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03章

人一瞬的?恻隐和触动是藏不住的?。

他的?藏不住。

她希望她的?藏住了。

清晨,映雪慈又拿着那份诏书?在看。

蕙姑和柔罗一前一后捧着浆洗柔软的?衣裳进来,映雪慈轻轻合上诏书?,蕙姑眼尖,道:“别藏啦,早瞧见啦。”

映雪慈别着手,“没藏呀。”

她起?身将诏书?收进箱笼,拢了拢鬓发,“有什么可藏的?。”

蕙姑柔罗笑?嘻嘻,换好衣服,蕙姑问:“那那个?安神助眠的?药,还吃吗?”

映雪慈说:“……先不吃了。”

柔罗在旁边叽叽喳喳,“真要?做皇后呀?那我岂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啦?”

蕙姑嗔她,“八字还没一撇呢,大?你个?头。”

她看了映雪慈一眼,映雪慈坐在床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小臂,安静地帮着收拾,耳边的?玉坠在颈边摇曳,柔美至极,一袭清瘦的?影子落在身后罗帐上,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有股出尘的?仙意。

她眉眼低垂,神色澄澈如水,也不知方才那些话,究竟听进去了没有。

过了那天,夜里他再来,多了盏灯。

小银釭里烛火飘摇,蜡油如泪,流到半截就凝固了。她睡意深沉,被他箍着手脚抱进怀里时还轻轻瑟缩了下,随后身体渐软,在他怀中找了个?舒适的?地方,绵绵的?睡去,睡到半夜,他捉住她纤细欲折的腕子放在唇上吻了吻,低低地哄她:“用手,不劳累你。”

她“唔”了声,他吹灭了银釭里的灯,一缕青烟袅袅。

他用大?手包着她的?小手,缓缓地套n,打着圈儿,指甲偶尔刮过,他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含住她的?耳垂轻笑?,“指甲是不是该修了?差点杀了我,明天帮你修。”

她睡得人事不省,黑发从肩头滑落,露出雪白的?颈子,他入神地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尖,微微张开一点,呼吸浅浅的?粉唇,她睡前喝了一盏玫瑰露,香气馥郁,他垂眸看着,克制的?吻含住她的?嘴角,磨了磨,松开,又叼住她探出一点的?舌尖。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眼底泛起?湿润的?潮气,最后埋在她的?颈子里,战栗。

他紧紧扣住她黏腻的?手掌,保持着这个?交颈依偎的?姿势,久久未动。

第二天早晨,她为他系玉带。

他按住她的?手说,“我自己来。”

他看了看她搭在身旁,素白柔软的?手。

擦过很多遍了,知道她爱干净,还特?地用香胰子搭茉莉水擦洗过,他让人取来小银剪,帮她把指甲修剪了一番。

她蜷在枕上看,眼神有些没睡醒的?懵懂,眉眼都是软的?,他看得笑?了,“把你带在身边行不行,你这样,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个?人?”

映雪慈轻轻闭上眼,呼吸清浅。

他幽幽的?看着她,目光潋滟,“不带了。”他说,“你不喜欢,就不带了。”

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他衣裳都穿好了,又和衣躺下,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明明有两个?枕头,他偏偏要?抢她的?那一只,哪怕只能沾到一点边,他乐此不疲,“如果当初是我求娶,你会?嫁吗?”

映雪慈枕着他的?肩,长睫轻抖,“不会?。”

“为什么?”

“我又不认识你。”她身上有股甜甜的?玫瑰香,方才香胰子用得太多了,“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沉吟了一阵,“若我非要?呢?”

她睁开眼,觑他,纵使?掩饰的?极好,他还是看出了那么一丝丝的?鄙夷,他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淡淡睨着她,等她回答。

“像慕容恪那样吗?”

“不是。”他迟疑了下,“不会?那么急,会?好好同你商量。”

他们都太急了,怕她一瞬就消失不见,做了许多错事。

映雪慈在他耳边轻轻笑?起?来,意味不明的?,带着两分嘲弄,呵出的?热气裹挟着他的?耳垂,“那如果我偏不肯,怎么办?”

他没说话,久久的?。

她微微仰起?脸,朝他看了一眼,看到他神情淡淡,眼瞳漆黑,眼底蛰伏着阴鸷。

余下的?话不必说,她和他便都懂了。

不会?放手的?。

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他是她命里注定有的?一劫孽缘。

“如果当初没得选,或许也就那样嫁了。”她软软的?打了个?呵欠,睫毛覆下来,眼里泛着薄薄的?水光,“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

她翻过身,留下一袭纤细的?影子给他。

他随即转身,从后面拥住她。

“就不能心甘情愿的?吗?我们之间,一定要?有这么多的?遗憾?”

他埋在她长发间,带着呼吸的?热,低低地嗅,低低地问:“要?多久才能让你喜欢上我?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我希望能从你一出生?就守着你,从你一岁,到你十五岁,从你懂事那天起?,我就牵着你的?手,告诉你,我们前世就是夫妻,今生?也注定要?做夫妻。我比你大?五岁,你摔了,我给你垫背,你受委屈,我哄你开心,你受过的?苦受过的?难,我愿意替你先尝,等你及笄,就把你娶回家?,只要?我来得够早,我们不是没有可能。溶溶,我常想我比你长这五岁,是为了什么?原来从来不是为了仗着年?岁欺负你,是为了磨我的?耐性,让我好好的?等你。”

“如果我现在再年?长几岁,会?不会?就更能沉得住气,不那么狼狈,不那么伤你?可我做不到……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法做到对你无动于衷。”

爱欲噬人血肉,啖人神魂,使?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第89章 89 只有生了孩子的妇人才会有…………

“杨翰林。”

杨修慎甫入文渊阁, 便见一小吏跑来,奉上一方精巧食盒。

“吏部侍郎谢大人派人送来的,道?是答谢大人的恩情。”

谢侍郎是谢皇后堂兄, 人称谢二,受谢皇后所?托, 正在暗中打听映雪慈的去处。

一旁同?僚见状,凑近笑?问:“没想到杨兄与谢家亦有交情?”

