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35章

  过了好一会,顾希言终于停止了啜泣,她颤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陆承渊依然不说话,他就这么长久地看着,看着她的挣扎和痛苦。

  心痛而怜惜,平静又残忍。

  最后顾希言自己终于缓过来了,她深吸了口气,睁着通红的眼睛望向远处,一只飞鸟自上方掠过,天是辽阔的。

  这时,陆承渊终于开口:“说起来,有一次我险些死了,但侥幸逃过一劫,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顾希言才哭过,声音略有些嘶哑:“因为什么?”

  陆承渊:“多亏了那块玉佩,我才逃过一劫。”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是用红绳系着的:“你看,这块玉佩。”

  顾希言看过去,却见这正是那块和自己成对的玉佩,只是上面出现一道裂纹。

  陆承渊:“这块玉佩救了我,让我免于一死,不过玉佩上也留下裂痕。”

  他垂眼,用指腹摩挲着那玉佩:“据说长久佩戴着一块玉,玉便有了灵性,可以护主,这块玉竟果真如此了。”

  顾希言听此,却是想起自己的那块:“我的那一块不见了。”

  陆承渊抬眼看过来。

  顾希言解释道:“是我太过粗心大意,不曾保管好,丢了。”

  陆承渊淡淡地道:“也没什么,旧物罢了,丢了便丢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这几日,我看你食欲不振,精神不济,可是觉得哪里不好?”

  顾希言摇头:“想来是旅途劳顿,休息两日便好了。”

  陆承渊看了她很深的一眼:“明日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第99章

  让顾希言没想到的是,第二日,孟书荟娘家兄弟来了,原来是听说了消息,特意从湖州赶过来探望妹妹孟书荟的。

  往日孟书荟曾经投奔在娘家兄弟处,后来娘家兄弟出事了,她不得已离开,不过那官司是顾希言请了陆承濂才解决的。

  如今娘家兄弟自然感激,又见他们寄居于他人宅院,便说请他们一同前去过年。

  孟书荟便不太想,她想陪着顾希言过年,不可能将顾希言一个人扔在并州,娘家兄弟提议干脆接了顾希言一起前往湖州。

  顾希言见此,便觉不合适,想着自己干脆回去京师好了,左右那里是有宅院的,属于自己的宅院,在那里过年,更觉自在,这会儿便启程,赶到京师兴许来得及,还能过一个安稳年。

  当然她也存着一些念想,她惦记着陆承濂,不知道他如今如何了,更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急于想见到他。

  临走前他的疏远冷淡,避而不见,她总觉不信邪,想着过了这一段,他的气头过去了,两个人可以敞开来说说了。

  她甚至发现,自己越来越急切,恨不得早些见到他,好说个明白。

  就在这时,陆承渊突然提议:“不如顾家嫂子跟随孟爷前往湖州,你便随我回去京师。”

  她这一说,孟书荟和顾希言全都看过去。

  他提起这个时,如此坦荡磊落,以至于两个人此时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是,这终究不太妥当。

  陆承渊的目光却径直落在顾希言脸上,直直望着她,问道:“我送你回京城,你可愿意?”

  孟书荟一怔。

  她下意识看向顾希言。

  顾希言也在看着陆承渊,她看到他抿着唇,眼底固执。

  他非要这么问,倔强地逼着她,要她回答。

  周围的一切过于安静,以至于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

  过了很久,顾希言终于道:“好,那就劳烦六爷了。”

  *********

  也许孟书荟还有些疑惑,但是看这样子,隐约也明白,她不好说什么。

  相处这些日子,她对陆承渊品性倒是还算有些把握,况且陆承渊有心结,顾希言也有心结,或许凡事不破不立。

  只是她到底修书一封给京师的陆承濂,盼着他能收到,尽快赶来。

  说起来也是奇怪,自从他们离开京师,已经有些时日了,结果陆承濂至今不见人影,她不免狐疑。

  按照陆承濂往日行事,何至于如此。

  孟书荟在忧心忡忡中,对着陆承渊一番叮嘱,之后才告别离开。

  至于顾希言,乘坐马车,由陆承渊陪同,准备回去京师。

  按照她的意思,到了京师近郊后,便派人送信给陆承濂,让他来接自己就是了。

  可是他们启程后,顾希言便感觉不对了,这个方向不对,分明不是前往京师的路。

  而他们身边原本跟随着的侍卫和仆从,也陆续被打发了,不见了。

  不过顾希言并没说什么,她只是坐在马车中,更长久地看着外面车辕上的陆承渊,他侧脸锋利孤冷,看着陌生又熟悉。

  她这么看着时,陆承渊却突然开口:“你现在知道了,我骗了你,你上当了。”

  顾希言:“嗯。”

  陆承渊侧首,黑眸看过来:“你就不该信我,你太傻,也心软,容易相信别人。”

  顾希言注视着他:“那你要把我如何?杀了我,抢了我,把我藏起来,让我一辈子都不得和陆承濂相见?还是要传扬出去,要我名声扫地,让我和陆承濂一生不得相守?”

