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80章

  “陆小爷,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吧?”

  陆秉顺嘴套话:“那你让我见识见识。”

  陈莺却卖起关子来,笑意深浓地盯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很快,你就会见识到的,到那时,你可别拒绝我哦。”

  哦你个头。

  陆秉头皮一麻,他总觉得陈莺笑出了一口淬了毒的獠牙,下一刻就会扑过来咬住自己的喉管磨牙吮血。

  果不其然,不好的预感立刻应验,陈莺朝他摊开掌心,献宝似的问:“你看这是什么?”

  两颗奶白的卵蛋?卵壳上隐隐可见细如蛛网的红丝,陆秉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且见陈莺两片抿过口脂的红唇开阖,煞有介事:“这是咭兰渚藿鲇械暮枚鳎彩俏曳蚜瞬簧傩乃疾糯颖鼻于@锢坛隼吹模讲锻罚掖蛩惆颜飧稣涔蟮谋Ρ粗衷谀愕纳硖謇铩!�

  陆秉脑子一轰,感觉颅骨要炸。

  她说她要干什么?

  一瞬间,陆秉的眼前闪过沈远文死前的鬼样,长满了核桃大小的脓疮,黏黏腻腻的脓浆血水从肿胀溃烂的疮包里溢出来,每一颗溃烂的脓疮顶端都有一个被虫子钻过的小孔洞,满身千疮百孔。

  当时在一旁观望的陆秉和方道长扶着门框吐了一次又一次。

  陈莺居然想……居然想……

  “陆小爷,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干嘛留着你的命。”

  原来——原来是因为这个,陈莺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陆秉脑子嗡嗡响,他会变成下一个沈远文。

  他记得周雅人在验沈远文尸身时提过:跏且曰钊宋髅笾秩氙引,也就是某种虫卵,再以最残忍的方式将人折磨致死,让受害者产生极大的怨念,然后以亡灵为媒介,将死者的怨念附着于生灵。

  绝对伤天害理的玩意儿。

  不行。

  他绝不能变成下一个沈远文。

  陆秉只觉脑浆血液在颅内沸腾,他猛地抬头,刚准备开口,铁面人阿聪此刻忽然现身,不知道铁面人这一晚去了何地,风尘仆仆地带回消息,对着陈莺一通比划,手语打得极快,可见事态紧急。

  陈莺就地起身,边往外走边对阿聪交代:“果然不出所料,我就说这地方怎么会有燎祭之火,咱们之前安扎在这里,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居然从未察觉,藏得真够隐蔽的,你看见他们进去了么?没想到折一两胎尤荒苡幸馔馐栈瘢菜阋蚧龅酶A耍馓说挂膊话追压Ψ颍σ苑鼓浚撬凶幽芗酰⒆潘湍苷业健�

  能找到什么陆秉没听清,陈莺和阿聪已经步履匆匆走远了。

  陆秉一颗心吊在悬崖边的树杈子上荡来荡去,稍不留神就得砸个粉身碎骨。

  拜陈莺所赐,他都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了,窝在地窖里居然还能过得这么一波三折惊心动魄。

  突然一抹阴影遮挡过来,陆秉以为是那去而复返的祸害,转过头,却见是已经“被杀”的秦三。

  陆秉蓦地怔住。

  秦三受了巨大的刺激,鼻子眼睛一片通红。

  敢情陈莺刚才故意涮他玩儿,这死女人满口胡言,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陆秉很快调整过来,松了口气:“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秦三脚步虚浮,缓缓蹲到陆秉身边,瘦小的身躯细细颤栗着。她真的太害怕了,害怕到必须找个地方靠一靠,于是小心翼翼把脸埋进陆秉的肩窝。

  秦三这个举动让陆秉心里针扎似的,戳出一阵细细密密的隐痛,问话间连声气都轻软了几分:“她打你了吗?”

  秦三在他肩上摇了摇头。

  “她怎么折腾你的?”陆秉问,“有没有受伤?”

