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裴公子何时清扫的院子,她竟一点动静都未听见。
姜宁穗走到灶房门口时,回头看了眼裴公子屋子。
门窗关着,不知裴公子可否起了。
早饭做好赵知学才起来,许是昨晚醉酒的缘故,今日额角两侧有些胀疼,昨晚与裴铎从外面回来的记忆涌上来。
他当真是喝坏了脑子,竟对裴铎说他娘子处处不好。
这事若是被娘子知晓,怕是要跟他好一番生气。
不过与裴铎相识十几年,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他对此人还是较为了解。
他不是搬弄口舌之人。
吃过早饭,赵知学与裴铎去了学堂。
姜宁穗收拾完锅碗,便去裴公子屋里给炭盆里烧炭火。
她贪恋冬日里难得的暖意,在炭盆前多待了一会,直到外面传来穆花的声音才出去。
“穆嫂子,怎么了?”
姜宁穗打开院门,瞧见穆嫂子挽着袖子,一双手湿漉漉的。
穆花笑道:“我接了个活,帮人洗三天衣裳,不过那衣裳太多了,我一人洗不过来,是以,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洗,洗完这些衣裳能挣二十文,咱两对半分,小娘子觉着如何?”
姜宁穗杏眸微亮。
她从小到大还未亲身体验过挣钱是什么感觉。
她想用自己的绵薄之力报答裴公子都拿不出丁点体面的谢意,欠裴公子的越来越多,若是能赚得这十文钱,便能用自己所得的文钱做点什么回报裴公子对她的救命之恩与赠糕点的好意。
姜宁穗自是愿意。
两人洗衣裳用的是冰水,都没舍得烧热水。
镇子不比乡下,这边柴火都是用文钱买的,姜宁穗洗了一上午,双手已冻得没知觉,晌午做饭时在灶口前烤了许久才缓过来。
手虽然冷的厉害,可心里却是热乎的。
尤其想着那十文钱,便觉浑身是劲。
饭桌上,赵知学与裴铎说着今日学堂的事,听说梁父今日上午去学堂问与梁文涛平日交好的几个人,想从他们口中再打探打探有没有梁文的踪迹。
赵知学甚是不解:“这梁文涛究竟去哪了?”
姜宁穗低着头,没让郎君瞧见她眼底的惊慌与害怕。
她知道梁文涛怕她和裴公子报官,是以出去躲着了,但这事她不能让郎君知道,她心里甚至在祈祷,希望梁文涛这两年都不要回来。
她怕梁文涛回来,有朝一日她又要被他绑去。
裴铎掀眸,视线淡淡扫过手指捏紧筷子的女人。
他能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想要极力隐藏的恐惧。
她在紧张、害怕。
青年放下双箸,视线再次扫过姜宁穗执筷的手,敏锐察觉到她的手与往日不同。
原本葱白素净的双手透着不正常的红。
像是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所致。
裴铎看了
眼灶口前的柴火,堆积如山,是他前些日子找人送来的,院中也无晾晒的衣裳被褥。
嫂子——又让自己遭什么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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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铎:心疼嫂子
第22章
吃过午饭郎君与裴公子去了学堂,姜宁穗将灶房收拾干净便去了隔壁穆嫂子家。
穆花发现姜宁穗心神不宁,便问:“姜娘子可是有心事?瞧你一直心神不宁的。”
“没事。”
姜宁穗笑了下,起身将衣裳拧干,没注意穆嫂子的孩子在她身后蹲着玩泥巴,转身差点撞在他身后,她也因后退时,忘了身后是木盆,一下子跌坐在木盆里,冰冷的水瞬间渗透衣裳,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穆花吓了一跳,忙丢下手中衣物扶起姜宁穗。
“你个小混球,蹲哪不好蹲在你姜婶婶后面!”
姜宁穗:“穆嫂子,你别骂孩子,我没事,我回去换身干衣裳就好。”
穆花帮她拧了下衣角的水:“行,快去罢,大冷天的别着凉了。”说罢,还是朝孩子屁股踢了一脚。
姜宁穗冷的浑身发抖,脸颊泛白,衣角边湿哒哒的往下滴着水珠。
她哆嗦着从袖子里翻出钥匙,却被旁人夺了去。
姜宁穗怔住,循着那只骨节修长的手掌向上看去,便见本该去学堂的裴公子出现在这里。
“裴公子。”
姜宁穗冷的偏头打了个喷嚏:“你不是去学堂了吗?”