  陆承渊抿唇,沉默。

  顾希言:“其实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陆承渊默了片刻,才笑了下:“你说陆承濂什么时候追过来?”

  顾希言想起临行前,陆承濂的疏远,她摇头:“我不知道。”

  陆承渊淡淡地道:“他这人素来心胸狭窄,必是为此恼了。”

  顾希言一时无言。

  她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陆承渊冷笑:“那就不必理他。”

  说着,他一挥长鞭,马蹄哒哒,马车便快速行驰在官道上。

  晌午时分,陆承渊终于道:“到了。”

  顾希言原本已经困顿疲惫,听得这个,忙看过去,一看之下,不免诧异。

  却见马车已停在一处山坡下,这里林木蓊郁,花草繁茂,而就在不远处,一眼温泉正泊泊涌出,氤氲热气弥漫在空气中。

  顾希言隐隐觉得眼熟,但又实在未曾来过这么一处。

  陆承渊自车上跳下,看了看四周围:“你看这里风景是不是极好?不像我们京师,这会儿正冷着。”

  顾希言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里有抽芽的柳树,也有缠绕的枝杈,还有翩飞的蝶。

  她低声道:“是很暖和。”

  她看着四周围:“我想起来了,我曾经答应过要陪你踏青,陪你荡秋千,给你编柳篮,可是如今——”

  陆承渊:“可是现在,你已经不会了,是吗?”

  顾希言:“是,我没办法陪你了。”

  陆承渊苦笑了声。

  顾希言便和陆承渊提起,提起那次清明节,提起自己的渴望,提起她在庵子中抄书的种种,也说起险些遭遇的不幸,当然也提及,她和陆承濂一起荡秋千。

  陆承渊怔怔地听着,有些东西,她需要的时候,他不在,所以他就彻底错过了。

  顾希言望着远处的天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前面只有一条路,一条走向坟墓的路,在所有人的眼中,我是一个死人,注定陪你死去的人。”

  只有一个人,留意到了她的渴望,陪她荡秋千,让她笑,让她哭。

  陆承渊看着此时的顾希言,当她提起陆承濂时,是完全不一样的顾希言,这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

  顾希言说完了,两个人良久不曾言语。

  最后,陆承渊终于道:“你如今是不是生我气?我把你骗到这里来,我不安好心。”

  顾希言:“没有生气。”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陆承渊必是别有用心,那日他那么直白地问起自己,就是在问,你可不可以信我,信我最后一次。

  她愿意信。

  那个怀中依然揣着昔日暖手炉的他,摩挲着昔日玉佩恋恋不舍的他,不会害了自己。

  陆承渊别过脸去,声音嘶哑沉闷:“我知道你和他的事,实在不甘心,心存怨忿,便忍不住想,我们之间昔日的一切算什么,因为他,全都成空吗?那我算什么,我们的曾经算什么?”

  他无法释怀,他心底存着阴暗到见不得光的心思,他就是想给陆承濂添堵。

  于是他憋着一口气,看她会不会在意,简直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便在地上撒泼打滚,死乞白赖。

  顾希言叹了一声:“我知道,其实我觉得,他也知道。”

  这是自己的前夫,也是陆承濂的手足。

  他和自己生离于最是浓情蜜意时,和陆承濂死别于沙场之上,陆承濂凯旋归来,但他却折损了臂膀。

  自从那日后,她其实也隐隐感觉到了陆承濂心里的沉闷。

  他在意这个六弟,所以哪怕拳脚相向,哪怕讽刺挖苦,其实他心里存着不忍。

  以后她和陆承濂双宿双飞,一生幸福,但午夜梦回,依然会想起那个陆承渊,便是有一日儿孙成群,提起这位六弟,也只能含糊带过。

  这个心结不解,陆承渊将成为他们一辈子的阴影。

  她望着陆承渊,道:“他不加阻拦,允你陪着来并州老宅,其实何尝不是因为信你?”

  陆承渊神情微炖,之后便沉默了。

  他知道,若自己是那个外人,陆承濂是绝对不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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