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姳月,长公主转看向她,神色复杂,“姳月……”
“我来说吧。”叶岌突然开口。
长公主看了他片刻,点点头。
叶岌迎上姳月的目光,就让他亲自送叶岌上路吧。
“长公主此次乃是率了援军前来,担发不发兵,只在长公主下令,如今朝中被叶岌把控着,本就是个人人忌惮的危害,祁晁所有的恨意也来源于他,若是长公主出面谈和,愿意交出叶岌性命或许能劝他收兵。”
这是他亲手为自己安排的死路,可时至此刻,他还是想看一看,姳月眼中会否有不舍。
姳月眸光定住,所以现在的计划是……要叶岌死。
死这个字让姳月突然无措起来,她恨他到极致的时候,也想着要他死,可那时她清楚他死不掉,如今却不同。
恩母是有备而来,援军是个陷阱。
无数关于叶岌的记忆涌入脑中,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到她故意针对,情窦初开,哭着闹着喜欢,下咒,解咒,然后是所有痛苦的开始。
现在一切就要结束了么?
“若叶岌死了,国公府怎么办?”
长公主担心她心中还牵挂,又不得不狠下心,“此次随行的人中还有叶国公,叶岌死后,将士们会由叶国公率领。”
姳月点头,现在看来,确实只有他死才能结束,朝廷清扫了乱臣贼子,祁晁的父仇可以得报,他们之间也终于结果。
叶岌目光凝的深。
月儿,你会不会,可不可以,有那么一点不舍。
姳月垂低下眸,捏紧手心,所有人都想着他死,也需要他死。
姳月沉默了许久,轻声开口:“他该死。”
叶岌眼中的一点希冀散的干净,抿了下嘴角,声音低暗,“那就这么安排下去。”
第86章
清晨时分, 长公主派来的侍卫叩响了叶岌的门。
“白公子可起了?殿下请您过去议事。”
叶岌取过搁在手边的面具,缓缓配上,“我知道了。”
花厅内, 长公主正听斥候官禀着前方的军情,长眉时颦时松,面色严肃。
叶岌低腰行礼:“白相年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抬眸,“你来的正好。”
她示意白相年坐下, 接着斥候官所禀的内容与他说起军情, “叶岌与祁晁这场仗, 他虽只有两万的兵力,却也凭着调兵遣将的本事和祁晁打了个无进无退。”
长公主语气里不如对他的认可, 若非有太多的牵扯忌惮,叶岌此等能力实在不该就这么死了。
她沉思着, 听白相年淡淡开口:“虽然叶岌没有让祁晁打过古拗口,但也元气大伤, 如今是铲除他的好时机。”
姳月清早起来, 迫不及待就往长公主这处来,没成想一过来,听到的就是里头商议着如何诛杀叶岌。
她停住迈出的脚步, 站在窗子口垂低的眸看不出情绪,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 松了又紧。
心里说不出的空洞, 像有冷风在呼啦啦的吹, 她没有后悔昨日的点头, 她只是难过那个爱她,她也爱的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姳月小口呼吸,摇头告诉自己, 他早就死了。
长公主抬起目光,这个白相年虽然是新帝的人,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也见识过他的谋略,加上他平安将姳月救回,心中更多了几分信任。
长公主示意他说计划。
叶岌垂眸道:“长公主或可以以犒赏三军之名,设宴嘉奖,引叶岌入鸿门宴,逼他接下三日内攻退敌军三十里的军令。”
长公主蹙眉:“如今这场仗刚结束,你也说他损失不小,算上死伤,两万的兵力都不足,他岂会答应。”
“他会答应。”叶岌口吻平和笃定,“长公主往,姳月已经回来了。”
长公主略抿起唇,他们带走姳月,叶岌发现人不见了,恐怕已经大怒,四处在找。
“长公主便直言,为了姳月的安危,将人带在身边照顾,并且你与姳月会一同等他凯旋,为他们夫妻说和。”
长公主惊诧于白相年对叶岌的了解,出于实际的情况,叶岌未必会答应,但若因为姳月……
叶岌想不到有一日会和旁人探讨怎么让自己死,他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荒诞?可笑?或许还有几分可悲。
他轻压舌根,继续开口,“为保万一,叶岌势必会问殿下拿调遣援军的军令,殿下若松口太干脆,会引他怀疑,只能答应给他三分之一的兵力,剩下两分,需要派去抵挡南阳王的军队,而拨给叶岌的兵力,只是为了断他后路取他性命。”
“殿下如今需要一个可信的人率领那支兵马。”
长公主本想命白相年担此重任,可叶岌知晓他曾经带走姳月的人,不会信任他,她沉眸思索:“本宫想一想,再做安排。”
叶岌颔首:“白某先行告退。”
叶岌跨步出花厅,余光看到站在屋外发呆的姳月,脚下慢跨出一步。
姳月感觉有人靠近,怔松回神,一转身就闷头撞在了那人身上。
叶岌展臂轻轻一揽,扶稳她的同时,也挡住了她后退开的余地。
姳月嗅到他身上的松木香,分明清冽淡雅的气息,却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往她身周来,她怯然想要后退,可这气息却恰好填满了心里那块空空的地方。
姳月怔望向面前的男人,原本还能冷静的思绪逐渐变得不受控制,白相年和他那么像,他是不是可以代替他陪在她身边。
叶岌攫着她眼中含着挣扎的跃跃欲试,“可是撞疼了?”
