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穗仔细抱好包袱,认真点头:“我记下了。”
这是裴公子为她牵桥搭线介绍的,她一定不能让裴公子和信任她的主家失望。
这也是姜宁穗第三次靠自己双手赚钱,再一次激动的喜不自禁,
弯眉杏眼里漾着的笑意明艳夺人。
待裴公子去了学堂,她便将这事告诉穆嫂子,让穆嫂子同她一起赚这笔钱。
穆花手里捧着一百五十文,是姜宁穗强硬塞给她的。
“穆嫂子当初帮衬我一把,带我一起赚钱,人不能不知好,穆嫂子真心待我,处处帮衬我,我岂能有了好事自己藏着掖着。”
穆花受之有愧。
她当初不过让姜娘子与她洗衣裳赚了十文钱而已,而姜娘子这两次却带她赚了几百文钱,这在以前,她哪敢想自己有一日会赚这么多钱。
穆花现在恨不得将姜宁穗托起来,觉着再怎么对她好都比不上她带她挣这些钱的情。
赚钱之事不能被郎君知晓,是以,姜宁穗上午和下午都在穆嫂子家里编织流苏。
这日,穆嫂子上街割肉,回来给姜宁穗说了个从隆昌县流传过来的消息。
隆昌知府的妻弟死了,据说是得了一场疫病,在屋子里躺了一个月也不见好,昨日有人看见知府后门有送葬队伍出来,一打听才得知,知府的妻弟没了。
姜宁穗想起一个月前与府衙奴仆一起的那位郎君,瞧着像是个主家。
该不会是那人罢?
不过这是知府大人的家事,与她们草民无关,穆嫂子提了几句便说起别的。
到了快做晚食的时间,姜宁穗离开时,穆花给她手里塞了一壶酒,朝她使了个眼色:“姜娘子,这是我男人从海船上带回来的好东西,晚上让你郎君饮一杯,保准他提神醒脑,浑身舒畅,回味无穷,不过你记得,这酒让他饭前饮下。”
姜宁穗没看懂穆嫂子朝她挤/弄的眼神。
她看了眼黑色酒壶,约莫四五两左右。
她不懂酒,亦不知这是什么酒,但听穆嫂子所言,这酒极好。
暮色将至。
晚食已经备好。
姜宁穗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幽深窄小的巷子深处走来一人。
裴公子今日穿着雪青色交领锦袍,玉簪束发,肩上挂着书袋,青年眉目清寒疏朗,面容昳丽俊美,身形也极为颀长,姜宁穗倏然发现,裴公子好像比去年九月她见他时,又窜高了些。
再有四个月,便是裴公子十八岁生辰。
说起来,裴公子还是这清平镇年岁最小的秀才郎。
待人走进,姜宁穗问道:“郎君今晚是晚三刻钟吗?”
裴铎颔首:“嗯。”
他垂眸睨着女人秀丽清美的面颊,随她进院。
青年被月色映在地面的影子逐渐偏移,从她脚踝一寸寸攀上。
一点一点吞噬掉她的影子。
姜宁穗走向灶房:“裴公子,你先吃罢,等郎君回来,我再给郎君热一下。”
青年盯着她的背影:“不急,等赵兄回来。”
姜宁穗:“好。”
她提着煤油灯进了灶房,看到灶台上的酒壶,想到穆嫂子说这酒喝了提神醒脑,浑身舒畅。
既然这酒这样好,岂能私藏只给郎君喝。
思此及,姜宁穗倒了一杯端去裴公子屋里。
屋子窗牖开着,梨花桌案上点亮一簇火。
裴铎放下书袋,掀眸看向朝他走来的嫂子,她手中端着杯子,走到窗前递给他,一双秋水剪瞳里漾着盈盈笑意:“裴公子,你尝尝这酒如何。”
杯子不大,青年抬手接过时,指肚轻轻刮过女人指背。
他端到唇间,正要饮下,疏朗的眉峰倏然一抬。
青年乌黑的瞳仁寸寸绞住窗前的姜宁穗:“嫂子可知,这是什么酒?”
姜宁穗如实摇头:“不知,但穆嫂子说,这酒极好,喝了会让人提神醒脑,浑身舒畅,回味无穷。我便想着,端来让裴公子尝尝。”
原来,是胡家嫂子给的。
她给嫂子这种酒,怕是存了想让那废物与嫂子一响贪欢的心思。
催。情酒。
好得很!
姜宁穗期待的目光望着他,似在等他喝完这酒感受一番。
裴铎将酒抵在唇边,凝着她:“嫂子想让我喝了这杯酒?”
姜宁穗不太明白裴公子的意思。
但如实点头:“我只是觉着这酒有此等功效,想着裴公子读了一天书,喝了这酒应该能解乏提神。不过裴公子若是不善饮酒,莫要勉强。”
说罢,朝他伸手:“我再倒回酒壶里就好。”
青年敛眸,视线落在伸来的那只纤细素净的柔夷,仰头将一杯催。情酒尽数饮下。
既然嫂子想让他喝。
那他便喝。
至于后果——
裴铎撩起眼皮,幽深的眸投向窗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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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
抱歉宝子们,来迟了,明天下午六点更,可能会提前
第40章
“嫂子。”
青年嗓音被酒水润过,清润低磁,好听极了。
他问:“这酒口感极佳,还有多少?”
姜宁穗:“约莫还有一杯半。”
裴铎:“不知嫂子愿否割爱,将剩下的都赠与我?”
姜宁穗虽也想给郎君尝一尝,但裴公子从未向她讨要过什么,这是第一次。
她自是愿意。
她欠了裴公子那么多恩情,讨一杯酒算的什么。
姜宁穗弯眉笑道:“我这就给裴公子取来。”
她回灶房将黑色酒壶拿过来,正要从窗前递给裴公子,却听他言:“裴某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嫂子帮我研墨,我想作一幅画。”
提到研墨,姜宁穗不可避免的想起上一次。
她帮裴公子研墨时,裴公子说的那些话。
不过好在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一月,或许裴公子早已忘了那些。
姜宁穗抱紧酒壶,轻声应道:“好。”
她推门进屋,将酒壶放在桌上,拿起研杵,在砚台里到了一点水,将研杵压在水珠上轻轻研磨,上一次裴公子教过她,她知道怎么研墨。
裴铎看了眼低头认真做事的嫂子。
很乖。
很听话。
他要余下的酒,她便都给了,未给她郎君留一滴。
如此,甚好。
这酒如何也不能进了赵知学的肚子。
不然,还真便宜了他。
一杯酒下肚,酒水刮过肠肚,四肢渐渐地攀上盈盈暖意。
青年铺开画卷,执笔作画。
姜宁穗从未见旁人作画,郎君有闲暇时间都在看书,从未作过画,是以,她没按捺住好奇心,轻轻抬眼去看裴公子作画。
墨汁染纸,嶙峋山峰初见其型。
姜宁穗看的太过入神,未能察觉到青年深黑浓稠的目光落于她头顶。
那视线有如实质,化作无形的手掌,抚过她额顶,发髻。
摩/挲过她耳尖,颈骨。
最后顿在女人后颈微突的骨节上。
细细描绘。
犹如笔尖顿在画卷上。
打。圈,研磨。
似有滚沸的热意从腹腔炸开,汇入血液,流入四肢百骸,灼灼热意好似蚀骨人心的恶念,逼得青年乌黑的瞳仁里激出极淡的血丝。
裴铎额头渗出薄汗,额角青筋突显展露。
就连脖颈的青筋纹路也好似要鼓破皮肉,狰狞突显。
嫂子就在他眼前,与他仅有一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