  秦三吸着鼻子摇头。

  陆秉的肩膀处很快湿了一团,却没听见半声啜泣。

  秦三强忍住哽咽,靠着陆秉默默流了会儿眼泪,才逐渐从对方的体温中平复镇定。她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终于再次活了过来,秦三抹掉懦弱的眼泪,低声将那间窖室里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她用那个死人养蛇,那条蛇很细很细,翠绿翠绿的,钻在腐尸的身体里吃那些恶心的蛆……”

  这描述听得陆秉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因为陈莺才刚扬言要在他的身体里种咭B奖谇厝慕彩隼铮约阂丫涑闪四蔷咛稍诳拥椎氖澹坏愕愀蒙妫傥蛇的口粮,供它钻进钻出的享用。

  狗日的陈莺,就是准备这么祸害他吗,尸生蠹,简直他娘的丧心病狂。

  天杀的透美鋈ト说阑倜穑恫唬熘锏孛稹�

  陆秉立刻又想起陈莺离开前的后半句“瞽师以符薰目,那双招子能见阴,盯着他就能找到……”,找到什么不知道,他猜是那劳什子阴燧,但瞽师代指谁都不用陆秉细琢磨,这害人精一直派她那条狗腿子哑巴暗中咬着周雅人——怎么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呢,简直真实写照。

  所以陈莺现在是要出去干什么?生而为人,再坏也该有个度,就不能消停的少作点孽!

  可惜陈莺彻头彻尾坏在根儿上,是恶的化身。

  世上恶棍数不胜数,陈莺绝对其中翘楚,简直刷新了陆秉二十多年来对恶的认知。

  刚担心完自己又担心别人的陆秉死咬紧腮帮,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第82章 压胜术 风吹以律,乃乐祖瞽宗托音寄言……

  周雅人好像一步行差踏错就掉入猎户陷阱的莽撞之人, 疏忽大意地闯进别人设下的禁忌,于是莽撞越界的惩处立刻彰显出来。

  白冤那句轻若叹息的提醒未能让他及时防备,就被风中的灰烬迷了眼目,卷进尘土飞扬中——他踩到了阵。

  周雅人所踏之地犹如转动的轮盘, 悄无声息地滚动起来, 周遭气流莫测, 弹指间经历四时之变, 从万物复苏到草长莺飞,再从凋敝萧瑟到大雪冰封, 天地“变色”而京观屹立。

  “居然敢来。”

  周雅人被灰飞扑了一身。

  未等他开口, 周雅人只觉喉头一紧,飘扬的灰烬在颈间聚成一只焦黑的鬼手死死掐住他, 妄图拧断他脖子。周雅人抬手狠狠一攥,那条焦黑的胳膊便狡猾地在掌心化成一捧灰烬, 根本攥不住,四散纷飞且无处不在地围住他,然后换个角度汇聚成利爪, 尖刺一样抓向他后背。

  周雅人猛地闪躲开, 侧腰却撞上另一只鬼手,直扎进肉里。他手里的折扇快如残影,在周身上下扫荡, 将来偷袭的“七手八脚”尽数搅散。

  然而这东西散了又聚, 聚了又散, 周雅人瞬息间不知打散了几十上百只鬼手,几乎应接不暇。

  风能扬尘,风刃却绞杀不了可以“卷土重来”的灰烬。

  “看见了么,”那声音幽灵一般, “葬身于此的所有武军和百姓,全都因你而死。”

  “什么?”周雅人猛地一震,骇然抬起头。

  鬼手趁机在他的侧颈挠出几道口子。

  周雅人未能及时避开,踉跄间被狠狠撞飞出去,待他回击时残影立刻散成灰飞,风刃和符咒扑了个空。

  “是你出卖了他们,害死了他们。”

  “与我何干?!”周雅人从未到过此地,又何谈害死这么多人。

  灰烬缓缓在他面前笼出一个人形残影:“你是罪人。”

  它说:“你罪不可赦。”

  此言一出,周雅人浑身血液瞬间凉透,曾经日夜纠缠住他的噩梦仿佛与现实重合。

  “你害死这么多人,夜里不会做噩梦吗,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灰烬一点一点聚形靠近他,妄图击溃周雅人内心,反正人人都会做噩梦,“你应该以死谢罪。”

  忽然扣下的罪责压得周雅人几乎喘不过气,他其实不该相信“鬼话”,它们鬼话连篇,最擅长妖言惑心,促使深陷者丧失心智然后被牵着鼻子走,可是白冤刚才告诉他:“你曾经就死在这里。”

