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184章

  这是非常蹊跷的,因为此情形白冤太熟悉不过,她在北屈鬼衙门遭遇过,又在风陵渡经历一遭,而今……她再度重蹈覆辙,就在她即将消散之际。

  白冤都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她因此留了下来。

  但更让她感到疑惑的是,密州怎么会有个专门针对她的血阵?

  徐福不是死了吗?

  徐福乃她亲手斩杀,身首分离,就算缝上脑袋也不可能活过来,那这密州刑场上的血阵又是出自谁手?

  白冤思索了几日都没想明白,又轻易挣不断这根焊在血阵中的枷锁,好在现在周雅人来了,只是哭得让人揪心。

  事后弥补一样,白冤低声安慰他:“我现在答应你,来得及弥补吗。”

  周雅人仰头望着她,泪眼朦胧的盲眼通红一片。

  可是差一点,差一点她在海域魂飞魄散,他也想往火坑里跳,差一点他们都来不及了。

  万幸没有阴差阳错,才能在密州重逢。

  “你瞒着我一次,这回我也没有提前知会你,我们就当扯平了。”白冤俯下身,用他曾经许诺过她的话许诺他,“从今往后,无论我去到哪里,要做什么,都会事先跟你说。”

  周雅人静了数息,眨眼间,泪水顺着眼尾落下去。

  其实他都明白,他明白白冤为何非要如此做不可,就像当初,他将报死伞交托给太行道,孤身前往陕州赴死一样。

  他们都可以为了对方不顾性命,大都是身不由己。

  “雅人,”白冤拭去他眼角泪痕,轻声问,“还疼吗?”

  周雅人摇摇头,他不是疼,他只是受不了这种摧心剖肝的生离死别,让人伤心欲绝,也让人活不下去。直到这一刻……他一眨不眨盯着白冤,缓缓倾身凑过去,轻蹭到微凉的嘴唇,那股独属于白冤的冷香灌入鼻息,他才终于呼吸到足以续命的气息。

  从今往后,他将赖以生存,他在这场生离死别当中识了趣,不会再问她要什么长久了,无论白冤是否答应,或者再为了什么刑劫消散于天地,只要她活着一日,他便跟着活一日。

  世事无常,若强求不来,我们随遇而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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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追更的小伙伴们辛苦啦,非常感谢诸位的陪伴。

  可能会写个番外交代一下徐福。

  不出变故的话,下一本开《漆骨铜花》

第183章 番外 “鬼啊——”……

  最后一道符文在刑台四周绘制完毕, 接下来只欠东风——待明日午时三刻一到,狱卒将死囚押上刑场问斩,鲜血泼洒在刑台上, 无论那女人身在天涯海角,此地的刑罚血阵都能将她生擒。

  到时候,他凭借血阵将白冤拘于密州, 死怨会在血阵中化作刑枷, 给她戴上无法挣脱的镣铐,像在北屈和风陵渡口那样, 绝对万无一失。而听风知追着υ渡婧S蛎鼐常退愀苎湃瞬迳鲜猿岚颍哺喜换孛苤莅职拧�

  徐福筹谋着, 这将是他除掉白冤的最好时机,前提是必须将这俩人分开来逐一击杀。

  他败在了那个女人手中, 葬送了得来不易的长生寿数, 千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 徐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而今他死成罔象,他还没有彻底败。

