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134章

  “秉儿。”

  陆秉抬眼望去,就见祖母笑容慈祥地朝他招手。

  “秉儿。”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朝爹娘和祖母奔去。

  这一刻,他们一家四口终于可以团圆了。

  陆秉很高兴,兴冲冲地奔向家人,可是他跑着跑着,发现自己的腿越来越短,离祖母爹娘也越来越远。

  “爹!娘!”他急得大喊,“祖母,等等我,你们等等我,我追不上你们了。”

  可是他们好像站在遥远到无法触及的地方,陆秉追着追着,身体越缩越小,竟然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时常追在爹娘和祖母身后要糖吃,哭鼻子。

  曾经每一次,他都能追到爹娘和祖母,然后如愿以偿地得到一把粘牙的糖果。这一次,他却无论如何都没能追上。

  为什么他拼尽全力都追不上呢?

  直到陆秉睁开眼睛,才清醒地明白过来,原本阖家团圆,只余他独留人间。

  他是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找不到家。

  哦,他没有家了。

  “醒了。”那个毁了他家的罪魁祸首在耳边开口,“你差点死了知道吗,是我救了你。”

  他说他怎么跑断腿都追不上祖母和爹娘呢,敢情是这个毒妇又不做人,再一次搞散了他和家人团聚。

  陆秉想不通,人怎么能恶毒成这样。

  “我还得谢谢你?”

  陈莺盯着他面如死灰的样子:“你说呢,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陆秉瞪着死鱼一样无神的眼睛问:“那么杀父之仇呢?”

  陈莺冲他一笑:“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那副嘴脸,陆秉恨不得将她骨头嚼碎。

  阿聪端来煎好的汤药,却怎么都喂不进陆秉嘴里。

  他咬紧牙关,药汁便顺着嘴角淌下去,非但如此,陆秉又开始不吃不喝,气得陈莺连砸好几个碗盘。

  然而陆秉怎么可能犟得过她。

  “少他娘跟我寻死觅活,你要是找不痛快,”陈莺想要收拾谁,还不是手拿把掐,她永远有法子治他,“你要是死了,我就把秦三大卸八块,扔进地窖喂青芒。”

  陆秉立刻就老实了,无非就是放句狠话的事儿,多简单呐,何苦非得跟她闹这么一场。

  陆秉老实了陈莺也不痛快,又会冷嘲热讽地刺激他:“陆小爷,你自己都这样了,还管那丫头的死活干什么?我要是你,这么有骨气,死爹死娘都不带低头服软的,何况还是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干系的外人,你何苦为了个外人在我手里遭罪。”

  一会儿威逼他活,一会儿又来怂恿他死的疯婆子。

  反正死活都不可能随自己的意,陆秉没力气,也懒得跟她逞口舌之利。

  阿聪在旁边比划着什么,陆秉看不懂他的手语,倒是陈莺脸色不快:“太行道那几个臭小子,又跑到陕州来管闲事啊,他们不是一直跟瞽师同行。”

  阿聪比划间,陈莺挑起眉,侧目看向榻上的陆秉,迎着陆秉紧张的目光,陈莺扬起嘴角,缓缓开口:“哦,他们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所以雅人没来陕州。

  陆秉不知自己松了口气还是失落,但他绝不希望昔年挚友被陈莺咬上。

  没来就好,千万别来。

  至于太行道那几个少年,此刻正在陕州杨家内宅中,一一知悉了杨家近日发生的事情。

  那杨家的小儿因为魂魄走了胎,已是奄奄一息。

  当娘的哭诉不止:“明明已经收胎了啊,为什么我儿不见丝毫好转?!”

  直到某日家仆将几名途经陕州的太行道修士请来,杨家人才从李流云口中得知真相,此子并非走的人胎,而是蛇胎。

  家中二老简直当头一棒,险些栽倒地上。

  所以之前他们非但没能救回乖孙,还找人活生生拿掉了儿媳腹中的骨肉。

  “造孽啊!造孽啊!”

  杨琦撑住桌沿,犹如五雷轰顶。

  然后四名少年抱着胸,站堂屋冷眼旁观这一家子哭天抢地,悔不当初。

  少年们一脸无动于衷,就凭他们收人胎迫害自家儿媳这种残忍行径,就不值得几名少年同情,反倒觉得这杨家人自作自受。

  刚开始杨家人还在那遮遮掩掩不肯交代,最后被李流云严正声明后,只好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杨家甚至还在执迷不悟地怀疑,是不是那唐媛肚子里的孽障没有收干净,所以孩子始终不醒,于是发动宅中上下去把逃走的唐媛抓回来,企图再收一次胎。

  好在出去抓唐媛的家仆多长了个心眼儿,正巧在半路遇到这几名太行道修士,遂上前询问一番。

  “求求几位小道长,救救我儿吧。”妇人扑过来,朝几名少年下跪,“我儿快要不行了,求求几位道长……”

  几名少年哪里受过别人跪拜,生怕折寿似的,齐刷刷散开。

  妇人膝盖就地一转:“道长救救小儿啊。”

  “使不得。”眼见杨家人全凑了过来,连钊脸色一变,立刻跳到李流云身边,“没说不救,你快起来。”

  纵然几名少年觉得杨家人活该,但那走魂的孩子却是无辜的,魂走蛇胎这种事,无需妇人央求,太行道也不会袖手旁观。

  杨家欣喜,连连道谢。

  只不过,李流云说:“若想要救你儿子的命,就必须找到那条蛇。”

  杨家人一愣,妇人问:“这要如何去找?”