  所以他跟这里脱不了关系。

  “你的身上担着刑劫。”白冤的话言犹在耳,一字一句烙在他的脑海中。

  冤有头债有主,所以这团化成灰烬的亡灵才会找上他,哪怕他历经生死,在轮回中脱胎换骨,却也系着累世深重的罪孽和冤债无法了结,需得他在此以死谢罪。

  周雅人近乎涣散地盯着面前这座尸骸垒筑的京观,如果这么多人因他而死,那他还真是血债累累,罪孽深重,死一万回都不能赎其罪。

  周雅人恍惚间,尖刺一样的五指悄无声息抵上他咽喉,下一刻就能在喉间掏几个血窟窿。

  “你应该以死谢罪,”索命似的声音蛊惑道,“去给他们陪葬。”

  可是……

  尖刺扎入皮肉之际,周雅人猛地拍出符箓,黑影却好似早有所料,眨眼瞬移其身后。

  周雅人旋即回身,扇面符光掠出,掀起一阵摧枯拉朽的厉风,将偷袭的黑影击成灰烬。然而只是转眼工夫,一拳破空而来,周雅人没能躲过去,脆弱到近乎致命的太阳穴遭到一拳重击,剧痛直抵颅内,将他整个人砸翻在地。

  那一记重拳让他有些找不着北的发懵,第一时间居然没能爬起来。

  然而刚才那股绞碎鬼影的厉风灌入累累尸山,京观突然响起沉闷的类似哀鸣的回声。

  “听见了么?”

  周雅人回过头,面色陡地苍白:“煞穴囚殃。”

  “拜你所赐,数万万死殃被囚于煞穴,百年间不得安宁,不得超生。你若不死,叫它们如何安息?”

  言罢,锋利尖锐的鬼爪直插周雅人颅顶……

  而他被京观里沉闷的哀鸣摄住了神魂,好似欠下的累累血债讨伐上门,让他心寒胆战的难以动弹。

  与此同时,一股凛冽彻骨的寒意扎穿了周雅人头顶那只邪恶鬼手。

  不远之处忽然起了阵似曾相识的风旋,奏响了周雅人腰间的律管,响起哀怨凄绝的——死声。

  死声中逐渐凝聚出一团透明如薄雾般的人形,好似一缕稀薄的亡灵,在眼前渐渐幻化出实质。

  白冤身披白衣,长发如瀑,仿佛穿越漫长生死,倒携报死伞而来。

  她上下扫了眼周雅人此时此刻的倒霉相,开口:“很不幸,你这倒霉催的累世冤屈全成了我身上的枷锁,一笔都没清。”因此她现在没办法袖手旁观。

  周雅人心头震荡地望着面前人。

  报死伞是连接白冤和冤死之人的阴契,她以为周雅人这副表情可能想岔了:“唔,别误会,你现在还没死,只是咱俩要翻一翻旧账。”

  周雅人喘着气儿,当然知道自己活着:“什么旧账?”

  还能是什么旧账,前前后后费了那么多口舌,她说得不够清楚明白么,这人的脑子可能丢在了启门外,才会半天转不过弯来:“你曾经冤死在这里。”

  周雅人陡地睁大眼:“所以这些武军根本不是因我而死?”

  “整天跟我卖弄八百个心眼,结果被一捧骨灰哄得五迷三道,轻而易举着了道,难不成那脏东西的嘴很甜么。”白冤甚是鄙夷地看着他,话里带刺,“别顶着那副倒霉相,腿瘸了站不起来还是吓破了胆?”

  周雅人撑起身,右边太阳穴隐隐作痛,估计已经青肿了,他人微命薄,实在背负不起这么多条性命。

  白冤一眼洞悉其想法,漫不经心开了口:“既然来都来了,坟也扒开了,现在一整座尸山跟你有过节……要找你索命,多少也得给个交代。”

  至于交代性命还是交代什么,全看他造化。

  说话间,那条神出鬼没的利爪自白冤身后显形,直取其后颈。

  小鬼难缠,白冤岿然不动,听风知已经先一步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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