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把手一拱:“回大人,收到消息,找到渝山王等人的踪迹,已,已经遇害。”
*
渝州城内,祁晁卸了身上的盔甲,将剑丢给身旁将士,阔步进到大殿内。
等候在内的祁怀濯激动站起身,“堂弟!”
祁晁方练过兵回来,一身冷戾肃杀未退,往日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聚着寡寒之意,视线逐寸睥看过祁怀濯,“六殿下。”
祁怀濯满目疮痍的摇头,“如今我又是什么六殿下?叶岌为了掌握权柄,竟然威胁长公主做伪证陷害于我,逼死父皇!我为了不将祁家江山拱手让给那等乱臣贼子,为了一线生机,只能逃出京,另谋他法!”
祁晁沉默听他说完,睇着他悲恸愤恨的双眸,“并非我不信你,可皇上亲下的诏书,要捉拿你归京,我如今若助你藏身,便是抗旨。”
祁怀濯苦笑点头,“我明白如今我是九死一生,我一人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江山不能让其他人夺了去!父皇不能枉死,渝山王的仇更不能不报!”
“你说什么?”祁晁面色一变,跨步逼近祁怀濯,眸光如刃,紧紧逼视着他,“你说我父亲怎么了?!”
祁怀濯面露悲恸,“我察觉到叶岌的反心,想加急请回王爷,由他坐镇或能威慑一二,不料他早已丧心病狂,派人暗中行刺,王爷已经……已经丧命!”
祁晁眸光骇震,高大的身躯硬生生踉跄了半步,父亲为了护住他,自伤身体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如何能接受父亲竟然死了!
“世子万万冷静!”一旁的将士上前劝,被祁晁一把抓住衣襟。
祁晁眼底翻腾着杀意和惊怒,“去!查!”
祁怀濯站在一旁,噙满伤痛的眼底闪过丝丝阴狠,他不信用渝山王的命还激不起祁晁的反心。
只要有祁晁的兵力,他就有机会一搏!
“便是姳月,为了逃离他都不惜跳下山崖,九死一生。”
祁晁瞳孔凝紧,声音发颤,“你说阿月跳崖?”
他午夜梦回梦到的都是阿月狠心抛下她回到叶岌身边,又为何会跳崖?
九死一生……
“她现在如何了?!”
“她应是为了来找你,我一路往渝州来,发现了她的踪迹,本想带她一同前来,却被叶岌抢先一步将人夺走。”
祁晁如何也没有想到,阿月竟然是为了来找他,更无法接受她又被叶岌抓了回去。
还有父亲,若父亲真的死了,杀父之仇,夺爱之恨,他必定要叶岌血债血偿!
祁晁眉头布满狞痛之色,粗声吩咐:“送六殿下去休息。”
不消几日,确认渝山王遇害的消息就传了回来,渝山王妃得知噩耗,当场哭到昏厥。
祁晁重重跪倒在地,痛苦悲嚎,“父亲!——”
副将李肃虎目含泪,“欺人太甚!世子,那姓叶的畜生欺人太甚!”
祁晁手撑着地,五指死死抓进地面,致使血肉模糊,眼中滚着悲恸的泪水,滔天的恨意弥漫。
“叶岌!我定要杀了你,千刀万剐!”
祁怀濯得知消息赶过来,看到众人愤恨伤痛,乱成一团的样子,沉叹着摇头,“堂弟难道还不相信我说得?我们是手足,如今只能振作一心,才能对付叶岌,救出姑母和姳月。”
他说着眼神跳耀起激动不可耐的神色,“你和王爷便是忍了那一回,才会被害得失了父皇信任,难道还要等着家破人亡?”
旁边有的将士已经信了他的话。
扬声道:“不错!宫里那个必定是叶贼安排的假傀儡!”
“不错!世子决不能再忍!”
“不认再忍!杀了叶贼!”
“杀了叶贼!”
祁晁撑着地面慢慢站起,眼里充斥着类似血泪的鲜红液体,如同暴怒的野兽。
这目光连祁怀濯看了都不禁心生寒意。
“堂兄说得不错。”祁晁点着头缓缓说:“叶岌狼子野心,把控傀儡,扰乱朝堂,掌控权柄,坏我祁家江山安定,必须铲除!”
“今日我便下发檄文,昭告天下,清君侧!诛逆贼!重振朝纲!”
祁怀濯见计划顺利,亮眸狂喜,“你我二人齐心,定能无往不利,若能再得其他藩王的增援,攻回都城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你便是朝廷最大的功臣!”
祁晁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漆色的瞳森然莫测,“还请堂兄将腰牌给我,我这就去昭告所有将士。”
祁怀濯解下腰牌,递出又收回:“我与你一同去。”
祁晁扯着嘴角笑了下,出手如电,一把扼住祁怀濯的手腕。
祁晁乃是武将,身手远在祁怀濯之上,掐进骨缝的痛楚让他立刻动弹不得,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
“祁晁!”
