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了门,瞧见映雪慈的身?影蜷在小榻上,慕容怿的呼吸滞了滞,黏涩的不安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他缓缓地朝她走过去,映雪慈背对着他,低着头,不知在忙活什么,还?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他看着她温柔的眼睫在一团团的烛花里颤动,看得微微出神,等回过神来,身?体已情?不自禁地靠近了她,慕容怿看清了她手上忙活的东西,那是半截腰带,男人用的样式,她在往上面一针针地绣云纹。
绣好了一片,映雪慈用牙齿尖尖轻轻咬断绣线,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翻看,一缕碎发落下来挡到眼睛,被?她勾住发尾别到了耳后。
她转过身?看见慕容怿时,愣了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慕容怿不动声色地道:“方才。”他看向她手里的腰带,“这是什么?”
“这是给陛下绣的腰带。”映雪慈趿着绣鞋,绕到他的身?后,将绣了一半的腰带放在他腰间比划,低低地嗯了声:“尺寸正好呢。”
“怎么想到绣这个?”
“陛下的生辰不是在七月廿十??还?有不到一个月,臣妾别无所长,不知送什么,只好绣这个聊表心?意。”她从他身?后轻轻探出头,愁眉微蹙的样子,“陛下会嫌臣妾的礼太轻吗?”
慕容怿说不会,她轻轻扬眉笑了,柔声说那就好,看他面色沉冷,她忧心?忡忡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着凉了,慕容怿拉住她的小臂,映雪慈抬起头,疑惑地唤:“陛下?”
她梳着妇人的发髻,家常的衣裳,面容娇美,嗓音清婉,灯火摇曳,她眼里的秋波也?在楚楚的荡漾,她为他绣着腰带,体贴关心?他的身?体,好像从一开始,她就是他的妻子。
慕容怿眼神慢慢变得暗沉,在门外?的时候,他只是希望门内的人是她,见到了她,他又贪心?地想要更多——贪心?吗?他是皇帝,贪心?又有何不可?
映雪慈不知他要做什么,仍睁着深褐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他,慕容怿捏住她的两?颊,贴近她温婉的面孔,英挺的鼻尖蹭着她的脸颊,脸慢慢地覆过去,含住了她淡粉色的唇珠,他用牙齿摩擦着那块嫩生生的软肉,粗粝的舌头反复**着,却没?有伸进去。
映雪慈没?有推开他,她抱住了慕容怿的脖颈,轻轻咬上了慕容怿的唇,“可以?。”
她朝他耳边柔柔的吹气,“陛下不必怜惜臣妾,臣妾是心?甘情?愿的。”
第42章 42 勾引。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 真叫人疑心是一场美梦。
慕容怿牵扯了一下嘴角,贴着她的唇,捧起她白?皙的小脸, 连同她唇边呼出的热流一起吞了下去。
映雪慈被他吻得身体后仰,为了不跌下去, 她攥紧了慕容怿背后的衣领,攥得那块名贵的缎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纹理。
他任由她攥着, 一面贪婪索取她唇齿里的温度,一面用?脚底的乌金朝靴逐猎她绣鞋下的方寸之地。
映雪慈踉踉跄跄,节节败退, 一只鞋不慎从脚面上脱落, 拦在他的面前, 慕容怿轻轻拿脚踢开,长?腿挤进她的膝盖间,用?臂弯托起她的臀瓣, 让她被薄绒袜包着,可怜兮兮蜷缩在地上的一双脚踩在他的朝靴上。
她蜷起了脚趾, 他就将她搂得更?紧, 双脚托着她, 在漫长?的夏夜,不透风的暖阁里, 吻得不分?彼此?, 热汗涔涔。
放她呼吸的档口,他也不清闲, 拇指捏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在寿康宫里,你想装作不认识朕?”
映雪慈里面的绫衣都叫他的体温濡湿了, 摇着头,断断续续地回答:“那时有人看着……臣妾怕……”
他却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嘴唇又被咬住,男人用?犬齿和舌头舔蹭她的唇角,把映雪慈的舌根吮得发痛,“怕太皇太后知道?知道便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盼着朕早日?能有个孩子。”
他又想起她下午的样?子,擦肩而过,将身子谦卑地往旁边一让,连看都不看他。
风吹起她的额发,她沉默而温顺,好像从此?要和他划清界限。
慕容怿明知道她不会,她那么需要他,全身心依赖他,也喜欢他,可那时看着她低垂的眼睛,他心头还是止不住的发紧,连着喉咙都生出一种滞涩的痛感,恨不得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进没有人的偏殿里,不许任何人进来?,就让她那么永远看着他好了。
“你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朕?”他噙着她的唇质问,连嫔妃都没和他做过的事,她和他在做着,她怎么还能装不认得,装没发生过?
