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08章

  顾希言便气得要踢他,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专会欺负人。

  陆承濂却是不管不顾,面无表情地带她继续往前走,顾希言恼得只想闹他,可又不敢声张。

  陆承濂却并没带她去见瑞庆公主,反而一个闪身,借着竹影掩映,绕过一旁回廊,从旁边小门过去穿堂。

  顾希言此时也不闹腾了,她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围。

  陆承濂看她那提防的小样子,恨极:“进来。”

  说着,扯了她进去厢房中。

  顾希言惊魂甫定,看着这厢房,似乎是书房,倒是静雅别致的所在——且并没有床榻。

  顾希言略松了口气,她是真怕他来一个什么“大战三百回合”。

  这时,陆承濂没什么表情地关上书房的门,回身看着她。

  顾希言看着这样的陆承濂,心里便有些打鼓。

  他站在阴影中,神情阴晦难辨,让人感觉很陌生。

  她害怕,站都站不稳,扶着一旁窗棂,无力地道:“你别发疯了行不行,你这样我挺害怕的。”

  她很有些委屈:“本来好好的,如今非要闹,你这样子,是不给我活路吗?”

  这么说着间,她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了,任凭谁看了不觉可怜。

  陆承濂无声地望着这样的她,神情便逐渐缓和了。

  他有些艰涩地抿了抿唇,道:“也不是突然要如何。”

  这话稍微比之前缓和,倒是有几分解释的意味。

  顾希言却越发心惊,总觉得他这性子难以揣摩,便更加小心地看着他。

  陆承濂:“我原先和你说五年之约,那时我确实还没想清楚,更不知道五年后我们该如何收场,这一段,因了过继子一事,也因为置办了宅院,我——”

  他略顿了顿,垂下眼睑,淡淡地道:“开始想着,我们为什么不能图一个长远?”

  顾希言听此,愣了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略带着沙哑,听得出是认真的。

  这让顾希言的心仿佛被什么擦过,掠起一阵酥麻麻的痛。

  她便想起两个人之间的水乳交融,想起中元节晚间的灯火阑珊,想起他亲手为自己剥开的鸡头米。

  一点一滴,春风化雨,入了她的心,若说她对这一切无丝毫留恋,怎么可能?

  陆承濂:“只是一时之间,我确实别无它法,只能禀明父母,征得两位老人家的允许,带你暂离京师,因不能给你名分,只能先做妾,将来自会设法寻个机会,求一个光明正大。”

  顾希言听着这番话,说不感动是假的。

  至少这个男人是实在地为将来着想。

  既如此,她也不愿意敷衍,于是在片刻的犹豫后,到底是说出自己心思:“你这打算自然千万好,我也知道你是尽了心的,我心领了,可是……”

  她咬唇,低声道:“我害怕,大伯娘那里,国公府其他人,还有宫里头,我该怎么面对?”

  这事一旦张扬开来,一个弄不好,陆承濂便身败名裂,他身后那些身份贵重的人,那些疼爱他的,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陆承濂黑眸定定地望着她。

  顾希言深吸口气,到底别过脸去:“三爷,此路千万难,何必呢,我们放过彼此吧,都省些力气,安分过自己的日子。”

  陆承濂:“那你告诉我,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顾希言怔了下,茫然地看他。

  陆承濂上前一步,距离她越发近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希望自己这辈子困死在寡妇的贞洁牌坊下,低着头,永远不得欢言,就这么心如槁木地过一辈子吗?还是说,你其实也希望和我远走高飞,我们到一处全新的所在,去见识天地辽阔,见识沧海浩瀚?”

  顾希言心里泛起挣扎。

  这时,陆承濂越发俯首下来,在很近的距离内,他的声音一字字地传入她的耳中。  “现在,你说,你不想要我,你只想继续为陆承渊守着,但凡你说出一个字,我现在就滚。”

  顾希言仰脸望着他,心如乱麻。

  陆承濂:“——以后我再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顾希言的心顿时狠狠一揪。

  这一刻她知道,他在自己心里是有些份量的,自己舍不得他。

  若割舍了,是血淋淋的痛。

  可是——

  她艰涩地咬唇,别过脸去。

  此时的情意再浓,她也不敢赌,她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太难了。

  于是她到底用一种几乎发颤的声音道:“太突然了,你别催我可以吗,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仔细想想,我,我……”

  她想着,或许自己应该和嫂子商量商量。

  但想到孟书荟,她便想到自己做出这等为人不齿的事来,回头只怕也要连累娘家嫂子并侄子侄女名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终究错了,错得荒谬离谱。

  陆承濂:“顾希言,你若愿意就是愿意,若是不愿意,直接说便是了,不必敷衍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我也不是非死赖着不放的人。”

第79章

  陆承濂先行离开,只留了顾希言,她无力地倚在窗棂上,茫然地看着前方。

  她看到日光自雕花槅扇洒进来,她失去焦距的眼睛看到眼前许多微尘,在光影中很轻地舞动着。

  她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尽,脑中更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事情怎么走到这一步,她只是偷个人而已,三太太也偷了,不是也好好的,怎么轮到她就这样了?

