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之妻 第76章

裴铎握紧笔盒,将茶水放在桌上,对姜宁穗留下一句:“嫂子,我出去一趟。”

话罢,青年身影已出了院门。

姜宁穗不明所以,她还未给裴公子说送他毛笔的缘由与祝词。

罢了,东西即已送出,便不去想了。

她帮裴公子的屋门阖上,转身去灶房准备晚食。

裴铎这一走,直到暮色将至才回来,不多时,郎君也回来了。

距离乡试只剩半月有余,姜宁穗肉眼可见郎君这些时日精神紧绷,神色凝重,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她知晓郎君是在对即将到来的乡试而紧张,忧心,且不自信。

于学识方面,她帮不了郎君,唯有在一日三餐上让他吃好些。

吃过晚饭,赵知学又一心扑在书籍上恶补,姜宁穗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她手足无措地坐在榻边,看着郎君绷着脸色,更不敢上前打扰。

“笃笃——”

叩门声打破小屋紧张的气氛。

未等姜宁穗起身,赵知学先一步起身开门,看到屋外裴铎,仿佛看到了救星,希望裴铎能帮他解惑一些不懂之处。裴铎手里拿了几张见解:“正好,我自己写了一些见解,今晚与你细说。”

赵知学脸上的紧绷之色霎时间烟消云散。

他险些喜极而泣:“如此,劳烦裴弟了。”

赵知学侧身:“裴弟快进来。”

裴铎颔首,进门时撩起薄薄眼皮瞥向坐在榻边的姜宁穗,极有分寸的唤了一声:“嫂子。”

姜宁穗应了一声,而后心虚别开目光。

在与裴公子挑破那层薄纱后,每每听见裴公子唤她‘嫂子’,她便觉浑身不自在极了,面皮也臊得慌,颇有种背着郎君与外男暗通款曲的错觉。

“裴弟,你坐。”

赵知学拉开靠椅,让裴铎坐这。

裴铎:“不必了,我站着便好,赵兄坐罢。”

见裴铎当真不坐,赵知学只好自个坐下,询问裴铎一些他不懂之处。

姜宁穗静坐在榻边,因裴铎的到来,她甚是拘谨不安。

不过好在裴公子与郎君在桌案前讨论。

他们讨论的东西于她来说太过深奥,她什么也听不懂,不过她看得出来一点,裴公子好似什么都懂,基本都是郎君询问,裴公子为他解惑,顺便再帮他提点一二。

姜宁穗的目光不自觉间落在裴铎身上。

青年背对床榻,身姿颀长峻拔,肩背挺阔,一头如墨般的乌发用一根玉簪半挽,乌黑的墨发垂在脊背,他换了身鸦青色交领衣袍,逶迤于地的影子同他一样——

修长,神秘,透着一股森森之感。

西坪村的人都说裴家之子裴铎是个天纵奇才,未来定是要做大官的。

其实,村里许多人暗地里都在拿裴公子与郎君作比较。

说郎君愚钝,日夜勤勉修学,也不及裴铎用心学一日有效。

这些话不止她听过,郎君也听过。

是以,郎君心里一直嫉妒着裴公子,虽他嘴上不说,但她看得出来。

姜宁穗瞳孔失焦,神思云游。

突然,一道阒黑的目光攫取住她,让她生生打了个激灵。

姜宁穗瞳孔聚焦,便看到裴铎不知何时侧过身,清隽疏朗的眉眼笑看着她。

那笑意——

颇有些意味深长。

好似在说——嫂子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姜宁穗面皮一臊,慌忙别开头,拘谨无措的用指尖揪着衣角。

她实在坐不住,僵着脊背起身,以给他们汤壶茶的借口逃离出去。

姜宁穗在灶房停留了两刻钟才提着烫好的茶进屋。

她甫一进门,两道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一道是郎君。

另一道便是裴公子。

姜宁穗低着头走到桌沿前,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盏茶。

“赵兄,这里错了。”

裴铎手执狼毫笔,在砚台处蘸上墨汁,将赵知学的错处标出来,写上正确释义。

赵知学了然,随即注意到裴铎手中的狼毫笔。

他记得这支笔,与那日裴弟扎在梁文涛发冠上的狼毫笔极其相似。

赵知学:“我记得裴弟这支笔好像断了,是又重新买了一支吗?”

郎君一番话,让姜宁穗的心倏地一跳。

她掀起卷翘的长睫看了眼裴公子手中的狼毫笔,赫然是她今日所送。

姜宁穗下意识看向裴铎,葱白指尖再一次不自觉揪紧了衣角。

她生怕裴公子说是她所送,她今日送他毛笔时,便想请求裴公子帮她隐瞒此事,莫要被郎君知晓。

可因裴公子今日有事着急离开,她那些请求也未能及时说出口,现下郎君问起,姜宁穗一颗心高高悬起,秀丽的杏眸里绞着唯有裴铎才能看懂的祈求。

祈求他。

莫要告诉郎君。

青年乌黑的瞳仁里蕴着极浅的笑。

嫂子那双盈盈水眸祈求的望向他时。

极美。

他看着女人湿乎乎的杏眸,当着赵知学的面,好看的薄唇轻启:“是重买了一支,但并非我买——”

青年眸底好似钻出丝丝缕缕的情意。

那是有悖人伦的畸形情意,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情意。

犹如蛛网,一点点攀上姜宁穗,将她勾缠到他身前,迫她同他一起陷溺。

姜宁穗被他看的寒毛直竖,未等她别开眼,便听他继续说道:“此笔,是裴某心悦之人所赠。”

轰的一下——

姜宁穗整个人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拽入深渊。

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有如实质的枷锁束缚住她四肢,绞住她魂识,让她挣不开,逃不掉。

耳边也好似出现了一声声近乎罗刹赤鬼的声音——嫂子,同我一起沉沦罢。

赵知学心思都在裴铎言语之中,并未注意到姜宁穗的异常。

他想起元宵节那晚,在隆昌县灯会上撞见裴铎将一女子严丝合|缝的禁锢在怀里,他们同行几人,连那女子一片衣角也未曾瞧见。

想来,应是那位小娘子。

赵知学来了几分兴致,便多问了一句:“裴弟心悦之人,我可认识?”

裴铎凝着女人急|喘的胸口。

聆听她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看着那双盈盈水眸里激出可怜的、潮湿的水雾。

他启唇:“赵兄自是…认识。”

赵知学到真有些惊讶:“我竟认识?”

他迅速将自己所识得,且与裴铎年岁相仿的女子细想了一遍,发现,好似一个也无法与之相配。

要么年岁太小,要么已成婚,并未有合适的。

他不禁问道:“裴弟可愿透露,那小娘子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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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房间灯火如豆。

摇曳的烛光倒映在一双洇出几分水色的杏眸里。

那双极美的眼睛。

生动极了。

祈求,可怜,惊恐,怯怕——一应出现在那双眼里,衬的这双眼的主人愈发娇柔脆弱,好似用指尖轻轻一触,

便能让她破碎。

若非怕彻底吓坏嫂子,他倒真想将此刻的嫂子拥进怀里,亲手为她抚去她眼底的恐惧,害怕。

并告诉赵知学,他心悦之人,乃是赵兄之妻。

裴铎搭下眼帘,笔尖顿在宣纸上:“待时机到了,赵兄自然就知晓了,先看释义罢。”

见裴弟不愿说,赵知学便不再追问。

见他们二人继续探讨修学,立在桌沿边的姜宁穗如蒙大赦,此时才惊觉,揪着衣角的手心汗涔涔的,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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