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陈设雅致,中间摆着一桌精致的席面,虽只他们二人,却也摆满了象征团圆的菜肴,还有一盘切成莲花状的月饼和温好的桂花酒。
夕阳西沉时,他们便入了座。
云笙挨着萧绪坐下,看着窗外天色由绚烂的橘红渐次转为深邃的宝蓝,一轮圆满皎洁的月亮从东山之巅缓缓升起。
最初是柔和的淡黄,渐渐升高便洒下清辉如霜,将远处的山峦轮廓和近处的屋宅都勾勒得清晰而静谧。
萧绪替她布了菜:“先填饱肚子,待月亮再高些,我们去那边栏杆处看。”
午时就吃得丰盛,云笙此时并不太饿,但还是就着萧绪夹给她的菜吃了一些,心思更多被窗外那轮越来越亮的圆月吸引。
用完晚膳撤去残席,桌上换上了清茶果品。
萧绪牵着云笙的手,走到观景阁楼延伸出的宽阔露台上。
露台以雕花木栏围起,面前是一片顺着山坡自然生长的草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绿色光晕。
因这阁楼地势颇高,放眼望去,前方再无高大建筑遮挡,只有这片过腰的草坡绵延向远方,更远处便是与星空相接的深蓝色的天幕,视野开阔得仿佛能拥抱整个夜空。
夜风徐来,带着草叶的清新和秋夜的微凉,吹动两人的衣袂发丝。
云笙走到栏杆边,回头伸手戳了戳萧绪的臂膀:“我想坐这上面。”
萧绪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手臂环过她的腰肢,轻松将她稳稳托起,安置在了栏杆上坐好。
云笙坐稳了,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轻轻晃悠着悬空的小腿,仰头望向已经升到中天的明月。
月光泻地,将她周身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发丝和脸颊的轮廓都柔和得不可思议。
四下只有风声穿过草叶的沙沙轻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一轮亘古的圆月。
一种静谧而饱满的喜悦,混着晚风的微凉,一点点浸润她的心田。
云笙望着月亮,轻声说:“从前在府里过节,总是人多热闹,这般安静惬意,只有两个人的中秋,我还是第一次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是我很喜欢。”
萧绪就站在她身旁,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身侧的栏杆上。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看着月亮。
过了一会,云笙渐渐感觉到身侧目光似乎并未流连于天际的明月。
那目光带着温度,在她注意到之后,就逐渐滋生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她不确定地转过头去,果然直直对上了萧绪的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深邃专注,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微难辨的光泽,仿佛她比那轮明月更值得注视。
云笙愣了愣,随即脸上发热,嗔怪道:“你看我干什么,看月亮啊。”
她此刻坐在栏杆上,比站着的萧绪高出不少,这是少有的他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与她对视的角度。
萧绪没有说话,目光从她微抿的唇,流连到她染了月辉的眉眼,看得云笙心跳莫名失序。
她心跳如擂鼓,犹豫一瞬后,低下头,伸手往自己腰间系着的荷包旁摸索。
“其实已经绣好有一段时日了,但后来又想在中秋佳节送给你似乎更为合适。”
香囊是今晨萧绪去湢室洗漱时,云笙慌慌张张拿出来放到腰间的。
那时翠竹正在她身后替她梳妆,看见她的动作不由暧昧一笑,她就此红了脸,还被洗漱后走出来的萧绪询问怎么脸红了。
云笙拿出香囊递到萧绪面前,此时脸颊也微微泛了红,夜色想替她遮掩,月光却将这片绯色照亮,映入萧绪眸中。
萧绪眸光颤动了一下,他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视线,垂眸看向那只静静躺在她掌心的物件。
天青色的上好缎料,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上面用深浅不一的丝线,绣着一株姿态清雅的兰草。
他盯着看了良久,才伸出手将那香囊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
“谢谢。” 他开口,声音很低,却郑重得让云笙心尖都跟着一颤。
萧绪拇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按在了香囊最饱满鼓囊的位置,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云笙微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摸到了吗?