祁晁拿走他手中的玉牌,祁怀濯脸色大变,扑上前要夺。
“抓起来。”祁晁冷声吩咐,“把六殿下带下去,好生看管。”
祁怀濯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祁晁,你要反?!”
“不是殿下要我反的么?”祁晁扬眉反问。
祁怀濯震惊一悚,他是要祁晁助他夺回皇位,而祁晁的举动分明是要扣着他,借他的名义起兵,他要自己坐皇位!
“渝山王忠心耿耿,祁晁,你岂能做出倒反天罡之事!”
“别提我父亲!”祁晁扬手指向他,“父亲一生忠良,便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圣上忌惮父亲功高盖主,不惜断了手足之情也要扣谋逆的罪名,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你与叶岌难道没有勾结?不过是船翻了,狗咬狗一嘴毛。”祁晁不屑冷嗤,从被陷害那天开始,他早就不信什么衷,什么意。
他只知道他父亲死了,他最爱的人被夺走,而他绝不会再做那任人宰割的鱼肉,他要做那刀俎,夺回该是他的一切!
祁晁冷漠看着面前的祁怀濯,高举起手里的玉牌,“众将士可愿追随与我!”
李副将第一个高呼:“好!今日我们就反了这不忠不义的朝廷!”
底下的将士一呼百应:
“反了!”
“反了!”
……
第77章
姳月所在城池里渝州只隔了古拗口一道关峡, 祁晁召发檄文,以清君侧之命起兵诛乱贼的消息很快传到城内。
彼时姳月正在屋内给长公主写信,她已经多日没有见到白相年, 想必他是在忙着捉拿祁怀濯的事,不知何时才能动身回京。
她又担心自己迟迟不回去,恩母会担心,便想着些写封信让人加急送回去。
姳月这边写好信, 封了口, 拿出去找守卫的护卫。
宅子不大, 走出月门经过已经一个小小的天井园子就是大门。
守在那头的护卫看见姳月立刻拱手请安,“见过赵姑娘。”
姳月点头, 把信递给他,“我这有封给长公主的家书, 能否派人加急替我送去。”
“自然可以,赵姑娘放心, 属下这就安排人送去。”
这边说着, 外头长街上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嘈杂声,姳月隐约听到说得什么要打仗了……得逃命去?!
“外头怎么回事?”姳月蹙眉问。
不等护卫回答,她率先拉开了门查看, 只见大批百姓跑到了长街上,有官差在前面张贴布告, 众人都蜂拥着围过去看。
姳月心中直升起不好的预感, 要出大事了!
她提着裙摆快跑下门前的石阶, 护卫紧跟在后, “姑娘小心人多挤着。”
姳月点头,示意他没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布告墙上前面已经围满了乌泱泱的人, 姳月娇小小的个子根本挤不进去,垫了脚也看不见东西,只能从周遭人的话里分辨消息。
她从一言一语中拼凑出一个震惊的消息——祁晁已经在渝州起兵!
姳月定睁着眸,满眼的不可置信,起兵,为什么?
自从上次分别,她便再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怎么也没想到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会是他起兵开战!
她僵站在原地,身旁的好些百姓惊恐喊着要打仗了,纷纷往家中跑去,姳月被撞的身子踉跄,人也失了平衡向后跌去。
后背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之中,姳月惊慌回头,看到熟悉的面具,顾不得自己现在还在他怀中,攥住他的袖子急声问:“怎么回事?”
白相年沉眸扫过前面的布告墙,手臂揽紧住姳月的腰,将她带离人群。
“回去说。”
回到小院,护卫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纷闹,姳月脑中还是一片杂乱,双手紧握着看向白相年,等他告诉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相年攫着她写满忧忡的双眸,声音没有了寻常的温和:“便是你听到了,祁晁勾结祁怀濯,意图造反。”
“不会的!”姳月激动驳了他的话,摇头呢喃,“不会的,祁晁定是不明真相,被祁怀濯蒙骗,他不是一直放出谣言,说宫中那个才是假的。”
看她满目的担忧,听她口口声声为祁晁辨解,让白相年眸色愈沉。
姳月突然抬眸,“你说有没有可能……”
她说到一半,神色复杂的抿住唇。
白相年蹙眉,“可能什么?”
姳月几番咬唇,摇头不再吭声,白相年注视着她,突然轻笑问:“你是想说,真的就是叶岌控制了一个假的傀儡皇帝。”
姳月目光一慌,她是想问有没有可能,真的就是叶岌的陷害,但转念一想,白相年不就是芙水香居的人,这才把话咽了下去。
没想却被他看了出来。
姳月的沉默说明自己猜对了,白相年含痛的目光似要纠进她心里去。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阖去眸里的苦涩,用极浅的声音说:“你怀疑叶岌不打紧,难道也不相信长公主?”
姳月眸里的犹疑终于散去,是啊,叶岌会不择手段,可恩母怎么能任由一个假的登基做皇帝。
她轻轻点头,紧着说:“那便是祁晁被蒙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