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157章

  但是陈莺却道:“他原本和阿聪它们一样,是生活在那片海域秘境中的不死民,你听过不死民吗?”

  放狗屁呢,雅人活生生的,怎么可能跟她身边那些穿人皮的水鬼一个样。

  “唉。”陈莺叹了口气,“你平时一直想打听,我现在告诉你了又不信。陆捕头,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也对你那位自以为的好友一无所知啊。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你想听吗?”

  陆秉想听听她怎么胡编乱造:“你说。”

  陈莺顿了顿,先问:“陆小爷,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话?”

  “无端凿破乾坤秘,祸起羲皇一画时。”

  陆秉很少涉猎这些,主要因为不感兴趣,因而没过脑子:“这跟你要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这个无端凿破的乾坤秘,真正指的是何种秘吗?”陈莺并不卖关子,一语道破,“海域秘境。”

  这聊的什么远古传说。

  陆秉忽地一愣,反射弧极长地将前后串联了起来。

  毒妇刚才说什么?雅人是不死民?阿聪这群水鬼也是不死民,它们奔赴密州的目的是去海域秘境?

  陈莺幽幽道:“这件事怕是要从先秦之时,伏羲画卦说起……”

  风掀热浪,吹拂桑麻之野,形成连绵起伏的绿浪。

  层层叠叠的桑林之外忽然传来叮铃当啷的清脆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在桑野间悠悠荡开,打断了陈莺准备说的话。

  “磨镜咯……磨昏镜咯……”

  原来那是匠人走街串巷时招客的响器,以几片铁叶叠制成一串,摇起来锒铛作响,似钟似铃,称作惊闺。

  陈莺蓦地噤声,因为这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往地势稍高的桑垄上走,奈何桑林枝高,绿叶成荫,除了几个在麻地间农作的百姓,她并没看见摇连铁的磨镜匠。

  不过陈莺很快卸下心防,此地远在密州,与北屈千里迢迢,怎么可能碰上那个给孙绣娘磨镜的镜匠。

  这磨镜匠在梯田间时隐时现,肩头挑着沉重的担子,遥望坐落在不远处一处村庄,抓起脖子上的汗巾胡乱抹了把汗津津的脸。

  他热得嗓子冒烟,喊两嗓子就不肯喊了,口干舌燥的薅了把凑到跟前的桑果润喉,对走在自己前面的人道:“我说你,大老远大热天的,不回老家待着,跑来密州找什么伏羲八卦。”

  那人道袍灰旧,背着把朴素的剑,用粗布缠了两圈挂在身上,头顶桑叶现做的简易绿色草帽遮阳,挡了大半张脸。

  “北屈太□□体破碎,河冢被挖,贫道看守不力,没脸回去。”头上绿油油的这位说,“你嫌远嫌热,非要跟来干什么。”

  “我走南闯北,上哪儿都一样,纯纯跟着过来涨翻见识。”磨镜匠快走几步撵上他,“不然你再跟我说说伏羲画卦的事迹呗。”

  “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旁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

  磨镜匠打断:“别掉书袋子,这些我都知道。”

  “羲皇乃风姓,一方面听风画卦,”绿帽道士说到这里想起来,“你知道长安那位瞽师听风知吗?”

  磨镜匠脚下一顿,略带生硬的“噢”了一声,随即品评道:“这人很不地道。”

  绿帽道士回过头:“此话从何说起?”

  “他老喜欢偷听,这年头谁还没个隐私啊,结果都让他给扒了去,我实在不喜欢这种听墙角的鼠辈,所以给他摇过两回连铁。”

  绿帽道士都惊了:“不是,你管这叫听墙角?”

  “啊,可不就是,二里开外的私房话都能让他偷听了去,若是再让我遇上,我定让他又聋又瞎,找不着北。”

第159章 下血本 “我可以去卖艺。”

  经过炙烤的夏夜溽热难消, 暑气分外黏稠,蒸得劳作后的人们辗转难眠,唯独一方客栈的卧房中透出丝丝沁人心脾的清凉。

  每到春夏之际,蚊虫遍地, 为防叮咬, 每间客房的卧榻挂上了轻薄纱幔, 依稀可见纱幔中纠缠相叠的人影。

  沉溺地呼吸声时急时缓, 喘息中隐隐可闻几分撩人心弦的轻吮。

  一只系着红绸的细腕自纱帐中垂落出来,软绵无力地搭在床沿边。接着另一只修长劲瘦的手追着它伸出帐外, 骨节匀称的掌背布着淡青色血管, 扣住了那只系着红绸的腕颈,按压在硬榻上。

  (……………………抬不上来, 你们懂的……………………)

  周雅人心跳得厉害,隔着滚烫的胸膛一下下砸在她心口, 白冤平心静气地感受了片刻,等体内那股余韵稍稍缓解,白冤攒够了一点气力, 抬手拨开了他额前一缕湿发, 轻声道:“睡吧。”

  周雅人偏头贴上来,嘴唇蹭到她颈侧,有意无意地轻吻, 声音透着情事后的沙哑与慵懒:“够么?”

  白冤反问:“你没够?”

