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30章

  孟书荟:“那敢情好,你且慢慢干着,我平时也多留心着,若是有好活,就包揽下来。”

  顾希言:“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待孟书荟走了后,顾希言又细细研究了一番那画,她既收了人家十两银子的厚酬,少不得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务求尽善尽美,于是接连几日,除却晨昏定省等不得已的应酬,顾希言足不出户,只终日埋头于房中潜心作画,她每每对纸沉思,必得构思精巧方才落笔,点染描摹间更是精益求精,断不肯辜负了东家这十两银子。

  这其间,萍儿也得了消息,说是看到三爷时常走动于湖边,随行的还有一小丫鬟,黑纱蒙面,看不真切。

  顾希言听了这事,倒是意料之中,并没什么惊讶的,可秋桑听了,却几乎跳将起来。

  她好笑道:“怕不是那阿磨勒,黑不溜丢的,还知道拿个黑纱遮住!当时飞毛腿一般,把咱们砚台扔了,这会儿倒知道来寻了,真真活该!”

  顾希言笑:“不必理会,且让他们慢慢寻吧。”

  秋桑口中虽应着,心下到底不甘,退下来后,也没敢和顾希言说,便寻了个捡花枝的由头,跑去湖边,才到湖边,便远远望见七八个小厮在岸上忙碌,湖心中还漾着两三叶小舟。

  她隐在树后,悄悄地瞧着动静。

  只见那两只小舟上,有人拿着网子打捞,还有一个长竹竿的正在湖中查探搜罗,至于湖边那七八个小厮,正拿了探棍和木叉,在湖边芦苇丛中拨弄翻查,可怜那片芦苇,看样子都被翻找了好几遍!

  秋桑越发好笑,他们可白费功夫吧!

  她这么想着,趁人不注意,就要抽身离开,谁知一个转身,便见眼前立着一人。

  一看之下,只见一身墨绿衣裙,却是不见头脸的,秋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尖叫出声。

  她捂着嘴巴,惊恐地望着那人,终于慢慢反应过来。

  那人是有头脸的,只是面孔太过黝黑,站在阴影中,浑然一体,乍一看,倒仿佛没有头脸一般。

  如今细看,确实是个人,还是个扎着双髻的小丫鬟,只是太黑了。

  她经过这一场惊吓,浑身脱力,几乎瘫在那里:“你,你是不是阿磨勒?”

  若是她,那就更可恨了!冤家路窄啊!

  阿磨勒瞪着秋桑,也是满脸不高兴,她指控地道:“秋桑,偷砚台!是不是?”

  偷砚台?

  秋桑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什么?谁偷砚台?”

  她几乎跳起来:“你竟然知道我名字,你认识我?果然,你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上次是不是你挟持我?”

  阿磨勒没想到秋桑这么凶,她又不敢打她,只好很悲愤、很大声地道:“你偷砚台,还我砚台!”

  秋桑气得要命,她拉扯着阿磨勒的胳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红口白牙诬赖好人,谁偷你砚台了!”

  秋桑嘴皮子溜,阿磨勒嘴笨,说不过,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只是一再重复:“偷砚台,偷砚台!”

  就在这时,便听到一声:“阿磨勒,住手!”

  阿磨勒听这声音,忙缩回去,可秋桑却毫无顾忌,推搡着阿磨勒:“你说,你说,凭什么说我偷东西!”

  阿磨勒不敢还手,心虚地看着陆承濂。

  她力气很大,只要稍微用力,十个秋桑都飞了,可她不敢。

  在国公府中,不能打人。

  陆承濂大踏步走来,分开二人,忙问秋桑:“可有什么不妥?”

  秋桑猛地看到陆承濂,自是害怕,连忙回道:“三爷,奴婢并无不妥。”

  她看了看阿磨勒,黑脸上已经有一道血痕,似乎是自己抓的?

  她心虚,道:“三爷,不是奴婢要伤人,实在是她血口喷人,说奴婢偷东西,奴婢怎么会偷人东西?”

  陆承濂听得“偷”这个字,太阳穴再次抽搐了下,很有些头疼地看向阿磨勒。

  阿磨勒如鹌鹑一般缩着脖子,垂着手脚,小心翼翼地立着。

  陆承濂对阿磨勒很无奈,阿磨勒力大无穷,身形敏捷,于女子中不可多得,可她办的事,实在是让人无法形容。

  因为这砚台,他已经再三逼问过,奈何阿磨勒只能茫然苦恼地挠着脑袋,说不出所以然来。

  此时他看着她脸上的血痕,再一次强调道:“以后不许随意诬赖他人。”

  阿磨勒:“是。”

  陆承濂:“回去吧,记得包扎伤口。”

  阿磨勒应命离开,临走前还不甘心地瞪了秋桑一眼。

  秋桑不甘示弱,回瞪。

  两个丫鬟的眼神打得难舍难分。

  陆承濂挑眉,再次警告:“阿磨勒。”

  阿磨勒一慌,赶紧跑远了,秋桑也连忙回身,郑重地拜谢了陆承濂。

  她恭敬地道:“还望三爷明鉴,是她血口喷人,若是三爷不信,大可以和我们奶奶当面对峙。”

  陆承濂单手负于身后,打量着秋桑,淡淡地道:“我也没说不信你,你这么急做什么?”

