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46章

  陆秉即刻警惕起来:“不是,你干嘛给她下咒?”虽然如此问话,身体却提防着一点点往周雅人的近前挪,刻意与白冤拉开距离。

  陆秉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以他对周雅人的了解,周雅人不会好端端地往别人身上下咒,除非这人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周雅人极其自然道,“她之前受伤,我便在给她的药粉里加了一贴符灰。”

  陆秉闻言松一口气:“原来是治伤啊。”

  白冤却冷笑一声:“我岂不是还得谢谢你?”

  陆秉完全没搞懂她为何会是这副轻蔑且不领情的模样和口气,很单纯地想:难道不应该吗?

  周雅人觉得事到如今,很有必要化解一下干戈:“你当时伤得很重,我化在药粉里的那道符灰能帮你压一压刑伤。”

  白冤其实很快就发现了这点作用,但是:“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陆秉迷糊了,插嘴道:“不是,你们俩这种对话正常吗?不知道还以为你俩有什么过节?”

  确实有点过节,周雅人并不理会陆秉,心平气和对白冤道:“那种刑伤,我其实没几分把握,当时觉得封住你的灵脉可能会有点用。”

  “口蜜腹剑,你也确实打算封住我。”管他事后想来怎么找补,通通视为巧言令色,她也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轻易蒙骗的。

  周雅人笑了一下,也不为自己辩解,坦诚道:“对,我觉得二者都不耽误。”

  陆秉越听越不对劲儿,刚想问他们什么刑伤,周雅人已经转过头来询问他昨晚之事。

  陆秉只好捺下心里的好奇,将昨晚的遭遇给周雅人简述了一遍,说到阴燧的时候,眼见周雅人和白冤同时变了脸色。

  周雅人压低眉眼:“她们是冲着阴燧来的?”

  白冤神色陡变肃煞:“你也是冲着阴燧来的?”

  语毕,二人针锋相对地对上了目光。

  只有陆秉完全不明所以:“这阴燧是什么东西?”

  白冤冷声质问周雅人:“你找阴燧干什么?”

  “无可奉告。”

  白冤腾地起身,眸中闪过一抹寒气逼人的阴狠:“周雅人!”

  陆秉吓了一跳,以为她立刻就要拔刀捅人,赶紧横挡在二人中央:“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陆秉是见识过白冤武力的,一脚能把人踹出去二里地,周雅人这半死不活的身子骨可吃不消。

  周雅人并不露怯:“看来我猜测没错,大河下的太阴/道体就是以阴燧构建的。”

  而她被囚禁在太阴/道体千百年,自然会反应过激,防备极重,他找阴燧,就是触她逆鳞。

  白冤冷眼如刀:“你想做什么?”

  “我自有用处。”

  “再给我造个刑狱?”

  陆秉听懵了:“不是,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阴燧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周雅人撇开头,避开白冤凌厉的目光,他不可否认,若有一天走到逼不得已的地步,他会选择启用阴燧对付白冤。

  但那不是他找阴燧的真正目的。

  周雅人开口:“你不知道阴燧,总听过阳燧吧?”

  “欸?阳燧!”陆秉确实听过阳燧,“就是一种铜铸的凹面镜,将它对着太阳就能聚光取火,说这叫真火还是明火。”

  “对。”

  阳燧,金也。取金盂无缘者,执日高三四丈,以向,持燥艾承之寸余,有顷焦之,吹之则燃,得火。

  周雅人道:“阳燧可以聚焦日光,点燃干燥的艾草,取得明火。自古阴阳相对,日月相对,水火亦相对,所以相应的,有阳燧自然就有阴燧。阳燧见日则燃而为火,阴燧见月则津而为水,因此,阴燧可以对月取水,二则正是取水火于日月之器。”

  太阳为日,日者,至阳之精也,故在地为火。

  太阴为月,月者,至阴之精也,得日气而有光,故在地为水。

  所以,周雅人解释道:“用阳燧对日取阳之精得明火,用阴燧对月取阴之精得明水,水火皆从天上来,宫中用以祭祀占卜。”

  “原来如此,”陆秉终于搞懂了,“所以你找阴燧,是为了拿回宫对月取水,用以祭祀?”

  “他当然不是,”白冤道,“宫中不差这块阴燧祭祀。”

  陆秉听出她话里有话,遂问:“难道这块阴燧有何不同?”

  确实不同,周雅人不瞒他:“据说这是当年老子西行时,随身带出函谷关的一块阴燧。”

  “啊。”陆秉恍然大悟,“原来是道祖遗留下来的物什,那可了不得,难怪大家都在寻,可是都寻来做什么?祭祀占卜?”

  白冤不冷不热地接话:“用处自然多得很,老子那块阴燧承载着道,你用它——可以好事做尽,也可以坏事做绝。”

  周雅人顺应道:“阴燧载道,亦可对月取水,积阴之寒气为水,水气之精者为月,因此才能在北屈构筑一轮太阴道体。”

  陆秉豁然大悟:“你是说我们之前不慎误入的那个鬼地狱,不对,那个太阴道体,是用道祖阴燧内的道法做出来的?!”

  陆秉想起之前掉入太阴道体时,那人祖山的方道长在那叽叽歪歪说了半天:“道体就是道法之境,是虚境乾坤。是道法中的一个虚境,虚境中的一方天地。”

  更是一个道法刑狱,所以囚于里头的尽是冤死之人。

  他隐约记得方道长还说:“这世上,天下间确实无人有本事筑一个道法之境,即便太行道天师掌教都没那么大能耐,但若说是上古,或是千年之前的秦时期,能人异士辈出,还真有这个可能。但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是用道祖那块承载着道法的阴燧做到的!