萧绪一直低着头,目光胶着在香囊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用指腹一遍遍细细抚过那兰草的纹路,仿佛在研究什么绝世珍宝。
可他好像没有发现香囊里不同于香料堆积的别样触感。
云笙实在受不了这煎熬的等待了,不由低声开口:“不过没有写情诗给你。”
话一出口,她又立刻后悔了。
这哪算什么暗示,分明是要打散这好端端的气氛,可她又说不出里面藏着我的头发这样的话。
云笙坐在高处,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和他紧抿的唇角。
时间一点点流逝,云笙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道:“长钰,你不高兴了吗,我只是觉得,那个情诗不太合适,所以我……”
“没有。” 萧绪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哑,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很高兴。”
他抬起头来。
月光清晰地照在他的脸上,云笙竟然在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漆黑眼眸中,看到了一片氤氲的水光。
他眼睛很亮,眸色柔软,水光覆在眼底,仿佛碎了满天的星辰,又像是揉进了最温柔的月色。
云笙突然有些明白他刚才为何不看月亮而只看她。
因为此刻,她好像在他眼中看见了一轮只属于她的月亮。
萧绪站在下方,仰着头,用这样一双眼睛,灼热而专注地凝望着她。
“就这样。” 他缓缓地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也很喜欢。”
“真的吗……”云笙喃喃。
“真的。”
可是他还没有发现里面的同心结啊。
云笙双手落在身前悄悄地绞着手指,心里想着要如何再暗示他一下。
萧绪目光锁着她的眼睛,在她开口前,先一步开口,请求她:“笙笙,可不可以吻我?”
云笙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脑海中的思绪也一下被抽空。
她仿佛被萧绪深不见底的黑眸吸了进去。
她好像回答了他,又好像没有。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捧住了萧绪微微仰起的脸庞,闭着眼倾身低头吻上了去。
双唇相触,她落在他眼尾的拇指,似乎感觉到了一片温热的湿濡。
晚风习习,草叶簌簌,她的裙摆也在围栏后轻漾如波。
云笙缓缓睁开眼,看清了那片水光,也看清周围。
原来四周悄然,风未动,草未响。
唯有他们的心跳,在寂静的夜色里怦然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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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是因为我也有一点,喜……
翌日。
云笙醒来还觉困倦, 懒散着不想睁眼。
昨晚从望月山庄回到城中就已经是临近子时,沐浴收整后上榻夜就更深了。
直到她感觉身边无人,连另一侧也冰冷无温, 霎时反应过来, 今日他们要启程继续南下, 为了度过这个中秋,已是在望州耽搁了三日。
云笙蓦然睁眼, 视线中先映入明亮的天光,随后一道人影从她身旁闪过。
白晃晃的, 像是阳光透进屋中落下的光斑,莫名恍了眼。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再眨了下眼, 才看清那是萧绪。
他今日竟穿了一身月牙白的云纹锦袍,墨发用一枚羊脂白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是同色玉带, 整个人显得干净又高雅。
萧绪往日偏好深色的衣袍,今日这身装扮,看上去少了平日的沉肃威严, 多了几分不染尘埃的清贵, 好似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又如云端俯视人间的谪仙,有种令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觑的冷冽俊美。
“醒了。”萧绪正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包裹, 闻声回头看她。
云笙恍恍惚惚坐起身来, 想问是什么时辰了, 嘴里不自觉却问:“今日怎么穿这样……”
话未说完,目光就先落到了他腰侧。
因他一反常态穿了身素白,那枚天青色的兰草香囊在他腰间挂着便显得格外醒目。
云笙眸光逐渐清醒, 定定地看着那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的香囊。
萧绪看似淡然地清了清嗓,却根本没回答她问出口的问题,移开视线道:“才刚过辰时,不急,收拾好了我们再出发。”
“……哦。”云笙应着,却莫名觉得他今日除了穿着,好像还有些不同,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非要说的话,似乎有那么点显摆。
他在显摆什么?
随着萧绪在屋里踱步,似在检查行装是否遗漏,那枚香囊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在素白衣袍的映衬下让人难以忽视。
翠竹被唤进屋中,她方才在外间已经见过了萧绪今日的装扮,此时再见目光还是忍不住悄悄向他飘去,眼中难掩惊艳。
云笙懵懵然地被翠竹伺候着起身更衣。
翠竹打开衣箱,小声请示:“世子妃,今日可要穿这件月牙白的百褶裙,正好与您那件浅杏色的上衣相配。”
“……”
云笙莫名又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屋里晃悠的萧绪。
他今日也不像往常那样坐在一旁看书或处理文书,就那么看似随意地在屋里走动,目光偶尔扫过行李,又似乎什么都没看,闲适得有些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