  “我本来想这次久一点。”结果没忍住。

  白冤闻言笑了, 手指滑到他下颌:“就快寅时了, 睡两个时辰养养精神吧。”

  还要早起赶路,是该养足精神,周雅人搂住她腰身,埋首在颈间吸了口独属于白冤的冷香:“有些渴。”

  桌上放置了一壶冷茶, 白冤起身撩开纱帐,伸手披衣的时候,发现床头工工整整叠着一袭白衣。触感极其轻薄丝滑,显然是最上乘的丝织衣料,皎洁如同霜雪。

  “齐纨似云,鲁缟如烟,二则名冠天下,不仅是皇家贡品,走西域道外运的‘白练’大多来自此地的齐纨鲁缟。”周雅人侧身卧榻,一只手撑着头,懒洋洋道,“我特意给你置了一身,试试吧。”

  白冤想起周雅人夜幕前出去过一趟,竟是给她置办这身衣衫。

  白丝细腻润滑,似烟似雾,披在身上,如清泉淌过肌肤,水一般流泻荡漾,飘逸轻盈的质感将白冤衬得翩然欲仙。

  周雅人满眼笑意地望着她,抬手牵住一截素白丝带:“好看,舒服么?”

  白冤之前穿的那身也是他买的,北屈的铺子没有多好的料子,与这身自是不能及。

  “的确舒适,”白冤转身去给他倒茶,“花不少银钱吧?”

  这回他真真下了血本。

  周雅人接过茶水时,杯沿明显凝了层薄霜,他饮了一口,从喉咙眼一路清凉到胃里:“带的钱财快花光了,我在想,而今正值暑热,我们要不要沿途卖些冰块或者凉茶之类的。”

  百姓热得受不了,急需解暑,白冤正好能点水成冰,在酷暑难耐的当下绝对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白冤有些出乎意料:“你跟我说真的?”

  周雅人把凉茶饮尽了,搁下茶杯,从自己那堆衣物中翻出个钱袋来,塞进白冤手里:“看吧,真没钱了,这一路还要吃住呢。”

  白冤倒出来,掌心只余两颗碎银和七八个铜板,根本不够路费。

  周雅人看着挺靠谱,白冤从来没以为他会这么没计划,居然倾家荡产地给她买了这身衣裳。

  “你可真行,我若是不能点水成冰……”

  也不碍事,周雅人丝毫不在意,他还有技能傍身:“我可以去卖艺。”

  “你卖什么艺?”

  “弹琴,谱曲,总有来钱的路子。”说到这,周雅人拉住白冤微凉的手,他想好了,“以后日子很长,我们可以这样谋生,天涯海角,去哪里都行。”

  白冤怔了一霎,随即不着痕迹地笑了。

  以后的事情说不准。

  等周雅人睡着,白冤来到客栈二楼的窗台前,望见了摆在对面院屋里那架吵闹半宿的织布机。

  原本辛勤夜织的人已经歇下,织机前空空如也,但是篓里还装着素白丝线。

  白冤却仿佛还能看见那女子伴着月光和油灯,脚踩踏板,一手投梭,穿过层层丝麻,织出平滑细密的绢帛来,不知疲倦又循环往复的忙碌着。

  白冤出神地盯着织机到天光乍现,心里来来回回想着周雅人方才那番话,她没来得及高兴,就生出了一丝怅然。

  她想:我也希望,以后日子很长。

  只是好好的,谈什么以后呢。

  世事无常,以后该是怎样就怎样……

  “白冤。”

  身后忽而响起一声轻唤,是周雅人在晨光中醒来。

  他迷糊间摸到空了一半的床榻,意识不甚清醒地撩开纱帐:“你没睡么?”

  白冤衣衫规整地转过身,闲散地倚着窗台道:“醒了。”

第160章 秦刻石 “我头晕。”

  赶路途中舟车劳顿, 颇耗精神,加之周雅人睡眠不足两个时辰,此刻手足酸软,尚未醒透。

  他闭着眼没起身, 嗓音带哑:“帐中好热, 你起很久了吗。”

  周雅人身上浮了层薄汗, 有些难受, 如果白冤好端端躺在床上,他肯定不会被暑热蒸醒。

  言罢, 一抹清凉的气息顺势撩入床帐, 周雅人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他闭着眼伸手, 揽住了俯身入帐的白冤。

  周雅人下巴微仰,吸食着白冤呼出的凉气, 张口迎上了一个落下的轻吻,从唇齿间浅尝汲取到一丝祛暑的微凉。

  这个苦夏有白冤在,总归不会太难熬。

  白冤问:“要起么?”

  “等一会儿, ”周雅人吻着她的嘴角低声说, “有点硬。”

  “什……”白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周雅人以额抵住她下巴,闷闷地笑起来, 身体也因为这个闷笑细微轻颤着。

  白冤顿时悟了, 心里那点怅然瞬间涤荡一空。

  谁能想到他大清早的就整这出。

  周雅人咧着嘴角, 笑出一口齐整的白牙:“让我缓缓。”

  “行啊,帮你缓缓。”

  白冤顺手从他雪白的领口伸进去,冰得周雅人嘶嘶喊凉,笑着往床榻里缩, 不住躲开道:“饶了我罢。”

  白冤盯着他在床里打了个滚,闹得薄衫糟乱,没型没款地敞了怀,却是副快乐忘忧的模样。

  白冤陪他闹了一会儿,才问:“缓过来了吗?”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热胀冷缩。

  周雅人躺在里榻,伸胳膊拽住白冤的手腕平息片刻,闭了眼睛说:“缓过来了。”

  白冤看出他的疲态来:“要不要再睡会儿,巳时前启程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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