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37章

  陆承渊:“我临时有事要办,待办完后,便前往西疆了。”

  顾希言:“哦,竟是这样。”

  事情太突然,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陆承渊:“有几句话想说。”

  顾希言忙道:“你说。”

  陆承渊:“是我不好,害得你长途跋涉,舟车劳顿。”

  顾希言:“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陆承渊垂下眼:“可是无论如何,希言,谢谢你,谢谢你依然肯信我,不曾提防我。”

  他自小和自己母亲并不亲近,之后知道母亲所作所为,无奈之余,想的也是该怎么帮她遮掩过去,在外经历了种种磨难回去,说不惦记这骨肉亲情不可能,但母亲确实并不能让他感受到什么温情了,他也不曾渴望过。

  他历经辛苦回去家中,最记挂的便是她。

  怕她受委屈,怕她日日啼哭,怕她恼恨。

  当然也盼着能夫妻团聚,能再看她对自己笑。

  知道她和陆承濂在一块,他恨她,就是要折腾,总要试试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要得一些什么来安抚自己。

  千里奔波的尽头,他不希望是一场空。

  如今虽然事与愿违,但好在,她还愿意如水一般纵容着自己,信任着自己,哪怕自己如此折腾,她也不曾惧怕,怨怪。

  顾希言担忧地打量着他:“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承渊抿唇一笑,笑得温柔:“只是想告诉你,告诉你我的心思。”

  在朦胧的光线中,顾希言看着他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他眼底的些许湿亮。

  她轻笑:“嗯,我明白,我听你这么说,我也可以放下了。”

  她和他这一世无缘,不能做夫妻,但到底好聚好散。

  陆承渊低眉,自己也笑了。

  这么笑着间,他提起来:“我那位朋友,本是挚交,是最值得倚重信任的,所以这次把你交托给他,他行事妥当,必会带你回去京师。”

  顾希言心里依然觉得怪异,不过还是道:“好。”

  陆承渊:“临走前,我有几句话嘱咐你。”

  顾希言:“什么?”

  陆承渊略沉吟了下,道:“三哥这个人,素来骄傲狂妄,他这样的性子,你是万万纵容不得。”

  顾希言越发意外,她回想着这一段时日的种种,道:“他……遇到事都不和人说,我便难免多想。”

  陆承渊语重心长:“这就是独断专行,任性妄为。”

  顾希言:“……你说的有点道理。”

  陆承渊:“其实回想当初,你和他错失了这段缘分,以至于生出这么多挫折,就是因为他自尊自大,目无下尘。”

  顾希言:“……”

  陆承渊又道:“就算当时他娶了你,你们说不得会是一对怨偶。”

  顾希言听得,不免回想一番当初,倒是有几分赞同。

  最初的她羞涩单纯,也有些倔强,而他那么骄傲自大,自己才入国公府,若是遇到这样不知体贴的夫君,这日子还不知道多糟心。

  她只能点头:“嗯,或许吧。”

  陆承渊便得出结论:“所以以他这种性子,如今遭遇的这一切,可真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话虽然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是——

  顾希言拧着眉,疑惑地看着陆承渊,他怎么一脸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样子?

  陆承渊继续道:“你往日虽有些小聪明小计较,但其实本性太过柔弱,也太过心善,若别人对你好一些,你便容易晕了头,以后对他,务必心狠一些,若他有了错处,便狠狠拿捏了,不可轻易放过。”

  顾希言一时无言。

  话虽有些道理,可他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陆承渊:“万万记住,身为女子,不可心软,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顾希言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点头。

  陆承渊:“还有婚礼一事——”

  他蹙眉,沉吟一番,才道:“等到了沿海,你便要他给你重办婚礼,要大张旗鼓,要礼仪齐备,还要十里红妆,不能有半分委屈。”

  顾希言听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但也不想辜负他这番心意,只能道:“好,我会和他提。”

  陆承渊见她并不上心的样子:“罢了,我和他提吧。”

  顾希言忙道:“这倒是不必吧。”

  她怕他们为此又打起来。

  陆承渊:“要提,万不能让他轻易如愿,只有费尽心思争取到的,他才会越发珍惜。”

  顾希言越发纳闷:“我怎么不知,你竟懂得这些?”