映雪慈呵着气,明白?他这是攒了四日?没见面,存心要折腾,不过寻个由头发作,便也不多解释,阖眼承受着他气息的侵略,嘴唇颤抖,软着声说:“以后不会了。”
“真的?”
她点头,搂着他的肩膀说:“真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慕容怿才松开她红肿的唇瓣,改为轻啄她的面颊,“这是你自己说的话,你到死都要记得,朕和你结过发,不是你想放手就能放手的人,你和慕容恪的不算,你和朕,生同衾,死同穴,百年以后合葬在一处。”
他说:“到死都要在一块儿。”
他说着死,可眼里却只有炙热,那张平日?总是坐在龙椅上,睥睨着看人的脸俊美又冷感,却在含住她娇嫩的脸颊细细品味时,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像个含着饴糖的孩子。
映雪慈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失神的眼睛望着半空的浮尘,片刻,她闭上了眼,嘴角浮起甜蜜的笑容,“好,永远在一起。”
外面传来?太监打更?的梆子声,夜深了。
皇帝沐浴后,坐在棋桌前把玩一副水晶棋子,这是先帝在他十四岁生辰那年送给他的。
他少时痴迷棋局上的厮杀博弈,可惜下法生猛,回回将对手杀得丢盔弃甲,弃子讨饶,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愿意同他对弈,他也不恼,自己和自己手谈,乐此?不疲。
成?年以后带兵掌权,博弈的心思调转前朝,这爱好也就慢慢搁置了。
他难得有闲暇的时候,拾起旧爱,配殿里却不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一种低幽的兰香,渗过回廊绵绵地往暖阁里钻,慕容怿摩挲着指尖冰润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低长?的眼睫投下一片清贵闲影,衬得鼻梁英挺,唇峰如?山。
一刻钟后,他听着那还仍没歇止的滴水声,蹙了蹙眉,将手中的棋子抛回棋盅,仰头靠回引枕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配殿的水声消失了,门口传来?一串轻轻的脚步声,他耐着性?子没有抬头,直到那脚步声走?近,他才掀起眼皮,紧接着,目光便定住了。
映雪慈穿着他前两日?才穿过的一袭雪缎长?袍,怯怯地立在那儿,长?发还带着些许潮意,湿漉漉散在脑后,黏在颊边,巴掌大的小脸埋在里头,像一块润腻的羊脂玉。
那袍子对她来说太长,也太大,她将衣袖挽了上去,露出一截雪藕似的小臂,腰用?腰带缠了两圈半,掐得极细,宛若细颈瓶里养的梨花。
袍长?在他身上,不过到膝盖,这会儿却在她的脚面上荡漾,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袍脚分?开两片,纤弱雪白的脚踝和小腿若隐若现。
夏夜的风涌进来?,吹来?她满身馥郁,暖阁里模糊昏昧,唯有她的眼神清媚无边。
慕容怿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映雪慈心慌,她用?手围住胸前隆起的弧度,嗓音发颤:“臣妾是不是不该穿这个?”
慕容怿没有回答她的话,捏住她绵软白?嫩的腕子,拽进了怀里,哑着声问:“谁教你这么穿的?”
映雪慈不敢抬头,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声如?蚊呐,“他们拿给我的,没有别的衣裳,只给了我这个。”
不必想,慕容怿都知道“他们”是谁,御前的人都是人精,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慕容怿呼吸渐重,他抱起映雪慈,步入罗帐,“朕若说你不该穿,你岂非现在就要脱下来??”
映雪慈的脸倏地红了,挽着他的脖子,一味摇头:“现在不行。”
慕容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映雪慈不敢和他对视,乌黑的眼睫颤了颤,扭过头,面红耳赤地嗫嚅道:“里面……没有别的了。”
送衣裳来?的宫人说,暖阁是皇帝夜宿的地方,从不留宿妃嫔,只备着皇帝的几件常服,一时半会儿他们找不来?女人的衣物?,让她且先穿上这个。
她哪里有别的选择,总不能光着身子出来?,只好咬牙先换上。
衣服宽大的领口,随着她这个小幅度的扭动?,朝一边肩膀滑落。
慕容怿看了过去,她过分?纤细的颈子往下,一片微微鼓起的雪白?柔嫩,撑起了胸前单薄的布料,这件前两日?包裹着他坚硬躯体的衣物?,如?今包裹着她最隐秘的柔软,在他的衣袍之下,她的窈窕不着/寸缕。
慕容怿目光微沉,伸手把她的脸拨正,“想继续穿着也可以,但你知道身穿天子之衣是什么罪?”
他话里没有怪罪的意思,伸手撩起她左脸遮挡的头发,端详她白?得近乎透光的耳垂,用?口型无声吐出两个字眼。
察觉她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栗,他的眼中划过一道怜惜,语气依旧沉静,“还要继续穿着?”
