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5章

  被放开衣袖的顾希言忙不迭退开三步。

  待保持了一些距离,她心里才稍微安定,此时再看陆承濂,他面上有着浅淡笑意,竟是格外俊朗好看。

  她小声道:“我也挺喜欢这个味的。”

  陆承濂:“你先回吧,免得在这里心神不宁的。”

  顾希言如蒙大赦:“嗯嗯嗯!”

  说完,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外走。

  陆承濂站在台阶下,看着她纤弱的背影,走得可真急。

  这么看了过一会,他才收敛了心思,看向恭敬侯在身边的小丫鬟。

  小丫鬟名阿磨勒,是他在西僵征战时救下的,力大无穷,功夫了得,因有一半鬼奴血统而生得面色如墨,头发微卷。

  经过这几年的教诲,她已经颇通本朝言语风俗,对他又忠心耿耿的,如今他正要她好生历练,假以时日,或许可以重用。

  他淡淡地道:“说吧。”

  阿磨勒用略有些生硬怪异的腔调道:“叶二爷得了玫瑰露,才要帮着奶奶。”

  陆承濂顿时蹙眉:“玫瑰露?你是说玫瑰露?”

  阿磨勒以为他不信,忙掏出一个白瓷瓶,双手捧给陆承濂:“这是奶奶给叶二爷的。”

  她觉得这事情很不好,玫瑰露是三爷的,不能给别人,所以她给三爷偷回来了。

  陆承濂狐疑地接过,打开那木头塞子,略一闻,顿时脸色铁青。

  这香味赫然正和适才那香一模一样!

  他捏着那白瓷瓶,几乎要捏碎了。

  所以,自己适才颇为沉醉的香,其实被她分给外面的野男人了!

  野男人的香味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阿磨勒看主人那脸色,知道他生气,便觉得自己果然做对了。

  她喜滋滋地请功,比划着道:“所以阿磨勒偷了这玫瑰露,偷回来了!三爷的香,还是三爷的!”

  陆承濂脸色阴得滴水:“住口!”

第14章

  顾希言快步离开,走到廊庑尽头,便见秋桑在影壁处探头张望。

  她一见到顾希言,便惊讶:“奶奶你脸怎么这么红?”

  顾希言骂道:“不顶事的丫头,正经时候没见你,这会儿倒在这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了贼!”

  秋桑虽挨了骂,但知道她心情好,便笑嘻嘻凑上前:“奶奶,奴婢特意侯在这里,来接你呢!”

  顾希言:“少贫嘴。”

  秋桑看顾希言分明又羞又恼,便抿唇笑:“一看奶奶就得了好消息!”

  顾希言睨她:“走吧!”

  说话间,主仆二人穿过抄手游廊,出了月牙门,快步回去自己院中。

  顾希言从陆承濂那里得了准信儿,孟书荟娘家兄弟的案子有进展,自己兄长这事也能有个盼头,她心里正畅快着,走起路来都觉轻快。

  待回到自己院中,她只略吩咐了几句,便连忙进屋,又命人落下窗子。

  她兀自在房内来回走动,无法控制地回想着今日和陆承濂相处的种种,他的眼神,他的言语,以及两个人紧贴时的滚烫气息,她只觉心神恍惚,春心萌动,不行了,受不了了,心都要爆开了!

  她捂着脸,发出低低的呻吟,觉得自己已经被那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不行,这自然不行。

  顾希言深吸口气,扶着屏风缓慢歪在那里,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却是满心挫败和无奈。

  平心而论,这陆承濂实在是相貌出众,又很有些权势,前途无量,国公府中谁不仰仗着他,不说别的,只说那迎彤,左不过一个大丫鬟,这还没收到房里呢,在府中不也如鱼得水,都是仗着他的权势呢!

  如果这个男人刻意对着谁家妇人下钩子,谁能不心花怒放小鹿乱撞?

  顾希言自然也逃不了。

  可她也再清楚不过地明白,明白自己的身份,更明白自己若就此陷入陆承濂的罗网,只怕讨不了什么好处。

  名不正名不顺,最后只怕还不如人家迎彤,至少人家名正言顺能收入房中,自己就是一个偷的!

  她知道这一步是万万不能迈出,一旦迈出,便是万劫不复。

  想到这些,她一个激灵,猛地坐起,开始细细回想自己方才的应对,可有哪里不妥。

  她为了捧着这陆承濂,言语间可是贬低了叶尔巽,自然是对叶尔巽一万个对不住,可是那时候要想消了陆承濂的怒气,也只能如此了。

  毕竟陆承濂若是恼了,莫说自己嫂子兄弟这桩案子,就是叶尔巽都怕跟着遭受连累。

  那是天子的亲外甥,又是有战功在身上的,这男人想打压一个举子,那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吗?

  她这么想着,又突然记起自己提及陆承渊时,陆承濂面上浮现的那丝异样。

  当时自己心里发慌,不曾留意,如今细细品味,他当时神情实在古怪,让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问题出在哪里呢?