  往日他们做夫妻时,他也有这么多手段吗?

  陆承渊知道她的疑惑,解释道:“这也是我于西渊王庭,坐看后宫风云变幻悟得的。”

  顾希言:“…竟是如此。”

  陆承渊:“总之,不必让他轻易如愿。”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隐隐马蹄声。

  陆承渊当然知道,他来了。

  他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希言,哑声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以后若有什么委屈,写信给我,我便是不远千里,也定会前去,为你撑腰做主。”

  顾希言听着这话,愣了下,不觉眼眶发热。

  她父母没了,兄长没了,可现在有个人以娘家人的语气在殷殷嘱咐,生怕她受半分委屈。

  她顿时有些想哭,但到底拼命忍住:“我知道。”

  陆承渊:“好,这次,我真的走了。”

  顾希言一听,下意识扯住他的衣襟:“承渊。”

  陆承渊:“嗯?”

  顾希言鼻子酸酸的,她小声道:“西北那些异族实在凶残,你,你万事小心,不可有意气之争,什么恩怨情仇,也比不得安安生生地活着。”

  她记得他提起这些事的语气,他前往西北,只怕是要报仇雪恨的。

  陆承渊自然看出她的心意,她对自己的担忧。

  他轻笑,温声道:“我知道,一定会好好活着,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这么说话间,外面的马蹄声越发清晰了,顾希言也听到了。

  她疑惑地看陆承渊:“外面有人。”

  陆承渊颔首:“走,出去看看。”

  才出了门,便见一匹马踏着门槛而入,马上是一着了白色劲装的男子,寒风扑面,那人连外袍也未穿,雪白颀长,风姿挺拔。

  顾希言心口猛地一跳,是他!终于见到他了!

  这段日子以来,她的忐忑,她的酸楚,她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消融,瞬间化为激越,她激动得指尖颤抖,脸颊发红。

  她咬着唇,拼命地压下胸口的情绪,仰脸看着他。

  陆承濂行至台阶前,勒住缰绳,侧马而立间,视线迅速上下打量过顾希言,确认她安全无虞,便不再看她。

  他反而对陆承渊道:“你过来,我不想吓到要当娘的人。”

  当娘?

  顾希言疑惑:“你说什么,你在说谁?”

  她左右看,这里除了自己和陆承渊,再无别人了。

  陆承濂微抬下巴,指了指陆承渊:“你不该问他吗?他说他要当爹了。”

  顾希言惊讶得不行了,她震惊地看着陆承渊:“你?”

  在这样毫无掩饰的震惊目光下,陆承渊神情有些狼狈。

  他确实给陆承濂下了一个小绊子,故意气气他,但万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说到顾希言面前。

  他就是故意让他难堪。

  他瞪了陆承濂一眼,道:“我陆氏虽久居京师,但故园素来称叔为爹,你们的孩子,难道不该称我一声六爹?”

  陆承濂眼神简直想杀人,分明是自己不甘心,便用这种一眼看破的小伎俩来坑害自己。

  自己固然不会信他,但一听这个,自是气恼。

  他冷笑一声,却是问顾希言:“这事,你不知道?”

  顾希言听他们这么说,想起今日那大夫,隐约猜到什么,但又不敢相信,忙问陆承渊:“承渊,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今日那大夫——”

  她心都提起来了,紧声问:“那大夫和你说了什么?”

  陆承渊微红着脸,闷声道:“让他给你解释吧。”

  顾希言的视线瞬间望向陆承濂。

  陆承濂指节分明的手轻拢着缰绳,侧首低笑间,朗声道:“等会和你说。”

  他语气亲昵,笑声明朗,眉眼间神采飞扬,简直犹如五月艳阳。

  若是往,顾希言自是心动,不过此时满心疑惑,只觉越发莫名,便没好气地瞪他。

  可她这么一瞪,陆承濂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陆承渊竟没和她提及,他自然满心愉悦,只恨不得立即告诉她。

  只是此时有外人在,确实不宜多说,又怕她因此恼了,便想把这个喜讯留在最后,私底下和她说。

  当下他挽着缰绳,拨转马头,温声嘱咐道:“这段日子我有些事要处理,因不知成败,是以不曾和你提起,如今我先处理些公事,待处理完,再和你细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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