  “是啊,流云。”蛇虫鼠蚁之类,生来便擅长遁形于万物之间,无论盘踞深山亦或潜伏闹市,皆如大海捞针,难以寻觅踪迹,连钊一听他要找蛇,立刻犯了难,“这可不好找。”

  “试试追魂。”李流云转头问杨家人,“此地可有捕蛇人?”

  “这……”

  他们当然没接触过捕蛇的,根本不知有没有,但是杨琦也没犹豫,立刻吩咐家仆去找,一定要把捕蛇人找来。

  少年四个回偏院等候的空档,闻翼伏在墙内,左右扫视外头几个扮成良民的身影,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踩着树杈落了地,心中气闷:“真是阴魂不散。”

  于和气道:“怎么办,他们一直跟着,我们要怎么回去啊?”

  李流云道:“先不回了,暂时就留在陕州。”

  连钊赞同:“对,等咱们处理了杨家这档事,再找机会甩掉他们。”

  杨家人经过好一番打听,才在二十里外某个偏僻小村子找到位捕蛇人。

  杨家一刻不敢耽搁,付重金将捕蛇人请来家中,火急火燎领到几名太行道修士面前。

  此人常年出入深山,皮肤黝黑粗粝,一看便知饱经风霜,高耸的眉弓下,有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

  他穿一身短褐粗麻,窄袖宽裆裤,袖口和膝下至脚踝处由麻绳扎紧,避免荆棘勾缠或被蛇沿着袖口裤腿钻入。

  捕蛇人手握一根逾人高的木叉,又叫蛇叉。

  李流云看见他握蛇叉的虎口处印着两颗陈年旧疤,应是毒牙咬出来的。随着他逐步走近,李流云能闻到捕蛇人身上有股草药混合蛇腥的气味。

  因为不了解蛇的习性,李流云直入主题:“请问蛇从孕育到产卵的周期一般有多长?”

  村民带杨家人找来的时候,他刚下山,只知道需要他帮忙找一条蛇,捕蛇人问:“道长说的什么蛇?”

  李流云道:“这个不清楚。”

  捕蛇人:“不知道什么蛇,可知大小?”

  李流云:“也不知。”

  捕蛇人道:“那就不好说了,蛇的种类繁多,分卵生和卵胎生两种,就是有些蛇产卵,有些则直接产幼蛇。不同类别的蛇孕育时间都不一样,多数不那么大的卵生蛇,孕期很短,可能一月两月就产卵了,而那些体型偏大的蟒蛇,稍微长一些,可能需要三到四月,至于卵胎生蛇类,好比竹叶青,会在体内孵化出幼蛇生产,时间就更长一点,得三到五月不等吧。当然,这些跟气候温度也有很大的关系。”

  于和气不解:“流云师兄,你问这个是何意?”

  “如果走胎的孕蛇期只有一到两个月的话,时间就会很紧迫。”流云沉吟道,“所以我们必修赶在孕蛇产卵之前找到它,否则,那小孩就会性命不保,任谁也回天乏术。”

  闻言,杨家人全都吓白了脸。

  他们谁都无法预料那条孕蛇何时生产,因此不敢抱任何侥幸心理。

  事不宜迟,连钊立刻拿出追魂符,取了失魂孩子的鲜血和一小撮头发,沉声道:“点香。”

  闻翼掷三炷香引燃,将沾了血裹着头发的追魂符在香头烧化。

  随着烟雾缭绕而上,缕缕青烟在虚空中凝出符文,符文间夹杂着依稀血光,看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下一刻,那道掺着血色的追魂符飞了出去。

  几名少年见状,立刻朝着追魂符的方向追去。

第137章 寻蛇迹 “它好像快生了。”

  追魂符只能导向一个大致方位, 随即便散在虚空之中,所以李流云才需要懂蛇类习性的捕蛇人相助。

  只要确定一个方位和大致范围,再加上捕蛇人自有一套寻蛇捕捉的本事,找起孕蛇来就不至于大海捞针。

  “怀卵或者怀胎的母蛇, 都会待在极其隐秘的巢穴, 比如岩穴石隙和树洞, 或者厚实的落叶堆, ”捕蛇人在前方领路,边走边说, “像那种盘根错节的大树根底下, 因为根茎交缠,会形成天然的空隙, 也是母蛇会选择栖息的地方。”

  杨琦和他那名妾室,以及两个看家护院的仆从一起跟了来, 他们环视一圈,周围树木林立,膝高的杂草层层叠叠, 纷然杂陈, 感觉处处都能供蛇群蛰伏藏匿。

  杨琦道:“你说的这些地方到处都是啊。”

  “正因如此,你们才会找到我嘛。”捕蛇人用蛇叉拨开草丛,见其中俯卧着一些卷曲的嫩芽, 他蹲下身观察须臾, 没嗅到可疑的气味才继续往前, “但是昨夜下了场大雨,会把蛇迹冲洗掉,找起来更加困难。”

  “不行,”妾室急切道, “你一定要帮我找到那条蛇,不然我儿的性命就不保了。”

  捕蛇人不敢保证,况且他们连要找的是什么蛇都不知道:“我只能尽力。”

  “必须找到,找到后我再付给你三倍酬劳。”

  捕蛇人倒不是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坐地起价,但他们既然愿意加钱,他也不会拒绝。况且找条孕蛇而已,只要下足功夫,对他来说难度不大。

  一路上,四名少年在捕蛇人的叮嘱下,仔细而谨慎地留意起各个隐秘之处,不敢有丝毫大意,尤其一根蛀空的腐木,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捕蛇人顺带手摘下生长在腐木上的几朵小蘑菇,熟练地揣进麻布袋中,叮嘱道:“大家说话走路的时候尽量小点动静,很容易惊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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