裴铎扫了眼她湿淋淋的衣裳,疏朗眉峰压着不易察觉的戾气。
方才从她指尖拿走钥匙,触及到她手指冷的无一丝温度。
青年冷俊面容绷着几分沉寒,他打开院门,看向抱臂瑟缩的姜宁穗,清寒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嫂子可是要换衣裳?”
姜宁穗冷的嘴皮子都是抖的:“嗯。”
裴铎:“嫂子拿着衣裳去我房间换罢。”
她一个为人妻的妇人,怎能去外男屋里换衣裳。
不合礼数。
姜宁穗摆头拒绝:“谢裴公子好意,但于理不合,我先去换衣裳了。”
她冷的实在受不住,匆匆跑进屋里关上门。
裴铎凝着那扇合上的屋门,乌黑的瞳仁里逐渐覆上森冽冷意。
冷的身子都是冰的,还在纠结于理不合。
青年视线几乎黏在那扇闭合的门扉上,门扉后,女人脱下外衣,里衣,露出纤白消瘦的脊背,后颈与细腰处绑着藕荷色的小衣细带,薄薄布料勾勒出女人弧度饱满的柔软。
她弯腰退下衣裙长裤,两条细直雪白的双腿暴露在冰冷的室内。
姜宁穗刚拿起里衣,忽而间,那晚与郎君行房未成时,被强烈窥视的惊悚感再一次攀上来,好似冰冷刺骨的指尖沿着她腰窝寸寸上移,滑向她脊背,颈子,肩膀——还有被小衣包裹住,因冷而立的红梅。
姜宁穗头皮一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袭上心头。
她吓得回头,屋里只有她一人。
而那扇门插着门闩,即使站在屋外,也窥见不了里面。
她快速换好衣裳,将湿衣裳搭在椅背上暂时晾着,待晚上烧炭盆再烤一烤。
姜宁穗开门出去,院里已经没了裴公子身影。
她以为裴公子走了,不成想,隔壁屋里传来青年冷淡的声音:“嫂子,可否进来帮我个忙。”
姜宁穗走到门外,屋门虚掩着。
她抬手叩门,青年道:“进。”
姜宁穗推开门,霎时间,屋里暖烘烘的热气扑在身上,她觉着方才被冻透的身子有了点温度,转身将房门再度虚掩,见裴公子长身玉立在梨花桌案前,手里拿了件鸦青色外袍。
那件外袍好像被什么东西勾破了,好似一块完美无瑕的玉多了一丝裂痕。
未等裴铎言语,姜宁穗主动开口:“裴公子想让我帮忙缝衣裳?”
裴铎颔首,看向站在屋门内的女人。
身上依旧是最残次的粗布布料,肥大臃肿的衣裳穿在身上,瞧不出纤细玲珑身段。
但裴铎知晓。
这件臃肿的衣服之下,是一具雪白娇美的玲珑身段。
他道:“劳烦嫂子了。”
能帮裴铎,是姜宁穗求之不得的事。
她想着将衣裳拿到自己屋里缝,裴公子却道:“嫂子把针线拿过来罢,我这屋暖和,嫂子手不冷,缝的也快些,我好快些穿上去学堂。”
姜宁穗不疑有他:“我这就去取。”
待那抹身影出去,青年低眸,指尖细细抚过被他方才撕裂的口子。
嫂子真好骗呐。
如果…她日后只被他一人骗多好。
会有的——
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姜宁穗取来针线,坐在裴铎帮她拉开的椅上,鸦青色衣袍堆叠在她腿上,那双葱白指尖捏着衣袍,针尖在上面穿插游走。
裴铎伫立在窗前,屈起的指节轻轻叩击在卷起来的宣纸上。
这张宣纸铺开,里面便是嫂子妩媚动情的美人图。
青年指尖细细描摹宣纸背面,似沿着那有如实质的雪肌寸寸描摹刻画,他看着姜宁穗的手指在他衣袍上游走,看着他的衣袍将她的双腿,小腹,轻柔的覆盖,裹缚。
她身上应该沾满了他的气息。
裴铎掀眸,看着盆中炭火烧出的金辉将女人柔和秀丽的脸颊映的愈发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