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161章

  好家伙,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家伙没关门!

  黑洞洞的门口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召唤。

  他俩沉住气在墙根后猫了片刻,确定那铁面人走远之后,才互相使了个眼色。

  时不我待,行动!

  谁能想到在这个月黑风高又宁静的夜晚,居然窜出两个黑影,黄鼠狼似的迈着贼子的步伐,鬼鬼祟祟,贼头贼脑地从两间屋子中晃过去,终于找对了房间,摸到了榻上的陆秉。

  被摸了腰的陆秉猝然惊醒,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嘴巴就被双手紧紧捂住了。

  方道长猫下腰,扯下蒙面布,用气音说:“是我。”

  陆秉瞠目,惊诧地瞪着榻边这两人,他万万没想到方道长居然会在半夜找过来,不等陆秉反抗挣扎,一是因为他没多余力气挣扎,二是怕弄出声音惊动陈莺,那闯进来的方道长二人铁定走不了了。

  于是在方道长的协助下,磨镜匠背起陆秉就跑,跑啊跑啊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

  磨镜匠觉得,这哪是来救人,这分明是来偷人的。得亏他常年挑着重担走南闯北,体魄强健,不然哪能背着个大高个子,一口气风驰电掣跑出两里地。

  “好了好了,别跑嗷……”方道长气喘吁吁地喊他停下,谁知一脚踢到了石板,整个人朝前摔时,牙还磕到了另一块硬石上,疼得他捂住门牙,热泪直飙,“呜呜呜呜唔唔唔……”

  磨镜匠转身看见他这副惨样:“哎哟老方。”

  老方疼得哐哐锤大石,结果锤到一半,发现石块上有字,他正要趴过去,借着幽暗的月光细看,突然伏在磨镜匠的陆秉痛吟一声,整个人发起抖来。

  “怎么了?”磨镜匠不明就里。

  “陆捕头,”方道长一骨碌爬起来,两人倍加小心地将陆秉安放在一棵老松下,此刻陆秉已经趋于抽搐了,他死死咬着牙关,面容极度痛苦,强忍着才没有惨叫出来。

  方道长盯着他这副面肌紧绷,额头和脖子上青筋直突的模样,一时间又慌又乱:“陆捕头,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啊……”陆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因为下一刻,他就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方道长骇然,一把捏住他腮帮,防止他没轻没重地咬舌自尽了:“快,找根粗一点的树枝来。”

  磨镜匠立刻掰断粗树枝横在陆秉牙口间,方道长这才敢松手,去搭陆秉的脉搏。

  陆秉痉挛般蜷缩起四肢,双目已经充血通红,他硬生生挨过一拨剧痛,仿佛即将窒息,他张口急喘,一时没咬住那截树枝,面部再度扭曲:“啊——”

  ……

  越往胶东近海的沿途,时不时会碰上挑着鱼虾海蛎赶路的渔民,周雅人和白冤一路打听琅琊台位置所在,沿着曲径走了好几里,隐隐可见薄雾笼罩着一处渔村,海草搭建的屋顶非常厚实,形似舟楫,跟晋陕黄河两岸的窑洞,南北方的茅草屋或青砖绿瓦风格迥异。

  云层将日头遮住了,临海的渔村笼在湿雾中,透着憋闷的潮热。

  周雅人下意识铺出神识,捕闻到窃窃私语,还要夹在七嘴八舌中的声声痛吟。

  “不知道啊,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何家的船。”

  “不信你现在去看。”

  “我可不敢去。”

  “啊——”

  “好疼啊,啊——”

  “哪里疼?”

  “我的脖子,我的背,还有胳膊。”

  “好疼啊,好疼啊。”

  “那天晚上,就是那天晚上,桅杆都断了,海里的旗昨天冲到了岸上。”

  “肯定是何家招来的,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真要出大事了。”

  “救救我,快救救我。”

  哐——

  哐,哐——

  “啊!娘,别撞,别撞,娘!”

  “对了,前几日,咱们村不是来了个道士吗,那道士呢?”

  人声很混乱,加上妇人小孩的哭闹,尽数灌入周雅人耳中,他蹙起眉:“渔村好像出事了。”

  白冤知道他定是听见了什么:“何事?”

  人言掐头去尾,并没道出完整的前因后果,若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去村里打听,这里已是海岸,说不定又跟ο喙亍�

  周雅人听着声声痛苦哀叫,和白冤来到一处屋舍前,敲响院门的刹那,原本还有低语的屋内陡地噤若寒蝉,甚至屏住呼吸,寂静得落针可闻。

  片息后,一道虚弱的声音缓缓从旁侧传来:“救命,救命。”

  白冤回过头,首先看见一只颤巍巍的手从院门底部伸出来,那只手苍老粗粝,无助张开,满是老茧的掌心沾着泥灰,显然是挣扎着一点点爬到门口的。

  “救我,救救……”

  白冤和周雅人旋即转身迈过去。

  “爹!”一中年男人从里屋冲出来,蹲下身搀扶爬到院门口的白发老人。

  白冤走上前:“他怎么了?”

  “救……”老人抖着手,抓住白冤裙摆,“救我……”

  “爹,你快起来。”男人满脸急切,又望向门口这俩生人,“你们是谁,来这做什么?”

  白冤忽略对方的问题:“老爷子这是患的什么病?”