“替我多谢谢大人雅意。”杨修慎神色如常, 接过食盒却并未打开,“不过是前两日帮谢大人查了一卷旧籍,分内之事, 不敢称交情。”

他言语谦和?,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同?僚却并不买账,看没打听到什么,遂扯了扯嘴角嘀咕, “……装什么清高?。”

杨修慎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什么都没说, 举步离去。

他一向话少, 和?同?僚关系疏淡, 逢散值就?回府,同?僚们相约饮酒, 他屡次推却, 三五回之后自然无人再邀,久而久之便被?排斥在外。

他一走, 堂内气氛顿时活络起来,几?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其中一人轻蔑又嫉妒地啐道?:“呵, 怪道?平日瞧不上咱们呢,原是我等不配为伍。也?对,师座是督察院左都御史,朝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又卖了人情给吏部……咱们这位杨大人,平日瞧着不显山不露水,背地里钻营的功夫,咱们绑一块儿都不及他杨修慎一招半式!”

夜色四合。

杨修慎沐浴后,换了一袭宽松的青灰道?袍,衬得身量愈发清瘦。

守孝需得茹素,但其实民间管得也?没那么严,就?是世家大族,私底下隔三差五也?略进荤腥,人不吃肉哪能行。然杨家家风清正,自杨母过世,他谨守礼制,就?真的一丝油腥也?未沾过。

案头灯花“噼啪”轻爆,灯影随之一晃。

他行至案前,信手罩上灯罩,室内重归阒静。

三进的院落,入夜后格外空寂,他刚入仕不久,府中连同?他自己在内不过五人,厨娘、杂役、一个?看门的苍头,并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僮。

小僮白日跟着他去上值,回来后把食盒放在桌上,就?顾自跑开去玩儿了。

杨修慎拂了拂被?小僮弄上去的灰尘,无奈一笑?,掀开了食盒。

点心是精巧的荷花莲藕样式,盛在冰瓷小碟里,非寻常糕点铺所?能及,透着一股世家独有的风雅。他不嗜甜,本打算端出来留给下人,指尖却探到一丝异样的触感。

杨修慎垂下眼眸,看到空出的食盒凹槽里,放着一张被?卷起的字条。

西苑。

飞英提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鲫鱼送入膳房。

清蒸的鲫鱼上了桌,映雪慈只闲闲瞥了一眼,又低头翻了几?页书。蕙姑在一旁催促:“鱼凉了腥气重,快趁热吃。”

映雪慈这才放下书落座。

蕙姑细心地帮她把鱼刺剔出来,映雪慈随口问:“是飞英从?山下买的?”

“可不是么,”蕙姑笑?道?,“这孩子有心,一直记着你爱吃鱼。你当初不过教?他认了几?个?字,他便时时念着你的好,好了,快吃吧。”

蕙姑剃了整整一小碗鱼肉,莹白如雪,堆得都冒尖儿了,映雪慈其实还?不大饿,但蕙姑眼巴巴的看着,她只好佐以姜醋吃了两口,味道?很好,清香可口,一点都不腥。

映雪慈吃得慢,碗里的鱼肉刚下去一点,忽然听见蕙姑低低“呀”了声。

她抬眸,看着蕙姑用筷子轻轻拨开鱼腹,从?里面夹出一个?用油纸紧紧裹住的东西。

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

映雪慈慢慢搁下筷子,极冷静的,“阿姆,关门。”

蕙姑不动声色地回身,将门掩牢。

映雪慈解开细绳,将油纸一层层展开,待看清上面的字迹,她极轻、极慢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的冷笑?一并吐出。

“烧了。”她语调轻柔地吩咐,神情自然地岔开话头,“天凉了,在殿中煨一壶小吊梨汤,我们也?驱驱寒。”

慕容怿来的时候,映雪慈还?蜷在榻上看书。

她懒懒地抬眸睨了他一眼,顺手将滑落的毯子往肩头拢了拢,不远处的薰笼旁吊着一只小炉,上面煨着罐小吊梨汤。

梨肉和?银耳早已炖得软烂,炖出一锅甜软的糯香弥漫一室。

小壶咕嘟咕嘟地吐着金莹莹的细泡,暖意氤氲,别有生趣,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如此,自成一方温暖鲜活的小天地。

桌上的鱼动了几口,还?剩一大半,尚未冷透。

慕容怿淡淡地看了一眼。

不着痕迹的顿了顿。

映雪慈低声解释:“实在吃不下了。”

她说“了”这个?字的时候,发出近乎“啦”的音调,柔软含混,很像撒娇。

“那怎么不让人撤了?”

映雪慈托了托腮,凝视着他微光渡过的俊美容颜,浅浅一笑?,“这是特意给你留的。厨下做的不错,所?以想让你也?尝尝鲜。”

她和?他离得不近,说话声又浅,温温吞吞的,被?小吊梨汤的咕嘟声掩去一半,还?剩一半朦胧地荡过来,像明月光里的秋风,打着旋儿,若有若无抚过他的耳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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