映雪慈转过身,咬唇看着他,良久都没有说话,慕容怿愣了愣。
他皱起眉头,抬手想抚她的头发,被映雪慈轻轻躲开。
她背过身去,削薄的肩膀轻轻耸了耸,鼻音带着水汽,“臣妾以为,陛下不会这么对臣妾的。”
“陛下尚未大婚,只怕不知道,女子穿夫君的衣裳,是再寻常不过的事,陛下固然?是天子,可是在臣妾心目中,陛下更?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不过是不小心穿了自己夫君的衣裳,这也有错吗?”
慕容怿面色不豫,“朕并非想……”
映雪慈吸了吸鼻尖,“臣妾在礼王府时,礼王就从未因为这种事怪罪臣妾。”
身后静了下来?。
映雪慈抬起手腕,装作拭泪的模样?,手指还没碰到眼皮,头顶传来?一记耐人寻味的冷笑,她被忽然?而来?的力?道按在了小榻上。
来?不及惊叫,慕容怿的身体压了上来?,贴着她的耳垂,既轻又狠地问道:“那朕倒是不如?他了?”
她被他强行翻过身子,捏住了下颌,暖阁里的烛光虽然?昏暗,但足以照清她的眼眸,深褐色的眸子干干净净,眼尾上挑,哪儿有半颗眼泪?
慕容怿的眼眸陡然?沉了下来?,他气得笑了,咬牙切齿地道:“你又骗朕。”
映雪慈一只手搭在慕容怿的小臂上,一只手撑着小榻坐了起来?,眼底尽是楚楚可怜的怯意,“还不是陛下先吓唬臣妾的,还要脱臣妾的衣裳。”
她歪坐在引枕上,抿着唇瓣静生生地笑,闹了这么一遭,她身子弱,的确受不住,胸脯起伏地有些急促。
慕容怿阴着脸把她拽进怀里,映雪慈顺势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还生气吗?”
皇帝掀了掀眼皮,没搭理她这句话,脸色仍沉着,映雪慈凑到他的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好了吗?”
又问:“还气吗?”
一连啄了三四下,皇帝脸色有所缓和,但还记得方才她那句“礼王从未怪罪臣妾的话”,寒声道:“慕容恪他……”
映雪慈仰起脸,攀着他的脖子,贴上了他的唇,堵住他未完的话,柔弱的幽香拂面,温热的舌尖游鱼般吮引着他的唇舌。
慕容怿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他垂眸望着她湿濡的眼睛,等待她一点点卸了力?道,松开他的唇,伏在他肩头微喘的时候,他扶起她的脸,在她迷离的目光中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暖阁的榻太小,他要紧紧抱着她,两个人才不至掉下去,慕容怿分?开她的双腿,让她缠着他的腰,他伏在她身上,喘息地问:“身上干净了?”
映雪慈被他咬着唇不能说话,呜呜咽咽地摇头,慕容怿冷着脸,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臀尖,听见映雪慈低软的鼻音,他才扬了扬唇角,“今天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寿康宫。
太皇太后正要歇下,得知派去给皇帝送补汤的宫女回来?了,招招手唤人进来?,“皇帝今日?可有翻牌子?”
宫女摇了摇头,“奴婢送汤过去的时候,御书房的暖阁还有灯,估摸着是陛下宿在了暖阁里,御前的梁公公不让打扰,奴婢放下汤就走?了。”
“怎么又宿在御书房?”太皇太后头疼地道。
大魏如?今嫡系只剩慕容怿一人,宗室的亲王都来?自旁支,倘若慕容怿有恙,整个皇室没有一个可堪大位之人,当务之急,是让皇帝尽快绵延子嗣,无论孩子的生母是谁,哪怕是个微末的宫女,她也认了。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你明日?去打听打听,秀女里哪几个拔尖的苗子,一律告诉我,皇帝不翻牌子可以,但一定得有个孩子,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翌日?,天边还黑着,映雪慈便轻手轻脚地从暖阁里走?了出来?。
梁青棣瞧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王妃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这才四更?天,不再睡会儿?”
映雪慈颊边还透着淡淡红润,暖阁的床榻小,皇帝抱着她睡了一夜,体温也渡了一夜,她身上热得很,面色也比平时倦软苍白?的模样?好了许多。
她柔柔地摇头,眼波似水温柔,“不了,再过会儿就到陛下上早朝的时辰了,我怕被人瞧见,这会儿走?,没有人看见。”
梁青棣哈腰道:“王妃说得是,奴才去备一顶小轿送您,您等等。”
他转身去唤人,映雪慈却道:“不必了。”
“不是很远,我想自己走?动?走?动?。”
她这么说,梁青棣也没法子,再三劝说无果后,点了两名小宦官,一人提灯,一人引路,簇拥着映雪慈离开了。
映雪慈面上带着恬静的笑意,前方引路的两名宦官不敢回头直视她的面容,一路弯着腰默默前行。
直到身后看不见御书房的房檐,映雪慈唇边的笑容,才淡了下来?,慢慢地变冷,眼底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