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再坐下,云笙只能仰着头问:“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然后再翻窗。
“你是说,我寝屋后那堵墙?”云笙讶异地朝那方向转头,但在屋内自是看不见。
萧绪颔首,毫无心虚道:“翻上去后看见周围没人,就直接来你窗前了。”
若非他此时当真出现在这里,还一本正经地叙述着经过,云笙实在难以置信,他会行这等贼人之举。
不等云笙回过神来,萧绪已迈步向她的床榻走去,一边走一边松散腰带。
云笙眉心一跳,连忙起身跟过去:“你做什么。”
不知是在刚才的亲吻中就已经松散了衣袍,还是萧绪动作太快,待云笙赶到他跟前,他就已是脱下了衣服,伸臂将衣服搭上了她床边的衣架。
云笙制止的手只握住了他的臂膀而已。
萧绪侧头看向她,目光从她纤细的脖颈落到她衣襟前。
她这一身应是已经准备上榻休息了,他也就自然而然道:“我们熄了灯在榻上继续说。”
云笙霎时就道:“你要在这里过夜?”
萧绪微蹙了下眉:“不然呢。”
刚才见他起身去关窗她不是还伸手挽留他。
“这不合规矩,你不能在我的闺房过夜。”
别说是闺房,连云府别处也不行。
萧绪默了默,转头向已然紧闭的窗户看去一眼。
要说规矩,他从翻上院墙的那一刻就已是不合规矩了,如今已经身处她闺房中,她还要同他说规矩。
云笙也不知这人过往处处谈及规矩不能坏,连个称呼也要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今夜怎会这般不管不顾来到这里。
但这当真不可。
她手指紧了紧,依旧握在他臂膀上,小声道:“明日一早,丫鬟进屋看见,我家里人就都知道了。”
“我早些走。”
“不行,每日门前很早就有侍从值守了。”
萧绪绷着下颌:“我不走正门。”
“不行,院墙外也……”
云笙话说一半,在萧绪愈发阴沉的脸色下逐渐没了声。
屋内陷入沉寂,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见。
直到萧绪沉沉呼出一口气,突然低下头来又吻住她。
这个吻没有深入,只是给屋内沉寂的氛围划开了一道湿黏的裂口。
许是两只分别已久的草编物终于待在了同一处静静相守,也或许是黄昏时分睁眼的第一瞬,分不清身处何处,却能清晰分辨鼻息间熟悉的香味。
他原本应该理智又冷静的情绪被打乱,被蒙蔽,以至于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做了他想做的事,也一时忘记,他早就想到她是不会有与他同样浓烈思念的。
但心脏还是因此蓦地抽了一下,靠着低头还能吻到她的嘴唇,才堪堪压下这股酸涩。
一吻结束,萧绪退开身,在烛光被他遮挡的阴影中垂眸看着她。
云笙动了动唇,正要说什么。
萧绪先一步道:“明早我来接你,还是等你?”
“……”
云笙一句现在要不要一起回府被努力咽回了嗓子里。
她霎时敛目,甚觉羞赧。
怎比起萧绪她还要更荒唐了些。
云笙半晌不答话,萧绪便自行做了决定:“我明早来接你。”
云笙忽的想到什么,抬眸快声道:“不,你别来,你在府上等我,我很早就会回来的。”
萧绪微眯了下眼,轻易洞悉她那点藏不住的心虚。
“发生何事了?”
