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30章

  阿磨勒将消息说给陆承濂,陆承濂很快回了一个花笺,上面却是写着:“安心,静待我的消息。”

  虽只有只言片语,不过顾希言多少感到一些暖意。

  本来她和陆承濂便面临种种难处,经此一事,难上加难,只怕国公府未必能容她,只能远走高飞了。

  而接下来几日,孟书荟陆续打听到一些消息,果然陆承渊被任作钦差大臣,出使西渊,至于陆承濂,也要赶赴沿海,只是因为朝中不知什么政事,就此耽搁下来,只怕要再等几日。

  至于自己和陆承濂的婚书,到底加盖了各样官印,齐全了,由阿磨勒送过来。

  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箱笼,都已经由陆承濂命人自己装起来,到时候一并发运到沿海。

  连续的几日忙碌,倒是让顾希言慢慢地摆脱了那羞耻纷乱,心也安宁下来。

  毕竟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到了这时候,她没办法回头,陆承濂也没办法回头,他们只能一起离开,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在说定这些后,顾希言的心越发松快了,她终于感觉,因为陆承渊导致的波折消停了,一切回到了最初。

  只是想起陆承渊时,她到底有些许的愧疚,只能强行忽略罢了。

  第二日傍晚时候,陆承濂来了,孟书荟一见这情景,怔了下,便忙笑着招呼,又让他们单独说话,她和秋桑先出去了。

  门关上后,厢房中的光线昏暗下来。

  陆承濂站在门前,专注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道:“前几日,他来见你。”

  顾希言当然知道阿磨勒必和他提了,颔首:“是,我和他说了一番话。”

  她和陆承渊说了什么,他估计应该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这几天不动如山。

  陆承濂看着顾希言,神情间很有些欲言又止。

  顾希言:“你有话要和我说?”

  她其实隐约感觉,她和陆承濂莫名生分了,彼此间仿佛有了些隔阂。

  那么大闹一场后,是彼此说不出口的顾虑。

  陆承濂到底开口:“他以后要以钦差身份前往西疆,估计以后不会回来了。”

  顾希言:“嗯。”

  陆承濂:“我们过几日也走。”

  顾希言略犹豫了下,道:“有个事,我想和你商量下。”

  陆承濂:“嗯,你说。”

  顾希言:“自从我父母没了后,我只会去奔丧过一次,之后再没祭祀过他们,如今已经在庙中供了牌位,但到底心里不安,我想回去一趟,和他们扫墓。”

  陆承濂:“我陪你一起去。”

  顾希言叹了声:“不必了,你留在京师,还要打点朝中诸事,也得准备我们离开的种种,我自己和嫂嫂去。”

  她又道:“你让阿磨勒陪着我们就行,没什么不放心的。”

  陆承濂听此,便不说话了,他低首注视着顾希言:“你想出去散散心?”

  顾希言听着,惊讶于他的敏锐。

  她默了片刻,道:“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不安宁,我想回去给爹娘上香。”

  毕竟这一去,不知道哪年哪月,又是什么时候归来。

  陆承濂便笑了,温柔地道:“这样也好,你先回家一趟,等你回来,我这里也诸事落停,我们就一起出发。”

  顾希言点头。

  陆承濂便笑了笑,抬起手来,抚着她的发:“看你怎么无精打采的,不高兴?”

  顾希言攥住他的手,仰脸看进他的眼睛:“我没有不高兴,你从哪儿看出我不高兴,还是说你盼着我不高兴?”

  陆承濂哑然,失笑:“非要我直白地说,我恨不得日日陪着你伴着你?”

  顾希言:“对,非要你说。”

  陆承濂便越发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溢出,他哑声道:“以后,我晨间说,晚间说,一年七百三十遍地说,如此总可以了吧?”

  顾希言便抿唇笑:“胡说什么呢!”

