带残忍的惨笑来:“因为杨家合该断子绝孙。”

  “小媛……”

  “大哥有所不知,他杨琦小的时候,也这么大病过一场,差点命丧黄泉,于是家中请了个神婆来断,说是走了胎。”小媛说话有气无力,“然后他们找到那个孕妇收胎,烧胎,才把魂魄收了回来。大哥你说,他自己就是这么作孽才活下来的,当然深信不疑。”

  林木听得火冒三丈:“简直岂有此理!分明就是害人的把戏,是哪个老巫婆如此为非作歹,我非把她抓来问罪!”

  何长老把这炸毛的小子拉到一边,老成持重道:“能否告诉老夫,那走胎的孩童是何症状?”

  小媛的目光些微飘忽,她回忆道:“那孩子原本活蹦乱跳的,晌午还在院子里抓猫,我当时刚从外头回来,差点被他撞上。也不知怎的,他当时吓了一跳,从台阶上摔下去了,也就一阶而已,并不高,下午忽然就病倒了。刚开始高热不退,夜里又开始害冷,冒虚汗,说胡话,一直反反复复,没个清醒的时候,叫也叫不醒,好像一直做噩梦,在梦中惊悸不止。”

  刚开始以为是风寒之症,请了七八个郎中瞧过,灌了几副汤药始终不见好,最后甚至连水都喂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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