云笙抿唇摇头。
萧绪淡笑:“既然无事,那我来接你。”
“不行,你……”
话音未落,萧绪伸手一把握住她的脸蛋,将她脸颊两侧柔嫩的软肉一下捏出两道凹痕,说话的嘴唇也高高撅起,一时止了声。
“笙笙,从刚才到现在,你已同我说了好几个不行了。”
“不是的,这个是真的不行。”云笙撅着嘴说话含糊不清,神情却一本正经。
莫名可爱,让他又想亲她了。
但云笙双手并用从他掌心中挣脱。
她语速很快道:“我兄长回京了,就在前两日。”
萧绪自然知晓此事,否则云笙此时也不会是在她的闺房,而非昭王府东院了。
“阿兄这才知晓你我的婚事,他……一时还没能接受。”
云笙语速又逐渐慢下来,不难看出她说得很委婉。
云承何止是没能接受,他简直是气炸了。
气那逃婚的萧凌,也气提出如此荒唐的解决办法的昭王府,萧绪自然也被连同算在其中,今日提起萧绪,云承脸色一阵比一阵难看。
云笙也是在今日才知前几日家里的古怪氛围是因何缘由。
正是这几人在背着她为此争论不休。
云承在回京的路上遇见了萧凌。
起初他远远看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心里还觉得这个时候萧凌应是已与云笙成亲,怎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不想他继续赶路没多远,就又见昭王府派出追捕萧凌的人。
这下可好,原本云宏和徐佩兰早早想好要如何与他细说此事,却被他在半道得知了云笙婚事生变,就这么堵了一路的怒气,回来后自是大发雷霆。
眼看被云笙知晓了,云承也不藏了,还追问前来做客的杨钦淮,问这昭王世子在府上待云笙如何如何。
云笙今日明知萧绪回京却仍旧留在家中,就是因此绊住了脚。
她好一番解释,才让云承对此勉强消了些气,但若让他明日转头就和萧绪正面对上,她怕兄长气焰一上来,场面会变得十分尴尬。
可萧绪听完此事,却是道:“既是如此,明日我更应登门拜访。”
云笙讶异地瞪大眼,难不成他没听明白她说的话吗。
别人遇上这等事,谁不是先想着避避风头,偏他还要迎头赶上。
萧绪再度伸手,这次没再捏得她脸蛋凹陷,只是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很担心兄长不喜欢我?”
云笙还在怔然中,一听萧绪一声自然而然的兄长,眼睛又更圆了几分。
他不仅会纠正旁人的称呼,连自己唤人也十分顺口,分明他还年长她兄长一岁呢。
云笙逐渐回神,难以想象兄长喜欢萧绪的画面,只能转而道:“我兄长或许会有一点点强硬,若你明日应付不了,就同我使个眼色,我会帮你的。”
这话说完,萧绪神情微妙地变化了些许。
云笙也霎时反应过来。
回门那日她就对萧绪说过同样的话,然而马车一停,她就被爹娘的呼唤带走了心神,转头就将萧绪忘光了。
不过后来,萧绪在云家的亲属长辈面前游刃有余,也并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云笙抿了抿唇,小声道:“这次不会忘的。”
萧绪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嗯,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
再亲怕是不想走了。
虽然原本也不想走。
“我明早来接你。”萧绪移开目光,再重复了一遍。
云笙看着他伸手拿上自己的外衣,转身往窗户的方向走了去。
推开的窗户拂来一阵晚风,云笙蓦然回神。
萧绪如来时那般单手撑着窗台轻而易举翻出,刚站定,撑在窗台的手被一只柔嫩的手掌轻轻按住。
萧绪回过头来,眼前光影一恍,视线未清,嘴唇就已先触到一片热温。
“我其实也有一点。”
窗户骤然关上的闷响和萧绪心跳陡然砸在胸腔上的一瞬重跳声响重合在一起。
随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回荡耳畔。
窗后人影似乎在紧张地呼吸起伏,却忘记离开窗边。
萧绪目光幽深地看着剪影,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只需要那一点,他压不住的心跳就彻底混乱在胸腔里了。
*
云笙平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呼吸和心跳竟是直到这会才逐渐缓和了下来,但思绪却仍还亢奋,唇瓣上隐隐散发着热意。
她无意识地伸手去触,却又发现唇瓣微凉,并不灼热。
她挪动着翻了个身,侧躺着将一面脸颊贴在枕头上。
静谧的夜,浓稠的黑,让思绪四处蔓延,怎也收不回。
她忽而想明白一件事。
萧绪此行是为寻回萧凌,还较原本的行程耽搁好几日,不知他最终是否顺利找到了萧凌,萧凌如今又是否已经身处昭王府了。
之前的彷徨,似乎是因为担心萧凌回到京城,出现在她眼前会令她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