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伫立在窗牖前,手中的紫毫笔应声而断。
他垂下眼睫,看着梨花桌案上的兔子灯。
兔子虽胆小,脆弱。
可它会躲。
听见细小的动静蹬腿就跑。
譬如他的好嫂子。
险些被她郎君瞧见,便吓得魂飞魄散。
回来就缩在兔子洞里,待她郎君回来,又心怀愧疚的与之行房。
规行矩步的老实嫂子,原来也懂的变通。
不过。
她身上沾满了他的气息。
与她郎君行房时,可会感觉到他的存在?
隔壁屋里的姜宁穗的确感觉到了。
她原想着闭上眼,任由郎君施为,今晚她便努力装傻一次。
装作裴公子听不见。
可谁知闭上眼,嗅觉便愈发灵敏,淡淡的雪松香缠缚周身,化作一双看不见的手掌,沿着肌肤寸寸抚摸,绞缚住她的四肢破开,再深深探入。
姜宁穗突然有种强烈的错觉。
好似在她身上的人不是郎君,而是裴公子。
向来循规蹈矩,老实本分的姜宁穗竟然在与郎君行房之时,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青年,顿时浑身陡地一颤!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从脚趾袭来,遍布全身,炸的她头皮发麻。
赵知学舒服的喟叹,抱紧姜宁穗,在她耳边呢喃:“娘子,你今晚好敏感。”
姜宁穗羞耻的红了眼眶,用力咬紧下唇。
她觉着自己好像个放/浪的坏女人。
明明与郎君行房,可方才想到的却是裴公子。
裴公子不过十七,年岁与她弟弟一般大,且裴公子是芝兰玉树的君子,行事作风从未逾越半分,与她几次肢体亲密,不过都是为了帮她。
可她呢。
竟如此污裴公子。
姜宁穗一面觉着愧对郎君,一面又觉着自己污了裴公子而难堪羞愧。
她缩进赵知学怀里,无声落泪。
这一晚姜宁穗失眠了,久久难以入睡,她只要闭上眼,便有无数道声音在骂她。
骂她坏女人。
骂她不知廉耻。
骂她荡/妇。
一直到后半夜,姜宁穗才沉沉睡下。
“嫂子……”
“嫂子。”
“嫂子。”
一声声低沉磁性的嗓音钻入姜宁穗耳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赫然看见上方的裴公子!
青年覆压在她身上,苍劲的五指攥着她两只腕子压过头顶。
那面若冠玉的皮相上透着恶劣的笑。
他低下头,凉薄的唇沿着她眉眼细细碾磨,磨到鼻尖,颊侧,最终咬住她耳尖。
姜宁穗听见青年的喘|息声,听见他吐出恶劣的话。
“嫂子同你郎君行房时,可有想起过我?”
“嫂子,承认罢,你是个坏女人。”
“我天生坏种,我们
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姜宁穗杏眸里逼出一汪汪泪水。
她啜泣摇头,不停地为自己辩解。
“不是…不是。”
“我不是坏女人,我不是坏女人,不是……”
“穗穗。”
“穗穗,醒醒,穗穗。”
姜宁穗感觉自己脸颊被轻轻拍了拍。
有人在叫她。
好像是郎君的声音。
姜宁穗睁开眼,眼眶里聚满了泪水,视线模模糊糊,可她看清了郎君,他侧着身子担忧的捧着她的脸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哭这么厉害。”
姜宁穗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她茫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郎君,这才意识到方才是梦。
是噩梦。
姜宁穗咬紧唇,转身钻进赵知学怀里,顺着他的话应了句:“是做了个噩梦,那个梦太可怕了。”
这是她第二次梦见裴公子。
梦里的裴公子就像个病态的疯子,与现实中的裴公子截然不同。
幸好。
那只是梦。
赵知学拍了拍姜宁穗后背:“没事,睡罢,我在你旁边。”
姜宁穗轻轻点头:“嗯。”
她这一醒,再难入睡。
天光见亮,今日郎君与裴公子要去学堂,姜宁穗头昏脑涨的爬起来准备早饭。
因昨晚与郎君行房,又因她心里污了裴公子,加之梦里裴公子一反常态的性子吓着了她,早饭桌上,姜宁穗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裴公子。
碗里多了一片肉。
姜宁穗抬头,赵知学笑道:“别总吃饭,吃点菜。”
姜宁穗:“谢谢郎君。”
她隐约感觉到有道视线盘旋在她头顶。
是裴公子的视线。
姜宁穗没敢抬头,继续当缩头乌龟。
青年瞥了眼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的嫂子,方才收回视线。
昨晚,他听见嫂子哭了。
哭的甚是可怜。
她说做噩梦了。
他倒是有些好奇。
究竟是哪一种噩梦,让嫂子在梦中哭的可怜又无助。
吃过早饭。
赵知学与裴公子去了学堂,姜宁穗收拾好灶房,又回屋里补了一觉。
她这一觉倒是无梦。
只是一觉醒来,一人坐在榻边混沌许久。
姜宁穗觉着自己不该避着裴公子。
裴公子并无过错,他带她看灯会,帮她解围,给她买兔子灯,虽说是还她恩情,可这些恩亲比起裴公子为她做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她若因自己的原因总避着裴公子,倒是在逼裴公子另寻它处。
说服自己后,姜宁穗便去准备午饭。
元宵节过后,天气有所转暖。
只是春寒料峭,早晚还是刺骨的冷。
这几日穆嫂子的男人出海回来,两人带着孩子回穆嫂子的公婆家与她娘家,需十几日左右才回来,这十几日姜宁穗都一人待在家中,为郎君与裴公子准备一日三餐的饭食。
那日元宵节她与裴公子悄悄去灯会的事,已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谁也未提。
好似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这日早上,郎君与裴公子去了学堂。
姜宁穗刚将院子打扫完,院外来了一辆马车,来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姜宁穗认识。
是知府府上的奴仆,来小院接过裴公子两次。
另一位身着朱青色交领长袍,肤色偏白,瞧着便是个主家,那人进门,视线落在院里的姜宁穗身上,在看到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时,眸底闪过明晃晃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