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151章

  “徐章房已经死了,以后,我不会再一声不吭地冒险。白冤,你特地把我从鬼门天险拉回来,难道就为了让我滚蛋么?”周雅人说到最后,已经带了点鼻音,他再度示弱,“白冤,我也很难受,你放过我吧。”

  白冤听到末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再大的气性也在这番软语里消了八九成。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周雅人……”

  怎么还是连名带姓地叫他,周雅人鼻尖往她颈窝里蹭,蹭得鼻音更重了:“白冤,我真的很难受。”

  易地而处,她完全理解周雅人的所作所为,但是谁能忍受刚跟你许完一生的人,转头就瞒着你去送死。何况周雅人早就打算好了,才会处心积虑跟她讨个生生世世,若不是她隐隐觉出一丝异样,强行从报死伞中苏醒恢复,怕是这会儿都到太行山了。

  哪还轮得到这瞎子可怜巴巴地跟她说难受。

  白冤实在精疲力尽,她看了眼奔过来又急慌慌刹住步子的林木,拉不下脸拉拉扯扯:“行了,松开。”

  周雅人心无旁骛地沉浸在伤心难过里,不肯就此放手:“白冤。”

  白冤刚要抬手拨开他,忽地眼前一花,她强撑的形体再难为继,倏地化了伞。

  还没得到白冤半句软话的周雅人搂着报死伞怔然片刻,心里丝毫没觉得好受,直到林木一步一步挪蹭过来,他才捺下心中五味,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

  周雅人昨晚千叮万嘱,亲自送走的林木,没想到少年居然会带着报死伞赶来三门天险,结果一问之下,林木说:“我走到半途,白冤就现身了。”

  白冤现身的时候,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绿林山道,才问起怎么回事。

  林木磕磕巴巴讲完,谨小慎微地观察白冤脸色,林木很怕她发作。但是白冤并没有,她沉默地沿着山道走,漫步一样,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越平静,林木越摸不准,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亦步亦趋跟在白冤身后,无意看见她手腕上系着根红色绸带,以前绝对是没有的,林木没话找话:“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白冤回头:“嗯?”

  林木三两步走到她旁边,指了指她手腕:“红绸。”

  白冤垂眸瞥了一眼:“哦,”她语气很淡,“有个人,用这个跟我托了个终身。”

  林木瞠目,没料到会听见这么震惊的消息。

  什么叫有个人,林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有个人是听风知。

  “他既然把终身托付给我了,”白冤略微思忖,“我是不是该对他负责?”

  林木低下头,有些闪躲,不太好回答似的:“你要怎么负责?”

  白冤盯着一枝蜷缩的绿叶,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既然许了终身,他那条命,合该是我的吧?”

  林木怔然抬头。

  白冤转过头来看向林木:“我是不是得管他的死活?”

  林木脱口:“你不跟我回太行了?”

  白冤一扯嘴角,笑了:“你自己的师门,你自己回吧。”

  林木瞬间就急了:“听风知让我带你回太行。”

  “好孩子,”白冤从善如流,“你倒是听话。”

  “白冤!”

  “别大声嚷嚷,我听得见。”

  林木挡住她去路:“不行,我答应过听风知,一定要带你回太行修养。”

  白冤轻描淡写:“我堂堂邪祟,还能被你们俩给安排了?”

  怎么能叫安排呢,林木反驳:“听风知是为你好。”

  白冤问他:“你觉得我分不出来好歹吗?”

  林木被她堵了一嘴。

  “三木,”白冤道,“你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当然不是!”

  “我也不是。”

  林木哑口,他知道白冤什么意思,但是他不同意,扭头道:“我说不过你。”

  “你说不过我,打不过我,当然也拦不住我,我大可以直接把你撂倒……”

  别以为他不知道,林木说:“你还不是怕自己半路变成报死伞赶不回去。”

  啧,脑瓜子挺灵。

  白冤就说:“你会把我扔半道吗?”

  “不会,反正我会跟着你,等你变成伞,我再把你捡回太行山。”

  白冤叹了口气,看来不得不跟这一根筋的小孩儿讲点实在的,于是她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来:“那瞎子关心则乱,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你们下山来北屈对付我,应该也知道我的情况,猜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吧?躲是躲不过去的,徐章房有的是法子对付我,无非再用冤案布个血阵的事儿,除非我形神俱灭,从此再也不受冥讼召唤。不然,即便我躲进你们太行道也无济于事,何必让那瞎子白白送命。”

  少年神色为难,显然处于动摇和挣扎的边缘。

  “我身上的封印已经彻底消解,所以我现在——天下无敌。”白冤负手而立,自负又倨傲,“区区徐章房,不过蝼蚁。”

  林木:“……”

  她是真敢说,天下无敌都来了,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然而经过白冤一通忽悠,林木脑袋一热就信了。

  事实证明,她居然真没吹牛皮,没见过世面的林木彻底心服口服,反正掌教天师来了都不足以与之一战。

  听到这里,周雅人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

第152章 消消气 “怎么,我还委屈你了?”……

  听风知追θチ�, 让林木先回平陆的小院儿。

  原本听风知安排他们一起回太行道,但是何长老却不肯下榻,老头儿年纪大了,才不肯深更半夜折腾自己。听风知和报死伞的生死存亡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他们身上那些恩恩怨怨也牵连不到他, 也就这几个小屁孩儿上赶着往前凑。

  何长老对林木一摆手:“要走你自己走, 我不急。”

  林木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老头儿还要拖后腿, 上去就把老胳膊从被窝里薅出来:“长老……”

