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37章

  其实只是一幅画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若是外人看到未必看得懂,但只是自己心虚罢了。

  一个人一旦心虚了,别人多看她一眼,她都觉得自己的秘密被窥破了。

  这一日顾希言回到府中,心里依然不得安宁,晚间时候辗转反侧,她不断地回想着陆承濂,回想着那个蛋,想到过几日蛋上的画显出颜色来,他便将看到了。

  就好像自己的心思全都写在那颗蛋上,被他偷偷得知了,这就仿佛她在利用这鸭蛋来偷传私情,于是心里便生出隐秘的羞耻来。

  一时之间竟仿佛丢了魂,整个人心驰神往,又羞耻到颤抖。

  就这么胡思乱想地睡去,谁知道刚一睡着便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陆承濂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自己跌跌撞撞的,想挣扎,却不能挣扎,恍惚中又仿佛自己是心甘情愿的,想跟着他走。

  走着走着陆承濂便抱住自己,他竟要低头亲自己了!

  顾希言的心疯狂地跳,她竟然在期待着,期待着陆承濂亲她。

  就在陆承濂的唇即将落在她唇上时,突然间周围蹦出许多人来,他们指指点点地笑,笑说寡妇偷人了,又说大伯子偷弟妹了,这两个人不知廉耻地搅和在一起了。

  顾希言简直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就在这种极度的尴尬和羞窘中,她醒了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锦帐上方的绣纹,慢慢地恢复了镇静。

  是了,这是做梦,是假的。

  没有私奔,没有偷情,也没有被人捉奸的羞耻。

  她松了口气,慢慢地闭上眼睛。

  这时候外面的秋桑却被惊动了,她睡意含糊地道:“奶奶,怎么了?”

  顾希言:“没事,你睡吧。”

  这么一说话,顾希言觉得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不过她并没在意。

  她还处于惊魂甫定中,梦里的情景太可怕了,想到只是一个梦,她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得缓口气。

  就这么望着锦帐的顶子,慢慢地熬着,她终于重新睡去了。

  谁知第二日再次醒来,却是身体沉重,浑身无力,她恍惚中看到孙嬷嬷和两个丫鬟都凑在身边,秋桑眼圈都红了,孙嬷嬷用热毛巾给自己擦拭脸颊和额头。

  孙嬷嬷看到她睁开眼,叹了声:“少奶奶,你要吃点什么吗?”

  顾希言却只觉得孙嬷嬷和她的声音都很遥远,仿佛隔了一层。

  她艰难地摇头,想说点什么,却根本连张口的力气都没了。

  人怎么可以这样,舌头和嘴巴竟是如此沉重的存在,动一动都艰难了。

  这时她听到耳边有些声音,那些声音凌乱破碎,不过顾希言用她混沌的脑子费力地想明白了。

  她病了,似乎是发了高热,已经请了大夫。

  除了大夫,国公府还请了道士来,听说还是个仙儿,那仙儿在她房门外转了一圈,说是国公府的爷想媳妇,跟着回来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被唬住了,于是在她房门外用锅底灰划了线,还烧了火盆,又在外面贴了黄色符咒。

  对于这些,顾希言也是断断续续感觉到的,其实她头晕眼花的,只觉得床榻旁人来人往,一片乱糟糟,想清净一会都不能。

  隐约中似乎听到老太太的声音,老人家叹息:“她去祭扫承渊,回来就病了,这是承渊想她呢,我也来这房中坐坐,若是承渊回来,也能让他看看我,看看我有多想他,我想他想得头发都白了!”

  老太太这么一说,众人似乎都难过起来,纷纷擦拭着眼泪。

  顾希言无声地靠在榻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她知道此时的自己并不是自己,她只是一个摆设一个象征,她的脑门上写着陆承渊的遗孀几个大字。

  她活在这里,她不是顾希言,只是陆承渊昔日的妻子,是作为陆承渊存在过的痕迹。

  她病了,那也是因为陆承渊回来了,而不是她在煎熬痛苦。

  老太太走了,许多人也跟着走了,她浑浑噩噩地躺着,仿佛什么都不能自主,却会被灌汤药,苦涩的汁水,恨不得吐出来。

  恍惚中又听到外面孟书荟来看她了,顾希言自然是想见孟书荟,便用干涩的声音喃喃地道:“让她进来。”

  谁知三太太却道:“可不能随便让人来,这几天才刚刚拜祭过,人又病了,怎么好让外人来呢?”

  顾希言听了,便生了一股子恼,恨不得起来给三太太一巴掌!

  我嫂子来看我怎么就不能来?

  可她实在没力气,也说不出话,又想想她确实病着,万一嫂子就此传染了病气怎么办?罢了罢了。

  偏生这时,三太太又凑到她跟前:“承渊媳妇,你仔细回想下,做了什么梦,可曾梦到承渊了,若是梦到,你仔细想想,承渊都说什么了。”

  梦?

  顾希言瞪大眼睛,望着上方三太太那张脸,刻薄的,冷漠的,却也衰老的一张脸。

  之后的话,她没太听清楚,只看到三太太的嘴一直动,就在她上方。

  那嘴涂了口脂,口脂明明是香的,可顾希言却觉得臭,觉得膈应,犯恶心,难受。

  她终于忍不住,拼命伸出手,挥出去。

  只听“啪'的一声,顾希言的巴掌甩在了三太太脸上,很是清脆的一声,在这病房中格外惹眼。

  房中有嬷嬷,有丫鬟,也有跟着三太太过来的,此时看到这情景,全都呆了。

  那可是婆母啊,儿媳妇打婆母了!

