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 第122章

楚容勉看她痛蹙着细眉,唇也发白,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姳月痛的声音都颤了,“你干什么?”

“先给你包扎。”

姳月也怕自己失血过多而亡,咬唇拉起袖子,看着手臂上皮开肉绽的口子,白着脸侧过头,不敢去看。

楚容勉只道这伤并不深,但看她骇的眼睫直颤,也没有嘲讽。

拿出随身的金疮药为她洒上,又从衣袂撕下一条布将伤口包扎好。

姳月疼的脸色煞白,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等楚容勉包好,她只觉后背都全是汗。

楚容勉坐到她对面,看着她望着自己的伤口扁嘴皱眉,沉默许久,道:“自从望江楼那夜后,我一直暗中留意着沈依菀的情况。”

姳月看了他一眼,了然的点点头。

楚容勉皱眉,“我是怕她一错再错。”

“哦。”

楚容勉深呼吸,对着她苍白的脸,也没有再争,“之后便到了这里。”

“暗中跟着进山我就察觉到此处有异,命跟随的部下先行至寺庙周围查看地形,以便应对不时之需,地道也是那时发现的。”

姳月恍然大悟,这就解释了楚容勉怎么能躲在那里救下她。

她思忖着点点头,又顿住,“可你怎么知道我会掉下山崖?”

楚容勉目光滑到姳月手上的右臂上,“是我让你掉下去的。”

姳月睁大眼睛,“这箭是你让人射的!”

楚容勉颔首,暗中的人放箭,逼她跌下崖,他则进入峭壁。

姳月总算明白,是叶岌与高耀相斗,为什么箭却偏偏往她这处射。

“那你射箭就是,射我的手做什么,差点就废了。”

“射箭,有可能伤到沈依菀。”

姳月差点想跳起来,可转念一想,人家救自己的心上人也没什么问题。

只没忍住憋闷着挤兑,“你可真是情深。”

“我已经死心了。”

姳月轻轻眨眼,没做声。

楚容勉气急:“你不信也无所谓,我只是没法看她在我面前出事,我虽命人射伤了你,但我也救了你,帮你逃了。”

“那我谢谢你。”

楚容勉脸色更不好看了。

轮到姳月皱眉解释:“我说得是真的。”

两人互相看了许久,各自点头。

姳月托腮望着山洞外,感叹要不说世事无常呢,仇敌成了惺惺相惜的苦命人。

等她缓了些力气,楚容勉起身道:“走罢,抓紧离开。”

姳月点头站起。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离开青峰山,与楚容勉的部下汇合。

“山中情况如何?”

那名部下道:“属下确保赵姑娘摔下崖后,就趁乱逃走了,现在世子应当在崖底搜寻。”

姳月耳边又晃过那声撕裂苍穹的痛吼,僵涩扯开嘴角,这下她可算报复到他了吧。

可惜看不到他那时的表情了。

楚容勉不知与部下说了什么,半晌走到她身边,“崖底找不到你的尸体,叶岌肯定会下令搜山,发现密道是时间问题。”

姳月一下紧张起来,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楚容勉道:“所以我现在就送你走,有一路出城的镖队,我与他们的头子交情深厚,可以护送你到古拗口,那里毗邻渝州,去找祁晁吧。”

他看着姳月在夜色下瘦弱单薄的身影,皱皱眉,“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别怪我。”

姳月摇头,“我很感谢你,真的!”

楚容勉难得笑了笑。

送她与镖局众人汇合,三令五申,郑重交待了保护她的安全,才与她道别。

姳月坐上马车,探着头可惜,“可惜了,刚做上朋友就要分别。”

楚容勉无声念着朋友两个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姳月突然想到什么,在腰上一阵摩挲。

抓起与腰带纠缠在一起的荷包,解开将里头的香料倒在手心里,从一堆香料中找出一颗药丸,松神一笑:“还好没掉。”

“这是什么?”

姳月拈起药丸,这是动身前叶汐悄悄给她的,原意是怕一路上发生意外,万一面临露馅,或者必要时候,可以服下这药。

想起在崖顶她威胁叶岌时,他震痛的眸色,抿起唇瓣,神色也透出些些涩然。

随着马车缓缓朝前行去,她释怀一笑,把药放进口中咽下。

朝着楚容勉恶作剧了一把,“落胎药。”

“你说什么?!”楚容勉震惊不已,视线打量着她,“你怀孕了!”

