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85章

  他当时也特意看了,闷闷地看了。

  如今时过境迁,他再想起那幅画,依然记得当时酸涩沉郁的心境。

  他抬着眼,望进她的眼睛,再一次追问:“所以到底是谁画的?”

  顾希言其实不太想提,想打个马虎眼敷衍过去,可他如此固执地追问,仿佛很在意,甚至仿佛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她没办法,只好故作轻松地道:“我们一起画的。”

  一起画的?

  陆承濂的视线紧抓着她不放:“怎么一起画?”

  顾希言很无奈,他干嘛非追问这么详细?

  那样子仿佛一个抓住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可他难道心里没数吗,他自己才是那个墙头外的,自己正经的丈夫正坟里躺着呢!

  可在这个男人迫人的目光下,她没办法说谎,只好本分地照实说:“就是你一笔,我一笔那么画,比如我描一笔山,他描一笔水,我勾勒了线,他便来细绘。”

  陆承濂听着这话,想象着那情景,必是你侬我侬,柔情蜜意,甚至搂在怀中慢慢地来。

  于是酸涩便犹如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淹没,他心酸,牙酸,酸得四肢百骸都在疼。

  也才成亲半年,彼此本是不相熟的,竟如此恩爱吗?

  他们躲在房中恩爱也就罢了,偏偏陆承渊还非要拿出那幅画来炫耀。

  陆承濂回想当时陆承渊那神情,实在是志得意满,他是故意炫耀吧?

  顾希言望着眼前男人,分明挺拔威严的男人,此时却仿佛遭受莫大打击,甚至有几分摇摇欲坠。

  她惊讶,不理解他这是怎么了,只是一幅画,何必如此在意?

  她喃喃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也是闲来无事,便画几笔,也没什么大不了,古来文人墨客互相填墨,也都是常有的。”

  陆承濂缓慢瞥她一眼,艰涩地吐出几个字:“真会玩。”

  顾希言:“……也不是玩,是画画。”

  陆承濂听此,差点被她气笑了,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非要被她活生生气死?

  他凉凉地看着她,突然问道:“你酒量极好?”

  顾希言不懂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只好小心翼翼地点头。

  陆承濂:“他在时,知道你喜饮酒吗?”

  顾希言下意识问:“他?”

  这话说出口时,视线触及陆承濂的目光,她顿时恍悟。

  哦,他啊……

  所谓的他,只能是陆承渊了。

  她想了想,到底是道:“你也知道,我们成亲前,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洞房那晚,喝了交杯酒,我们又——”

  陆承濂直接打断她:“你不必细说。”

  顾希言:“啊?”

  是他要问自己的!

  陆承濂俊脸阴得能滴水:“你只需告诉我,知道,还是不知道?”

  顾希言有些委屈:“我哪里知道呢,所以我也得回忆一番,细细理清,如今说给你听,也是想你帮我参详参详呀。”

  陆承濂硬声道:“那你还是别回忆了,我不想帮你参详——”

  他直接道:“我不想知道了。”

  顾希言自是没想到,他简直仿佛一个赌气的小孩,她更加无奈了,只好赶紧找补:“……我想了想,他应该是不知道吧。”

  陆承濂知道自己不该继续问,这坑越刨越心痛,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没和他提过这些?”

  顾希言:“没特意说过。”

  陆承濂默了片刻,突然道:“这就是了。”

  半年的夫妻而已,只一味贪恋鱼水之欢,正经话估计没说几个,彼此生疏得很。

  顾希言含糊其辞:“嗯……”

  陆承濂感觉到了她对这个话题的逃避,他满心不舒服。

  他不想为这个闹气,更不想追着她逼问她和其他男人的详细,太难看,也太丢人了。

  他克制住自己,故作轻松地道:“我只是随口问问,我根本不会在意这个。”

  顾希言觉得此时的陆承濂格外别扭,不过他说他不在意,这自然极好。

  两个人之间,虽不是露水姻缘,但终究没什么结果,遇到一些事,还是得豁达宽容一些。

  她不会去想他的以后,他也实在不必计较她的过去。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言语了,顾希言低垂着眼,陆承濂负手望着窗外,神色冷硬。

  山里,入了夏,山花烂漫,粉蝶穿插其间,蝉声乍起,端的是热闹非凡,越发衬得室内气息凝滞,让人平生几分不自在。

  顾希言勉强扯些话题:“秋桑,春岚,她们两个如今还好吧?”