  “臭小子造反呐!”何长老劈头盖脸给林木一通叱骂,最后实在没办法, “我这还有几个病患没好全呢, 哪能半途撒手!再说……老夫再等等李流云他们几个臭小子,若是因为学艺不精跑去陕州吃了亏, 有老夫在这儿,也能替他们兜着。”

  对啊, 若是他几位师兄受点伤什么的,何长老在平陆还能及时救治,林木鼻头一酸, 顿时明白了长老不肯走的良苦用心, 林木一阵感动:“长老……”

  “你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磨蹭,我真是看你就碍眼。”何长老不耐烦, 挥苍蝇似的赶他, “老夫大老远的, 来都来了,不得把你们几个小兔崽子都给带回去啊。”

  然而当林木回到平陆小院,见到几名重伤昏迷的师兄时,天都塌了。

  小院里唐媛忙里忙外, 洗了一件又一件血衣,泼出去一盆又一盆血水。

  唐媛的兄长拿着蒲扇守着几锅扑腾的汤药团团转,旁边还有个陌生面孔,在那捣药磨粉。

  陌生面孔正是近日一直与几名少年上山下河的捕蛇人,也是他一直游离躲藏在危险边缘,才在几名少年伤亡后跑去找人救命,恰好遇到要回平陆的唐媛兄长,才会顺利地把几名少年背回来。

  好在救治及时,一刻不曾耽搁,否则死的恐怕不止闻翼一个。

  林木听捕蛇人讲完整个事发经过,浑身血液仿佛冻住了,脸色比宣纸还要惨白。

  何长老给几个少年缝缝补补忙活儿大半宿,一刻也没闭眼,天刚亮就去满城配药,拎着大包小包推开院门,就撞见林木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睛。

  何长老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没等他疑惑这兔崽子怎么去而复返,就听林木嗷一嗓子哭出来:“长老——”

  林木哭着冲上去,一头扎进何长老怀里,差点没把他这把老骨头撞散了架。

  “呜呜呜……”林木抱住何长老嗷嗷大哭,“长老,幸好有你在。”

  何长老这一宿忙得脚不沾地,又被这小子撞得眼冒金星,刚要发作,就被林木一嗓子哭诉搂住了将要爆发的脾气,任由兔崽子抱着自己老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胸口。

  “长老……闻翼师兄……”

  一提闻翼,何长老顿时伤怀,提溜的一堆草药包落到地上,他抬起苍老的右手,缓缓抚上林木后脑勺。

  何长老一生行医,一把年纪,见多了生老病死,但是这群孩子,仅仅十五六七岁,闻翼甚至没成年……

  何长老想到这里,又被林木哭得揪心,他一下下安抚趴在自己胸口的少年,憔悴的脸上更显苍老。

  除了光屁股的三岁小孩儿,太行道就没哪个小辈还像林木这样抱着他哭鼻子。

  林木哭得稀里哗啦,半天收不住口,屋里还有三条人命等着施救,何长老实在没耐心守着他哭,遂把林木从怀里扯出来,拽着他过来帮忙上药。

  林木一边抽抽搭搭地抹泪,一边帮何长老给师兄们包扎。

  那些缝合过的伤口蜈蚣一样触目惊心,看得林木满腔愤怒,不可抑止地手抖。

  “我一定要杀了罔象,杀了Γ绷帜疽荒ū焕崴〉乃郏薜溃拔乙绷怂牵乓硎π直ǔ穑 �

  说罢他“啪”地放下竹篾,转身就要往外冲。

  何长老一嗓子呵斥道:“着什么急,不得先把他们几个救活了吗,滚回来帮忙。”

  林木僵立在原地,拳头捏得咔咔响。

  何长老手上没停,嘴里没好气:“说风就是雨,少逞那些匹夫之勇。”

  李流云他们几个能栽成这样,那κ撬岩皇敝芫湍芩姹闵钡穆穑浚�

  “我去找听风知……”说不定听风知已经追到α耍ド绷睡师。

  “你敢!”何长老腾地火了,忍住了才没把手边的药罐子砸林木脑门上,“你们几个死的死伤的伤,在我眼皮子底下躺成一排,全都是因为他,你有几条命,居然还想往那瞎子跟前凑!”

  林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那瞎子就是个灾星,还有他身边那只招灾的邪祟,谁摊上都没好下……”

  “长老!”

  林木陡然大喊,来了气性,分明是让他住嘴。何长老气得太阳穴一突一突跳着疼,心里暗骂这不争气的狗玩意儿,自己人死伤成这样了还在维护外人!

  他说错了吗?!

  “你们一个个,都是被你们那些满口假仁假义的师父害的!”才会养出来这么一群缺心眼儿的傻狍子,不知道趋利避害,非往最危险的地方凑。

  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他虽为医者,活到满头白发,却是个没什么胸襟的老东西,脾气又臭又硬,时常因为蛮不讲理讨人嫌。讨人嫌又怎么样,谁在乎,何长老盯着一榻半死不活的少年,心口疼,老不死的还没死呢,却死了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他没办法不迁怒别人。

  “行了你滚出去看炉子,换唐媛她哥进来帮我。”

  林木没出去换人,该他亲自照料几位师兄,等小心翼翼处理完满身伤口,抬头才发现屋外已经下起了雨。

  雨势由小转大,循序渐进,让院中收衣服和搬炉子的人不至于手忙脚乱,但在峡谷寻找ψ偌5闹苎湃司兔荒敲春迷肆恕�

上一篇:妾术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