  那时候陆秉听不太懂,现在前后一结合,总算明白过来了。

  “所以,”陆秉脑筋一转,“藏在鬼衙门井底的那座太阴道体,是当年老子西行时落建在北屈的吗?因为道祖早就预判到了咱北屈将发生无数冤案?”

  “老子有没有算到这茬谁也不知道。”白冤开口,“但太阴道体的确不是老子落建的。”

  “雅人刚刚不是说,太阴道体是用老子的阴燧构建的吗,阴燧在老子身上……”陆秉说到此立刻反应过来,“难道阴燧后来落到了别人手里?而在北屈构建太阴道体的另有其人?”

  白冤颔首:“对。”

  “你如何就能肯定这太阴道体不是老子西行时途径咱们北屈,观此地天象地形有异,从而落下一座道体呢,就跟他西出函谷关时,在函谷关留下了五千言道德真经一样。”

  周雅人听明白了,合着陆秉是想老子能在北屈也留下点什么东西,比如一座道体。

  道体确实有,但不是老子亲自留下的,因为白冤是这太阴道体的亲历者,亲历者当然最有发言权。

  她问:“老子西出函谷关是什么时候?”

  陆秉:“春秋……末了吧,具体咱也不知道。”

  白冤道:“而北屈这座太阴道体是在秦国大一统后落下的,此间隔了几百年,阴燧早就易了主。”

  周雅人趁机探问:“那么你觉得,阴燧是落到了那群方士手里,还是κ掷铮俊�

  白冤默然看向他。

  周雅人与其四目相对:“你见过那个人吗?”

  陆秉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跟不上趟儿了,怎么说着说着他又听迷糊了呢,话题不要太跳跃:“什么那个人?你在说谁?”

  周雅人盯着白冤回答:“构建太阴道体那个人。”

  陆秉啧一声:“你这不废话么,怎么可能有人见过,那可是秦朝以前的事了。”

  谁知白冤不咸不淡地扯了句:“见过。”

  陆秉猝不及防被打了脸,惊得差点扭断脖子,瞪圆一双铜陵大眼:“你快别扯淡了。”

  白冤轻描淡写地冲他一笑,笑得陆秉起了层鸡皮疙瘩,没眼看似的扭开脸,心道:你别对我笑,怪害怕的。

  嘴上却道:“那什么,实在不行,我让何郎中帮你治治脸吧?”

  白冤果断拒绝:“不必。”

  陆秉委婉相劝:“那个,我可以帮你付钱的,女子脸上落这么多疤,总归不太好。”太不好了。

  “你帮我付?”

  “你昨晚不是救我一命吗,我想着,报答一下你的救命之恩。”

  白冤明白了,她点头表示:“也好,你就把我客栈的房钱续一下。”

  周雅人:“……”

  陆秉反应慢了半拍:“……欸,没问题,你住哪家客栈?”

  白冤一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因为客栈门楣上的招牌不太显眼,她根本没注意叫什么名字,通常都是来去如风地走窗户,客栈掌柜还以为她天天足不出户。

  周雅人遂替她答了:“小城南。”

  “行,我一会儿就去趟小城南,”陆秉烦躁地挠挠头,“那现在什么情况啊,这案子真是越查越离谱,我瞧那陈莺表面上人畜无害,谁料她居然藏得这么深,又在暗地里打阴燧的主意,此人绝对不简单。”

  周雅人道:“我怀疑陈莺才是给沈远文种娜恕!�

  “什么?”陆秉虽然觉得陈莺有大问题,但是这桩命案却没联系到她头上,因为已经认定孙绣娘才是杀害沈家满门的真凶,复仇也好讨公道也罢,毕竟那沈家冤死她爹在先,后沈远文又欺占她身子,尽不干人事儿,怪不得孙绣娘绝地反击。

  结果周雅人却怀疑陈莺才是那个杀人害命的凶手。

  “陈莺可是沈家的新妇,跟夫家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对沈远文下此毒手?”陆秉嘴快完,立刻想起沈大少爷极不检点的淫靡做派,试问哪个女人能不介怀,“莫不是她因妒生恨?起了杀心?”

  周雅人摇摇头,没有铁证很难定论。

  “不行,等我抓到她,一定好好审……”

  周雅人再也不希望陆秉掺和此事,打断道:“如果真是她,那么这个人就会很危险,不是衙门能够对付的。陆秉,此案非比寻常,既然太行道的人到了北屈,他们自会全权接管,你们不必插手了。”

  辛苦办了这么久的案子,陆秉断然不能说撇下就撇下:“这怎么行……”

  “你要明白厉害,昨晚不是才刚吃过她的亏,是嫌肋下那刀扎得不够深,没要了你的命么?”

  “不是……”

  若不是白冤及时出手相救,其实已经要了他命了。

  周雅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像一位沉稳的兄长在训他个不懂事的:“你趁此请个伤假回去安生养几日,顺便多陪陪祖母,她老人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因为北屈出的这桩命案,她每天都为你提心吊胆,你夜里不到家她便睡不着觉,你就让她一把年纪了还天天陪着你熬?”

  一提老祖母,陆秉立刻老实了,什么都不比自己的小命重要,“那你呢。”

  “我?”

  “你也跟我回去养着吧。”陆秉说,“咱俩一块儿养。”

第49章 添热闹 “听风知得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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