  顾希言又捋了一遍陆承渊生前的种种,他和陆承濂的关系似乎也还好吧,她记得过年时候他们一起饮酒说笑,也曾经于春日骑马玩耍,兄弟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嫌隙的样子。

  不过他们年龄相差不大,都是文韬武略样样俱全,兄弟之间暗暗有什么较劲,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这样,自己在陆承濂面前说这话,贬损了陆承渊,实在是让陆承渊没什么颜面,也怪不得陆承濂说,陆承渊的棺材板都要震三震。

  可是——

  顾希言哼了声,心想贬损了就贬损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陆承渊早早死了,他不能帮衬自己什么了,留着她在这里受别人的气。

  他若觉得这话不好听,恼恨,那他便死而复生,回来给她撑腰出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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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前几日瑞庆公主身子欠安,迎彤顾念旧主,里外操持着,又要时时提点陆承濂,竟是忙得脚不点地。如今公主凤体稍愈,她也稍微得闲,收拾物件时,恰瞧见那包白蜡,便想着给顾希言送去。

  她仔细将白蜡包好,想着借去泰和堂请安的由头,顺路往顾希言院里去一趟,便趁机给了。

  谁知刚一掀帘子,便见陆承濂撩袍迈上台阶。

  他那神情不似往日,竟隐约携了几分沉怒。

  迎彤因怀中揣着白蜡,这事是瞒着陆承濂的,又见陆承濂这般模样,更是唬了一跳,忙躬身道:“爷。”

  陆承濂没什么表情地迈入房中,看都不曾看迎彤一眼。

  迎彤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到底是房中得了体面的大丫鬟,又是公主跟前出来的,如今莫名被这样下脸,一时自是惊疑不定,心中忐忑。

  这时沛白见陆承濂回来,忙命小丫鬟奉茶,她自己亲自捧给陆承濂。

  陆承濂茶也不接,只突然侧首,问迎彤:“你本要出去?”

  迎彤赶紧福了福:“回爷话,这会儿正要去给公主殿下请安,若是得闲,还想着顺道去少奶奶那里说会儿闲话。”

  陆承濂:“哪房少奶奶?”

  迎彤越发忐忑,往日三爷忙得很,哪可能就着这些小事追根问底,只怕是知道了是什么。

  她只能道:“……六少奶奶。”

  陆承濂:“哦?什么时候我房中的人竟和三房走得如此亲近?”

  迎彤忙解释道:“前几日奴婢在湖边用柳枝编花样,六奶奶手巧得很,帮奴婢编了,奴婢想着,今日若得闲,便去讨教一二。”

  陆承濂轻笑,笑意不达眼底:“你往日也曾在母亲身边受教,怎么,这些年的规矩都白学了吗?”

  这话可就说重了,迎彤吓得不轻,慌忙跪下:“爷!”

  一旁沛白以及众仆从丫鬟也都惊到,跟着急忙跪下,一时之间屋里屋外倒是跪了一地。

  迎彤低垂着头:“三爷,是奴婢错了。”

  陆承濂眼皮都不抬一下:“错在哪里?”

  迎彤试探着道:“六奶奶为寡居之人,奴婢原该敬重着,不该和六奶奶玩闹,更不该请六奶奶为奴婢编制花样,倒是慢待了六奶奶,这是以下欺上,是为大不敬。”

  她犹豫了下,将怀中那包白蜡掏出:“……奴婢看厢房中有些白蜡,想着六奶奶喜文墨,定能用到,便想着送她一些,也算是还了这人情。”

  她到底不敢提那玫瑰露一事,至于袍上绣样一事更不敢透露一个字,只想着用柳枝一事搪塞过去。

  然而她说了这番话,上面陆承濂却是不曾言语。

  她只觉房中气氛越发冷凝,小心看过去,却见陆承濂拧着眉,盯着自己手中白蜡,仿佛若有所思。

  迎彤心里越发打鼓,她实在捉摸不透自家爷的心思,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到底为哪般。

  若说是生气她将这白蜡自作主张送人,倒也不像。房中各样物件,往日他都是随便赏了她们,任凭她们做主,是从来不过问的。

  一时又想着他才刚回来时,那神情就颇为冷沉,而他似乎是从泰和堂出来的,所以是和公主殿下有了什么口角争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得上方传来声:“去吧。”

  迎彤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承濂负手而立,淡淡地道:“我房中的侍女,岂有平白欠了人情的道理?些许白蜡,大大方方送了便是。”

  迎彤万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话,当下不及多想,忙道:“是,奴婢这就去给六奶奶请罪,并把这白蜡送了,原先实在是慢待了六奶奶,奴婢去给六奶奶赔个不是。”

  当下终于得以退出,待走出房中,细细想来,也是心痛难受。

  她知道当初瑞庆公主把自己放在三爷房中,就是为三爷预备着,她这样的出身,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但仗着曾在公主跟前受教,挣个姨娘名分总是不难的。

  这些年三爷并不理会府中俗务,她便把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府中人情往来,甚至公主跟前的尽孝,她都替三爷周全着,显然三爷对她也颇为倚重。

  她只当自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姨娘的门槛。

  可今日,三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邪火,竟对她这般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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