姳月看他抬起手,指腹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又克制着收回。
她几乎脱口而出,“疼。”
也是她话音落下的后一瞬,他轻屈的指节落抚过她的额,“这里?”
只是这么一撞能有多疼,可姳月靠到他眼睛溢出的不舍和呵护,整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被叶岌无底线娇惯着的时候。
长公主听到外头的交谈声,走出来看,见两人过距地接触,目光不由凝紧,“姳月。”
姳月仓皇眨眸,避开他的触碰,快跑到长公主身边,细声嗫嚅:“恩母。”
长公主带着她进屋,叶岌也放下手离开。
长公主神色微妙的看向姳月,“你与白相年很熟络?”
姳月知道自己那些心思很不对,闪着眸支吾解释:“尚可,他之前照顾我很多。”
长公主倒是没有深究,她本来担心姳月会放不下叶岌,现在的情况,反而是她愿意见到的。
她也可以放心的去对付叶岌,只是安排谁去,需要深思,要让叶岌信任,又不会倒戈。
她蹙眉苦思,脑中想起一个人,护送她前来的卫尉军,楚容勉!
楚容勉心系沈依菀,明知她心里的人是叶岌还愿意与她定亲,而沈依菀却一门心思纠缠在叶岌身边,后面又被叶岌送回了楚容勉身边,她不信他对叶岌心里就没有恨。
只是他对沈依菀太痴,即便为了她也不会轻易背叛叶岌。
长公主眸色凝蹙,对姳月道:“恩母尚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让人送姳月回房,她便准备传楚容勉过来详谈,又怕节外生枝,还是决定亲自过去。
如今朝廷军驻扎在城中,楚容勉等人也有专门的住所,长公主命人趋车低调前往,径直往楚容勉休息的后堂而去。
见门阖着,示意身旁人去叩门,却听屋内有争执声。
长公主摆手示意先别过去。
屋内,楚容勉钳握着一个身形矮小的卫尉小卒,声音冷得像冰:“你为何会在这里?”
一身小卒装扮的男子抬起脸,杏眸含泪,分明是沈依菀,她扭着手腕,“我只是舍不得你,你不在身边,我不安心。”
“舍不得我?”楚容勉冷笑,“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叶岌?”
沈依菀抿唇不语,楚容勉攥起她的衣襟,嗤笑,“若舍不得我,你早就可以现身,何必装扮成这样?”
沈依菀习惯了他永远哄着她捧着她,这些刺耳的话她根本无法接受,“你现在就这么厌恶我了是吗?那为什么不干脆将我抛弃了,还留我这个恶心的人在身边做什么!”
楚容勉牙关紧咬,“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足够你死几回了吗。”
叶岌留她的命,也是看中他手里的卫尉势力,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对沈依菀死心。
可就像他对赵姳月说的,他不能不顾她的死活。
“不想死就安分一些,知道吗?”楚容勉松开对她的禁锢,“过几天我安排送你回去。”
沈依菀冷笑别过头,楚容勉深深看了她一眼,推门离去。
强劲的力道推的门板吱呀摇晃,沈依菀咬紧着唇,满眼怨恨。
听到有脚步声,她轻嘲:“还回来干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沈依菀转过身,眼中含恨的不屑变为惊惧。
“长公主……”
*
长公主命人给叶岌送去了帖子,请他三日后赴宴,宴席设在城中太尉府,上下都开始筹备起来。
姳月看着这一切,就像是给叶岌的死期在做倒计时,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开始主动靠近白相年,用和他的相处来麻痹自己。
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分时候。
譬如此刻,她进到白相年书房的时候,他正低眉眸在写着什么,垂眸的角度,握笔的姿势都和她记忆中相像极了。
她出神看着,白相年不知何时放下了笔,朝她看过来,含笑的眼眸就像抓到了她偷瞧。
“也不出声。”
“不成么?”姳月轻撅了下唇。
“成。”后者眼中漾出的笑容宠溺。
姳月心尖一颤,走到他跟前,“写什么呢?”
叶岌瞥看过自己写给断水的密信,不紧不慢的折起,夹在指间递给她,“给你看。”
姳月手微抬,就看到他眼中的已然露骨的深意,好像递给她的并非是一张纸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什么送进她心里。
姳月的手忽然就僵住了,心却乱跳,“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