  顾希言一巴掌甩出去后,竟觉得身上添了几分力气,心里也畅快了。

  她便拼尽全力,胡乱地扑打,又死死揪住三太太的头发。

  她想问她,整日里刻薄斥责,凭什么这么刻薄,难道她没给他陆承渊守着吗?才十七岁便丧了夫,她就这么苦苦守着,难道这还对不起这国公府的门第吗?

  还想问,为什么不许嫂嫂进来看自己,凭什么不许!

  她病了,她想身边有个疼她的亲人!

  周围人等最开始吓傻了,待听到三太太的尖叫,这才慌忙扑上来救她,可顾希言此时虽没力气了,依然拽着三太太发髻不松开,三太太龇牙咧嘴地疼,大家也不敢使力。

  又有秋桑,看大家都扑过去救三太太,大声喊:“奶奶病着呢,她身上病着呢,你们别碰她!”

  她自是一个忠心护主的,拼命推搡众人,不许大家碰顾希言,春岚以及萍儿见此,也都赶过来帮忙。

  于是床前乱作一团,待到终于顾希言松了手,房中一片狼藉,三太太发髻散乱,头发被採得落了一地。

  三太太恨极了,抬起巴掌就要厮打顾希言。

  秋桑慌忙扑过去护住,巴掌落在秋桑背上,秋桑哭着大喊:“奶奶病着呢,原不是她本意要打……”

  三太太气得咬牙,用脚踢打秋桑,又怒斥道:“把这小丫头赶出去!”

  此时恰孙嬷嬷就在门外,也听到里面动静,她自是不忍心,忙道:“这是六爷,是六爷回来了!”

  她这一喊,三太太原本的恼怒瞬间僵在那里。

  她狐疑地看着顾希言,此时顾希言双眸紧闭,脸颊通红,看不出个所以然。

  孙嬷嬷见三太太被自己说愣了,脑子飞快地转,赶紧编:“太太难道忘了,前儿外头仙儿不是说,说少奶奶病这一场,就是因为清明节扫墓,咱们六爷也跟着回来了,如今少奶奶这般光景,保不齐就是六爷附上身了!”

  她这一说,周围人全都后背发凉,大家惊恐地望向顾希言。

  此时榻旁一片狼藉,锦被半遮住顾希言的脸,看不真切,只一缕乌黑鬓发垂下来,众人瞧着,越发胆寒,竟已信了七八分。

  三太太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适才她分明看到,是顾希言要打自己,她用那么厌恶的眼神望着自己,一巴掌没够,她还得打两巴掌!自己脸上如今还热辣辣的,只怕都要肿起来了!

  结果可倒好,竟然说什么承渊作祟,那不是胡咧咧吗?

第30章

  顾希言太累了,她听到三太太吵嚷起来,大声地闹腾,但她疲惫困顿,还是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不知道多久,耳边再次闹哄起来,院子中全都是人,似乎还有念经声,絮絮叨叨的。

  她头疼,疼到快裂开了,想让他们都滚,可没办法,她嗓子是干哑的,怎么都说不出话,浑身酸软,手指头都没力气了。

  就在这种浑浑噩噩中煎熬着,一直到这日傍晚时候,她总算感觉自己摆脱了原来的昏沉沉和无力感,人也恢复了点力气,甚至觉得有些饿了。

  病着的这几日,她第一次觉得饿。

  秋桑一听,差点哭了:“知道饿,这是要好了!”

  说着赶紧让小丫鬟给她拿稀粥来,稀粥是用温水煲着的,就等着她什么时候饿了好给她吃。

  顾希言便半靠在榻上,秋桑伺候着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用了半碗后,她便慢慢有了力气。

  于是许多事她也可以清楚地去想了。

  想了国公府众人,想了自己嫂子,她对孙嬷嬷道:“打发个人,给我嫂子说一声,就说我好点了,过几日她再来看我吧。”

  孙嬷嬷连声应着出去了。

  身边没别人了,秋桑才道:“奶奶,你可记得病中的事?”

  顾希言有些茫然:“什么?”

  秋桑看外面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奶奶病着时,打了三太太。”

  她这一说,顾希言吓了一跳:“是吗?我真打了?”

  她当时恍恍惚惚的,隐约觉得自己在做梦,结果竟真打了?

  秋桑眼睛贼亮地点头:“是,奶奶,你打三太太了,你这样打——”

  说着,秋桑抬起手比划着,一巴掌,又一巴掌,然后揪头发,使劲揪,死命揪。

  她比划得活灵活现,顾希言不敢置信:“我打了三太太,三太太没恼?”

  秋桑便噗嗤笑起来,绘声绘色地说起当时的情景,以及孙嬷嬷所说的话。

  顾希言越发不敢信:“他们就信了?”

  秋桑:“有信的,也有不信的,后来老太太来了,老太太反正是信!如今老太太吩咐了,先好生照顾你,等你醒来再说。”

  顾希言沉默须臾,忍不住再次问:“所以我打了三太太几巴掌?”

  秋桑:“两巴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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