  这时眼前一闪,只见一道影子稳稳地落在她面前,却是阿磨勒。

  阿磨勒无声地看着她,神情间小心翼翼的。

  顾希言心里恼,不过不想迁怒于阿磨勒,她便喃喃地道:“我,我得出去。”

  她想着,自己既然来了泰和堂,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得打起精神给瑞庆公主请安。

  阿磨勒点头:“阿磨勒带奶奶过去,奶奶放心,阿磨勒对这里熟,不会让人发现奶奶的。”

  顾希言“嗯”了声,一时看向房内:“这是哪里?”

  阿磨勒:“三爷的书房。”

  顾希言这时也已经看到,那多宝架旁挂着些装裱过的字画,那字迹刚劲有力,她倒是认出,这是陆承濂的字。

  她顿时明白过来,泰和堂是陆承濂母亲的住处,他前几年也住在这里,有他专门的书房倒是不奇怪了。

  阿磨勒见顾希言看那些字画,她也跟着看了看。

  她看不太懂,但又想努力表现一把,便挠了挠头,憋出一句话:“三爷会写字,也会画画,他写的字比别人大,画的画颜色更好看!”

  顾希言:“……”

  她原本满心迷惘忐忑,心绪低落,此时突然听得这话,愣了愣,便也笑了。

  她打量着那些画:“确实有些笔力。”

  阿磨勒见此,忙道:“奶奶要吗?”

  顾希言:“啊?”

  阿磨勒:“我偷一些拿给奶奶!”

  顾希言愣了下,忙摇头:“不,不必了。”

  她又道:“以后不要动辄用偷,偷,不是什么好事。”

  阿磨勒有些费解,不过还是点头:“好,那我不偷了。”

  ***********

  顾希言跟随阿磨勒出了这书房,又绕了一圈,避开众人耳目,又回去影壁处,并从那里重新进来,去给瑞庆公主请安。

  瑞庆公主依然如往常一般,端庄贵气,见她来请安,笑着和她说话。

  顾希言看着眼前这位天家公主,虽有些年纪,但依然肌肤白净,不见丝毫纹路,那是养尊处优的从容。

  这位公主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妹妹,自小备受宠爱,而陆承濂作为她的儿子,是生来的天之骄子。

  最初她在这位公主面前是卑微的,小心翼翼地巴结,因为她的青睐而受宠若惊。

  如今的瑞庆公主纵然对自己颇为和善,但那和善中必有些怜悯的意味。

  若她知道自己和陆承濂的种种——

  顾希言的心打了一个哆嗦。

  从瑞庆公主处出来,她自是心神不宁,这会儿秋桑已经大概猜到了,趁着没人,低声问:“奶奶,你是什么打算?”

  顾希言看着不远处的落叶,喃喃地道:“他嘴上说的大方,可其实不会轻易放过我,若我不应,他必然不甘,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

  秋桑默了一会,才道:“奶奶,依奴婢看,三爷待奶奶是真心的,这种事情,若是以一般男人来说,占了便宜,拂了袖子走了,哪里会把自己崴进泥里呢,如今三爷愿意向长辈坦诚这个事,是存了和奶奶长久的心。”

  顾希言:“我何尝不知,但只是,这条路千万难。”

  她胆小怕事,她只想苟安于一时,守着寡过日子也不是不能过,非要这么闹腾,她不敢想会是什么结果。

  秋桑叹了声:“反正奶奶自己想清楚,这种事,可没回头路。”

  顾希言便恍恍惚惚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整个人摇摇摆摆地回了自己房中,栽在榻上闷着,拼命地想,自己到底该如何?

  恰这时,周庆家的却来了,说天冷了,给送来银炭。

  这会儿西山送来的银炭才是头一批,也只有国公府这样的人家才能得,分到各房,并不多,不过天寒的时候可以先用上,不至于受冻,也不至于被熏得眼睛通红。

  她强打起精神,让丫鬟们收了那银炭,并和周庆家的说了一会话。

  周庆家的细细看着她那神情:“奶奶这是怎么了,瞧着精神不大好?”

  顾希言勉强笑了笑:“想必是这几日有些着凉,加上夜晚时候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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