  既然要见老朋友,最好是以真面目示人, 他要以徐章房, 哦不, 以徐福的身份杀个回马枪, 打算给她一个巨大的意外惊喜。

  可是他的肉身早在暑热中化成一滩尸液, 而今顶着张“面目全非”的人皮尸囊衣,还不能开口言明真身,鬼认得他是张三或者李四。

  徐福思来想去, 决定戴上面具。

  奈何之前那张笑面熔化在了中条山的火海里,徐福只好用两个蒸馍在小摊前换了张木雕的面具,蒸馍还是衙署西门那位善心泛滥的小贩硬塞给他的。

  离午时三刻还剩一个半日的时辰,他闲来无事,往马路牙子上一坐,开始削那张龇牙咧嘴的面具。

  他亲自动手,修修改改,裤腿和地上落满了木屑,一刀刀将那副龇牙咧嘴削成一张笑面。

  徐福改改画画,面具就算不能一模一样,神韵也要达到九分相像。他之前顶着这张笑面跟那女人和听风知混熟了,保准他们见到自己,能够一见如故。

  嗯对,还有秋决刀,这是标配,缺一不可。

  得亏他在黄河捞回了这把秋决刀。

  秋决刀插在身旁缝隙中,只等一个出鞘的时机。

  徐福终于削好了面具,他吹干净粉尘木屑,摩挲着端详须臾,非常满意地扣在了自己脸上。

  等除掉白冤,他可以顶着这张笑面去找徐乾——树倒猢狲散,也不知道这不争气的蠢东西散到了哪里?

  徐福拍了拍大腿上的木屑,差点被尖利的碎屑扎了手。徐福立刻小心缩了缩手,仅此一张的人皮可不能破,于是他谨慎地用衣袖扫落。

  徐福正欲起身,忽然人群一阵哄闹嘈杂的骚动。

  有人高喊:“抓贼啊!抓贼啊!”

  “别跑,站住。”

  “快抓住他!”

  “让开,滚开!”

  就见一个人横冲直撞,逢人便推,推得一个挑担的菜贩子原地打转,挑子甩出去,噼里啪啦撞倒一片。

  徐福蓦地闪身避开,谁知一辆拉柴火的驴车受了惊,惊叫着横撞过来,徐福连连急退,后腰猛地撞上了什么。

  此人拎着把菜刀从厨房冲出来,嘴里叫嚷着“抓贼啊”,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迈出来,就被一个背脊堵住了。

  而他手里那把菜刀,正正好插在这人后腰上。

  鲜血喷了他一手,厨子一低头,就见喷他一手的并非鲜血,而是浑浊的腥液。

  “啊——杀人啦——”

  平地一声尖叫,人群再次炸了锅。

  厨子吓得猛一哆嗦,刀抽出来,浑浊的水液猛地涌出,挨了刀的徐福慌不择路,朝着前方一处沸腾冒泡的汤锅扑去,然而他只来得及冲出几步,漏空的尸囊衣立刻委顿在地,成了件空空瘪瘪的人皮。

  目睹这一幕的厨子彻底吓傻了,直到被人们一声“杀人啦”的嚎叫惊回神魂,厨子屁滚尿流地开了嗓:“鬼啊——”

  流年不利,还没适应当只罔象的徐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居然会被一个厨子攮一刀。

  区区一个厨子……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哦不,杀鬼案。

  听说近日有群太行道修士来到密州城,无论如何都要请诸位道长开坛做法,尤其这位不小心捅死鬼的厨子,第一个闻讯赶来。

  戴着笑面具的人皮让几个太行道少年脸色大变,当初白冤和听风知被徐章房一路追杀,简直给几个少年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此事谁都不敢大意,李流云亲自跑了趟衙署过问此事,不仅带回了人皮和笑面具,还有一把秋决刀。

  林木脸都吓白了,因为他曾在平陆带着报死伞去而复返,亲历过黄河天险那场大战,更是亲眼目睹白冤斩下徐章房的头颅。

  他们都知道杀这贼子太不容易了,加上昨天夜里,他们跟着听风知一路追到密州城西的刑场……

  几个少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刑台上看见披刑戴枷的白冤。

  她抬眸扫了眼这群浩浩荡荡赶来的太行道弟子,口气和在北屈初见时一样嚣张。

  “哟,这么大阵仗,又是来插旗子捉邪的吗?”

  林木万分错愕:“你……”

  李流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略微迟疑:“你没事?”