马车已经随着镖队行远,徒留下惊愕站在原地的楚容勉。

*

青峰山山崖,举着火把的侍卫从天亮找到天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可谁都不敢停。

尤其是在崖底没看到尸体后,叶岌就像癫狂了一样,坚信姳月一定还活着,定是又躲到了哪里,命所有人就是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到人。

他自己则一刻不停的在山中找寻,锦袍被荆棘断枝划破,一身的矜然也随着夜色褪去。

断水跟在他边上,心里的骇意已经达到了顶峰,这样的世子他见过一次,便是那场大火,而这一次的状况必那次还要糟上万分。

夫人是当着世子的面摔下的山崖,腹中还有胎儿……

等世子冲到崖边为时已晚,充血猩红的双眸紧盯着凛风啸卷的山崖,肝胆俱损之下,竟硬生生吐出口血!

暴怒下令歼灭了高毅以及他带来的所有人,狠不得搅毁了一切肃杀让所有人无不胆战心惊,整间寺庙内也早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青峰山虽不算太高,古庙又在半山腰,可距离崖底也有数十丈,灌木丛生,崖底没有人,极有可能摔在树上。

只是断水不敢说,若真是那样,场面太惨不忍睹。

可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断水硬着头皮开口:“世子……”

“若是废话就不要说。”叶岌冷声打断,“再加派人马找!天已经黑了,山中冷,夫人和腹中胎儿都受不住。”

最后几个字带着抖,叶岌握紧手心,唇色苍白,呼吸极重,剜心的悲戚如潮涌席卷,五脏六腑像被碾碎了痛的他无法喘息。

那姳月摔下崖时有多痛?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如此,为还什么还是守不住!

心口被撕裂的般发疼,他狠戾闭了闭眼。

“继续找!”叶岌从牙缝里挤出字。

赵姳月不会死的,不会的!

断水眼皮猛跳,如今只盼望还是不要找到尸体为好,世子还能有个念想,不然……

他真不敢想象后果。

派出去的一对人马跑过来,断水紧张的问:“如何?”

“没有找到夫人的踪迹,但是在寺外一个隐蔽处发现了一个地道,正通往崖壁中段,离夫人落下的地方不远,里头有新鲜的脚印。”

叶岌倏然睁开眼眸,血红的眸子泛着亮色,可怖诡异。

断水脑中闪过精光,“还不快带路!”

侍卫忙不迭带路,去到密道入口处,“洞口外被人遮掩过,所以我们一直没发现。”

叶岌阔步冲进密道来到崖壁口,看着口子处的痕迹,却是有人从外头跌摔进来,有血,还有两行离开的脚印,一行宽大是男子,一行则窄小为女子。

叶岌蹲下身抹了那血迹,半干。

断水看着这些证据,震惊也大喜,相信定是有人救走了夫人!

他串联起崖上发生的种种,“那暗箭!”

叶岌重碾开指上的血,指骨泛白充血,“我一直以为箭是高耀的人放出,为了用姳月来要挟我。”

心中的残痛让他无法冷静思索,闭紧眸,把微干的血液揉散到自己的肌肤上,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姳月的存在,用这点希望填补撕裂的心。

“那箭全未往要害射,只逼着她退到崖边。”

是逃,是计,叶岌却从未如此希望过这是计,至少她活着,还活着。

悲痛欲绝后的一线生机,让他不可抑制的发抖。

密道外传来脚步声,断水率先看过去,是一脸晃色,忐忑不安的沈依菀。

自从知道沈依菀暗中与祁怀濯勾结,他就已经对她没了敬意。

蹙紧眉头,到底唤了声,“沈姑娘。”

沈依菀目光闪烁不定的望着叶岌,脚下踌躇着不敢走过去,方才的一切都在她意料之外,赵姳月死了,高耀明明应该来帮她,却带着人包围了寺庙。

她害怕叶岌知道是她偷偷传的消息,还好最后高耀的人被叶岌全数剿灭,她还有机会可以辨解。

又在外偷听到赵姳月可能活着的消息,才大着胆子进来。

叶岌站起身看着她。

沈依菀几番犹豫,努力的欣喜的声音道:“夫人还活着,可太好了。”

“沈依菀。”叶岌没理会她说得什么,极冷静也冷漠的开口,“我欠你的,已经还完了。”

沈依菀抬起煞白的脸,“……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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