  秋桑一愣,之后低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没意义的话。

  她想,她确实有点心虚了。

  陆承濂笑了笑:“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丫鬟。”

  他抬手摸了摸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随后给了秋桑:“适才确实是她冤枉委屈了你,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这零碎银子拿去买糖吃吧。”

  秋桑见此,自然吃惊,这锭银子足足十两吧!

  她惊喜万分,连忙谢过,感恩戴德。

  陆承濂:“这几日,学堂一事也有了眉目,不出几日,自有官学人等上门登记造册,回去知会你家奶奶,教她宽心便是。”

  秋桑听闻,越发喜欢,连忙再次谢过,这才告辞,高高兴兴回去。

  陆承濂站在那里,看着秋桑背影,沉吟了好一会,才吩咐身后的随从:“去白马街道书市上寻一寻吧,若是遇到上等绿石砚,便买下来。”

  随从忙应道:“是。”

  陆承濂又补充一句:“对方无论开什么价,都认了吧。”

第25章

  秋桑回去,把自己所见一五一十说给顾希言,倒是惹得顾希言捧腹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秋桑和阿磨勒算是杠上了,两个丫鬟打架,反倒要陆承濂从中调停,最后还给了秋桑十两银子的赏钱!

  秋桑自然不敢私藏,这么一大块银子呢,要交给顾希言,顾希言让她收着。

  其实她约莫明白陆承濂的想法,十两银子随手打赏了,他这是收买人心的意思。

  至于官学一事,顾希言倒是放心,她明白陆承濂这人的性子,应是有了十足把握,才让秋桑和自己这么说,自己且听着好消息就是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秋桑跑了一趟白马路,得了大好消息,说是那砚台被人买走了,对方连价都没还,痛快地扔下一排二十个银锭子,足足二百两纹银。

  二百两纹银,掌柜从中抽了一成的利,最后顾希言得一百八十两。

  待到十八个白亮的银锭子到手,顾希言喜欢得摆弄半晌。

  当时为了这砚台,可是懊恼得很,足足五十两打了水漂,谁舍得,如今可倒好,赚回来一百三十两!

  她盘算了一番,自己的体己钱眼看都要二百两了,也是好大一笔。

  她要慢慢攒,继续攒,攒更多银子。

  就在这日晨间,她才从老太太那里请安回来,她嫂子孟书荟来了。

  孟书荟见到顾希言,忙问:“那学堂一事,可是你出的力?”

  顾希言:“怎么,有着落了?”

  孟书荟眉梢带喜,笑着道:“是了,昨日官学的人突然来家里,说可以登记造册,准备进学堂了,铭儿和静儿都能进!”

  顾希言:“是吗?静儿也能?”

  她毕竟膝下无子女,也不懂外面世道,不知道京师学堂还有女弟子。

  孟书荟:“所以我才说,皇恩浩荡,这京师到底和咱们老家的学堂不一样。”

  她细细和顾希言说起来,原来大昭朝弘庆帝提出“蒙童”一说,要让寻常百姓诵读儒家经书、朝廷律令,要让他们懂礼义,知纲纪,自弘庆年间以来,朝廷大力兴修社学官学,不但招收男童,竟也有专门招收女童的学堂。

  只是穷乡僻壤或者寻常地方官学,官学供不上,并没有专门的女先生,可这京师就不一样了,宫中放出来的女官做先生的比比皆是,倒是可以教授女弟子了。

  孟书荟提起这个,满足得很:“这京师官学的掌塾,可都是官府特意挑选的饱学贤能之士,管教严格,学风严明,我们也是因祸得福,才能进了这样的官学。”

  顾希言感慨连连:“两个孩子能进官学,以后咱们好好供着孩子读书,若他们学有所成,那也不枉你我辛苦一场。”

  孟书荟自然赞同,又问起顾希言,是怎么和府中说的,怎么就轻易疏通了关节。

  顾希言不敢给孟书荟说实话,只好道:“左不过递一句话罢了,原算不得什么,官场上盘根错节的,我也说不清,反正能进官学就好了。”

  孟书荟却生了疑虑:“谁帮你说的话?”

  她不太信,不信对她拒之门外的国公府,竟愿意帮她儿女入官学,这里面必有一番缘由。

  顾希言躲开了孟书荟的视线:“在府中托了人。”

  孟书荟神情顿了顿,试探着道:“陆三爷?”

  顾希言有些心虚:“是,他经手办的,别人也未必有这人脉。”

  孟书荟便沉默了。

  顾希言隐隐感觉,孟书荟可能猜到一些什么,不过她也没法直言。

  半晌,孟书荟道:“其实孩子去哪个学堂并不要紧,希言,你不必——”

  顾希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嫂嫂,你想多了,我既能求人,便知道该如何还这人情,凡事我心里自有盘算,你放心便是。”

  事情走到这一步,好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牵扯着她,她没办法斩断,也不愿意孟书荟因此不安。

  孟书荟见她这样,低头半晌不言,之后也就不问了。

  学堂一事既敲定了,事情自然顺遂起来,孟书荟很快登记造册,将一切办理妥当,准备入学。

  因内外消息不便,顾希言也不知道具体,不过约莫明白,入官学种种规矩,繁琐麻烦,而且最初入学时,还需要交白蜡、手帕、龙挂香等物。

  白蜡倒是好办,家里正好有现成的,还是迎彤给的,如今且拿出来,至于白帕,顾希言翻箱倒柜的,从自己嫁妆中所剩无几的物件中找出一沓白手帕,又使了钱,请孙嬷嬷帮着购置龙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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