  几个没眼力见的,没看她被枷锁拴着吗,白冤轻笑,套着刑链的手朝周雅人伸过去:“能帮个忙吗。”

  束手束脚的实在不太好看。

  而今,几个少年拥簇着李流云,将从衙署带回来的人皮、笑面具以及秋决刀一一摊在听风知和白冤面前。

  白冤的鬓边挂着寒霜,看上去好似几茬白发。

  林木很清楚,白冤之前被秋决刀重伤后,养在平陆那方小院中也会时常显露这副状态,掩不住她外泄的寒气。

  几名少年踏进这间屋子,明显感觉从夏末踏进了初冬。

  她肯定伤得不轻。

  林木很担心:“徐章房没死吗?”

  “死了。”白冤非常笃定,她亲手斩杀的,因此她身上有关徐福所造的冤孽才会尽数消解。

  连钊说:“这显然是一只罔象。”

  于和气道:“可是罔象怎么会戴着跟徐章房一模一样的笑面,还有秋决刀。”

  林木:“这把秋决刀就是徐章房随身的那把。”

  “如果徐章房已经死了,密州刑场上的这处血阵又是谁布的?”李流云开口,“他身边的人?”

  周雅人伸手,指尖触摸到那张笑面具,他有一个猜测:“这只罔象,可能就是徐章房。”

  几名少年惊震地看向他:“什么?”

  “这只罔象怎么会是徐章房?”

  “徐章房怎么会变成罔象?”

  自几个少年带回人皮笑面具,白冤差不多也料到了。

  陕州三门天险的时候,Ω苎湃怂倒骸胺较傻澜凰烂裢度氲ぢ罨盍吨瞥傻ぃ缓蟾切┦砸┑耐型隆E叮闶悄切┧嫘旄3龊Q跋傻耐型窃谑砸┑墓讨兄卸尽⒈┍小⒋蠖嗦淞烁霾坏煤盟溃较傻牢搜谌硕浚孛芙堑氖迦咏于!J砸┑耐型卤涣痘傻さ牟凰烂瘢┍兄蠊侨饫迷诤于@铮幢晃障牡ひ┤谠谑校痈玫氖碇蟹纸獬隼矗坏蔚翁式蠛樱涑啥竦呢柘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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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雅人一想就能明白:“徐福服食过以不死民烧炼的丹药,死后便跟那些童男童女一样,变成了罔象。”

  “可是我有个问题,”林木说,“罔象是不死民的遗形,所以跟着Φ哪侨贺柘螅遣凰烂竦囊馐叮蝗衔约荷笆悄切┩型⑶蚁M氐焦释痢5钦飧鲂煺路浚莱韶柘蠛笕疵挥屑尤胨牵炊ザ懒粼诿苤荨髯琶婢吆颓锞龅叮乖诶迷┌负脱蠖愿栋自K约幢闼闪素柘螅腋芯跛故悄歉鲂煺路浚挥腥衔约荷笆遣凰烂瘛!�

  连钊点头:“对啊,从这些行为上看得出来,这个变成罔象的徐章房跟ι肀吣侨贺柘蟛灰谎!�

  徐章房这只罔象好像没有恢复不死民的意识。

  白冤分析:“按袄锏囊馑迹幢晃障牡ひ┤谠谑校痈玫氖碇蟹纸獬隼矗坏蔚翁式蠛樱涑韶柘蟆V氐阌Ω檬俏幢晃障煺路糠车ひ┖蟪な僦两瘢缇鸵丫ひ┪障×耍运篮蠡髫柘螅硭比痪统闪诵煺路康囊判危⒎侵皇遣凰烂竦囊判巍!�

  李流云表示:“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得通了。”

  于和气:“所以徐章房现在……”

  他欲言又止,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桌上这张干瘪下去的人皮,一切不言而喻。

  林木试试探探地接话:“……又死了?”

  没死的话,白冤被血阵拘于密州刑台之后,这老东西早就该跳出来,之所以迟迟没有出现——不对,现在已经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嗯。”白冤说,“被那厨子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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