  陆承濂俯首,顺势将额头轻抵上她的额头,

  他没再说什么,漆黑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目光缱绻,亲昵。

  在这种注视下,顾希言心头涌起酸涩的甜蜜。

  她和这个男人真正熟悉亲近起来,也不过最近半年时间,可他们却仿佛已经相守了一辈子。

  于是在这样一个冬日,他们偎依在一起,就如同那些历经沧桑风雨同舟过的夫妻,无声而默契地相视笑着,静谧恬淡。

  在这种长久而甜蜜的目光注视中,她轻柔地开口:“你等我回来。”

  她的声音清甜如蜜糖,神情也格外温软,但不知为何,陆承濂看着这样的她,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安。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起她的下颌,亲昵地亲吻她的脸颊,又在她耳边低语:“嗯,到时候我们会远走高飞。”

  他落嗓温哑,带着几分诱哄:“那里有白色的沙,接天的浪,还有南洋回来的船,有番国的红发商人。”

  顾希言听着,心里便生出向往,她听阿磨勒提起过这些,但又觉得很遥远,无法想象。

  人是没办法去想象自己没见过的情景的。

  她笑着道:“好,我等着你。”

  ********

  陆承濂离开了。

  顾希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却再次想起陆承渊。

  陆承渊的背影好生削瘦颓败,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陆承濂自然比陆承渊更为挺拔健壮,但不知为何,此时竟凭空多出几分萧索来。

  她想,她和陆承濂并不是那么不知廉耻的人。

  她是守寡的,而他是大伯哥,他们这份情便是再修饰得冠冕堂皇,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到底失了几分道义。

  此时的陆承渊若据理力争,寸步不让,那他们反而可以更为理直气壮。

  可陆承渊退了。

  关键陆承渊在退让前,其实给了她解释,也给了她一条回去的路。

  陆承濂应该是知道这些的,知道陆承濂愤怒之后的压抑,所以他对自己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愧疚了,这种愧疚让他面对自己时,竟显出几分萧索来。

  这点上来说,他和她是一样的人,都是顺毛驴,他们倔性子上来可以对抗天下人,却架不住别人几句好话。

  他们还是太要脸了。

  这么想着,顾希言终究叹了一声。

  就这样吧,不要脸就不要脸,也没什么大不了。

  等他们离开了,夫妻恩爱,慢慢地会忘记这一切。

第96章

  顾希言和孟书荟说定,自己在离开前,先要前往家乡一趟,为父母扫墓,孟书荟意外之余,也是惊喜。

  如今眼看要过年了,两个孩子的官学要结业,顾希言要回去的话,正好一家子一起回。

  当下姑嫂二人倒是喜欢起来,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物件,两个孩子知道要出远门,自然也是兴奋。

  这日因得了消息,庙中那牌位可以请回家了,因孟书荟忙着,希言便乘坐马车,自己前去。

  出城后,却见城外一片萧瑟,是了,冬日了,叶子都掉光了,官道旁边的树都是光秃秃的。

  这时秋桑用手帕捧着两个大柿子,递给顾希言:“奶奶,尝尝这柿子,清甜清甜的,跟蜜汁一样。”

  顾希言接过来一个,揭开上面那层薄薄的皮,用嘴轻轻一嘬,蜜汁流入口中,满口都是甜。

  她笑了下:“难得竟有这个。”

  毕竟是冬日了,眼看要过年了。

  秋桑:“奶奶好福气,恰好遇上了,你看,前面还有茶栈,可以歇歇脚。”

  顾希言往外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前面有一排两层竹楼,挂着茶旗子。

  不过她还是道:“罢了,不必歇着了。”

  她不太想见外人,脸皮薄,总觉得天底下人都知道自己的事。

  秋桑多少猜到她的意思,道:“那就罢了,咱们——”

  谁知这时,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木鱼声,那声音又急又响,伴随着妇人的哭闹声。

  顾希言疑惑地蹙眉,自车窗看过去,却被前方的侍卫挡住视线,看不清。

  很快便有仆妇来报,说是一个疯道姑,非要化缘,已经胡乱布施了碎银子,让她尽快走吧。

  顾希言颔首,没说什么。

  这时外面已经没什么动静了,马车继续前行。

  就在清脆的鞭声响起时,顾希言心里一动,掀开车窗看过去,却见远处一身形狼藉的道姑,那道姑已经被塞了嘴,两个侍卫正推搡着要她离去。

  那道姑——

  顾希言认出,是三太太!

  此时的三太太再无往日诰命夫人的金贵,她一身麻布道袍,发髻散乱斑白,狼狈不堪。

  她哭着,挣扎着,拼命地要来追自己的马车。

  顾希言的心便提起来。

  也许有些事终究逃不过,那些隐隐侵扰着她心思的,此时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自从那次国公府一事后,三太太偷人的事被捅出来,她便再没见过三太太。

  就陆承渊的说法,他已经妥善安置了三太太,让她好生颐养天年。

  顾希言没想到,再次见到三太太竟是这般情景。

上一篇:兄友之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