  这到底是自己的亲丫鬟,她一直惦记着。

  陆承濂:“都安置在白云庵的别苑,阿磨勒关照着她们,你不用担心。”

  阿磨勒?

  顾希言便忧心忡忡起来:“阿磨勒不会欺负她们吧?”

  陆承濂眉梢一挑,漆黑眸子淡淡扫过来:“阿磨勒欺负她们?”

  顾希言:“对,我怕她们受了委屈。”

  陆承濂:“是你家秋桑欺负阿磨勒吧。”

  顾希言听着,有些心虚:“……也没有吧。”

  陆承濂倏然扯唇,自嘲一笑:“阿磨勒如今嘴皮子都学溜了,不是因为日日挨骂吗?”

  顾希言:“………”

  原本随意扯个话题,没想到竟说起这个,怪只怪自家丫鬟不争气,竟仿佛被人告状了。

  她勉强笑了下,讪讪地道:“丫鬟们斗斗嘴而已,也说不上欺负不欺负吧。”

  说完这个,她看他依然神情晦暗,便小心地哄着道:“你要不要再用些膳?我看你刚才没怎么用?”

  陆承濂听此,缓慢地瞥她一眼:“你还惦记我用没用膳?”

  顾希言听得倒吸口气,心想这什么意思,他这语气干嘛这么幽怨,倒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无奈,越发放低姿态:“三爷,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不惦记你,惦记哪个?”

  陆承濂漠声道:“叫错了。”

  顾希言:“啊?”

  陆承濂:“你该叫我什么来着?榻上还记得,怎么下了榻就忘了个精光?”

  顾希言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心里多少有些恼恨,但到底想着今日自己对他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道:“那,那就叫你名字好了。”

  陆承濂沉着脸:“叫一声给我听。”

  顾希言:!!

  瞧那样子,恨不得呸他。

  不过她到底是道:“承濂。”

  陆承濂:“再叫一声。”

  顾希言:“承濂。”

  陆承濂:“再来。”

  顾希言顿时差点蹦起来,她没好气地睨他:“三爷,差不多得了,你当训狗呢?”

  她特意重重地强调了“三爷”那两个字。

  陆承濂看她一脸逆反的小样子,突然自己也有些好笑,胸口的闷酸多少散去一些。

  不过想想如今情景,他恨铁不成钢:“对我就这点耐心?我看你刚才对凌恒,倒是温婉得很,你对别人的用心,但凡有一成用在我身上,便不是如今这样。”

  顾希言听这话,可真是再明白不过了。

  不用他说,她懂,就是酸了吧。

  这男人,小心眼,吃一个不相干人的醋。

  她好笑:“瞧你,拈酸吃醋的,成个什么体统,我和人家凌恒世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今日全因你在场,才寒暄几句,你何必说这样的话,平白惹自己不痛快。”

  陆承濂倨傲地别过脸,淡淡地道:“倒也不是泛酸,只是觉得,你们倒是投契得很,彼此钦佩,一见如故。”

  顾希言看他那别扭的样子,便故意道:“也不好说是一见如故,毕竟之前见过两三次,只是碍于礼数,没怎么说过话。”

  陆承濂一听,眼风凉凉地扫过去:“怎么,还相见恨晚了,后悔当时没说话了?”

  顾希言便差点笑出来。

  谁想到呢,昔日高傲端着架子的男人,如今倒仿佛一个妒夫!

  陆承濂看她竟然还笑,越发不悦:“他到底是外人,你和他说话,总该避讳些吧?”

  顾希言:“我没避讳吗?我哪句话说的不合适?”

  陆承濂:“你何必拿了巾帕给他?你的巾帕,就随意给他用?你何时给我用过?”

  啊?

  顾希言倒吸口气,这人竟如此幼稚!

  她好笑,直接反唇相讥:“就算当时我哪句话说的不合适,你怎么不阻止我?你怎么不当着人家面说我,如今人走了,你倒是给我翻旧账!”

  她哼了声:“区区一个帕子而已,也值得你惦记?你只说我没给你用,行行行——”

  她从袖中取出自个儿的绢子,径自照着他脸上掷去:“给你!”

  香软柔滑的巾帕被她使着性子一丢,轻轻扑在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上,些许一个停顿后,自那窄瘦高挺的鼻梁上,悠悠地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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