  “我爹身体一向康健,从来没有……”男人未说完,老人万分痛苦地在他怀里挣动起来,不住喊疼。

  白冤蹲下身捏住老人脉搏,老人本欲挣扎,却抵不过白冤的力气。

  男人见状开口:“你会瞧病?”

  “略懂一二。”白冤道,“哪里疼?”

  “手脚,脖子,后背,我浑身都疼,骨头疼,皮肉也好疼。”

  这就怪了,从脉象上看,老人的身体并无任何异样,怎会无缘无故浑身疼痛?

  白冤看向周雅人:“脉象正常,没探出病症。”

  男人道:“先前已经找大夫瞧过,都说我爹没病。”

  “疼啊,救救我,救救我。”

  老人挣扎扭动起来,男人几乎控制不住。

  白冤指尖凝了道阴寒之气,敲在老人几大关键穴位上,原本极度痛苦的老人忽而松弛下来,虚弱疲惫地靠回儿子怀中。

  中年男人一愣:“姑娘,你能治我爹这病?”

  他们用尽各种办法,都没能缓解老人的痛苦。

  白冤摇头:“看样子不像病症,我只是暂时给他封穴止痛,老爷子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中年男人张了张口,一时没说出话来。

  白冤提点道:“或者遇到了什么怪事,也不妨说说看,兴许我们能帮上点忙。”

  周雅人方才将神识扫了一遍,听到类似的痛苦呼救不止六七户:“我闻村子里好几户人家跟老爷子的情况差不多,是不是近日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大家才会接连出现痛症?”

  中年男人点头:“确实有一件怪事,说出来怕你们不信。”

  “就在前日,”一个少女从西屋走出来,“海上出现了可怕的蜃景。”

  白冤抬头看去。

  少女迎着她的目光:“我们住在滨海,祖祖辈辈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蜃景。”

  “二妞,”男人喊她,“快过来扶爷爷进屋。”

  二妞上前,帮着父亲扶起地上的老人架进屋。

  “你们先进来吧。”男人道,“我家二妞可能看见过,我让她给你们讲讲。”

  等把老人安置回床上,二妞才走出来,跟白冤和周雅人说起前日那场诡异可怖的蜃景,她说:“我亲眼看见,那些海上的黑影爬上了大生家的渔船,它们……它们就是坐着大生家的船,进了咱们小渔村。”

  二妞说到此,生怕他们觉得自己年纪小在这胡编乱造,又强调:“不止是我,小渔村很多人都看见了,就是大生他爹,把那些黑影带回了村子。”

  白冤蹙眉:“黑影?”

  “不对,那些不是黑影,那是蜃鬼,是从海上来的蜃鬼!”二妞面露惊恐,“村里老人说,海上的蜃鬼是无法上岸的,除非有船渡它们上岸,就会进村祸害人。”

  在此之前,周雅人和白冤并没听过蜃鬼之类的邪物,这倒是新奇。

  “就是那天晚上,我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一只黑影,朦朦胧胧的,像团浓浓的雾,就是蜃景里生出来的蜃鬼,它从那个门缝底下,挤成薄薄的纸片,”二妞指了指门口的地面,“贴着地缝钻进来,然后逐渐膨胀成人影,慢慢爬到爷爷的炕头,我看见它爬上炕席,爬到我爷爷身上,那一刻我猛地吓醒了。等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爷爷正安安稳稳地在睡觉,我当时就以为自己做噩梦,被噩梦里的场景吓醒了,可是没想到第二天,爷爷就病了,从早到晚地喊疼,而且越来越严重。”

  周雅人和白冤脸色沉下来。

  周雅人问:“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古怪吗?”

  二妞僵着脖子点头:“我爹我娘本来不信我看见的,但是村子里,不止我爷爷突然变成了这样,本来好端端的,平日里没病没痛的,突然就痛得打滚撞墙,找郎中也没用。然后第二天晚上,也是半夜,我隐隐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果,看见一条黑影缓慢地朝我爬了过来,俩眼睛像俩黑窟窿,跟那天晚上,爬到爷爷身上的黑影一模一样。我吓得疯狂尖叫,我爹娘听见叫声立刻冲出来,点上灯的那一刻,我们才发现,在地上乱爬的是我爷爷。”

  这样的情景出乎周雅人和白冤意料,他俩相视一眼,没出声打断二妞。

  “爷爷一边爬向我,嘴里一边喊着好疼啊好疼啊,救救我,救救我。我当时吓得缩成一团,我觉得,爷爷好像变成了那只蜃鬼,因为他们爬起来的姿势,简直一模一样。”二妞看向白冤,无措又惶恐,“我爷爷,是不是被那只蜃鬼附身了?”

第163章 蜃鬼生 “隔墙有耳!”

  海上蜃景, 蜃鬼附身。

  白冤静默半晌,反复推敲二妞说的那番话:“你说你当时看见白雾里的蜃鬼一直往前爬,而海上的蜃景也变得越来越近,对吗?”

  二妞眨巴着黑眼珠子点头:“对, 真的有越来越近。”

  白冤道:“然后它们爬上了渔船, 没多久, 渔船靠岸, 蜃景也看不见了是吧?”

  “是的。”

  白冤问:“雾散了吗?”

  二妞一愣:“什么?”

  “蜃景消失之后,白雾散没散?”白冤问, “还是说当晚那场雾气从海上一直飘到了岸上?”

  闻言, 二妞惊愕地瞪大双眼,她好像隐约明白这个大姐姐在说什么。

  白冤朝外望了眼被湿雾笼罩的渔村, 问二妞:“这雾什么时候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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