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愣在原地, 世子这话是何意?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莫非是不再管夫人的生死,
再一看,叶岌以经走远,平稳的步子没有半点犹豫留情, 绝情的一如他方才丢下的话。
……
姳月快走在林间,耳边的夜风呼呼,月影时明时暗,偶尔透过枝丫晃动落在眼前,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姳月一路屏息凝神,追了好久才看到远处那道疾走的身影。
聚着惶色的眼眸一亮,张口想唤,又怕招来追兵,只得闭紧唇瓣,埋头走的更快。
哪成想她越追前面的人却像走得越快,她已经气喘吁吁却还是追不上。
姳心里一着急,干脆提上裙跑,脚下被凸起的石头绊了一跤。
她低低叫了声,身子往前趔趄的跌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抬手抚着心口正喘气,头顶落祁晁绷紧的声音,“有没有摔着?”
姳月一愣,眼睫唰一下抬起,惊喜过后嘟嘴埋怨,“你怎么走那么快,我追得都快累死了。”
祁晁罕见的没有插科打诨,正色问:“我不是让你留在那里,干嘛跟来?”
“自是担心你了。”姳月细眉轻颦,祁晁走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选择来找他。
祁晁眼眸微动,很快又冷下来,“你快回去。”
若他没测错,最迟明天追查他们的人就会查到村子里。
姳月看着他没动,意思是不愿。
祁晁眉头拧成了川字,“你不是心心念念回到叶岌身边,跟来干什么?”
姳月不理会他问得,“你根本没有把握自己这次能平安对不对”
她不是在问他,而是肯定。
看到祁晁沉默,她心里跟着坠了坠。
果然,早前他云淡风轻,说什么没那么容易死,分明就是假话。
他故意说那些话让她独自留下,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
“阿月。”
“是不是!”
姳月紧紧望着他的眼睛,轻细的声音凝的严肃,疾言厉色的样子竟是更多了分艳丽的美。
祁晁喉间微微一滚,涩意蔓延,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放她回去叶岌身边。
祁晁微矮下身,握住姳月的肩膀,“阿月,你跟着我不安全,回去才不会有事。”
他手掌反复握紧,终是万般不舍的松开。
“回去吧。”
颓然的让姳月心尖一紧。
“祁晁,你把我当贪生怕死的了?”
姳月凶着脸恼怒瞪他,“你忘了我们从小都是有祸一起闯,有罚一起捱的了?”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一走了之。”
祁晁一震,桀骜的眸子印了热意。
姳月看他说不出话,胸膛里的气闷总算散了点。
“何况你现在还受着伤。”说着,抬手没好气的往祁晁受伤的地方一戳。
祁晁蹙眉闷哼了声。
姳月把手放下,“所以我怎么可能抛下你。”
祁晁沉默了很久,低声开口,“你真的愿意跟着我冒险。”
“你说呢?我在起码还能帮你作证,你不是畏罪潜逃,而且。”
姳月停了下,若真的最后的结果和叶岌有关,有她在,可以保证祈晁的安全。
“而且什么?”
姳月收起思绪,认真看着他,“而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祁晁无声重复着着两个字,苦涩扯动嘴角。
手臂一展,勾住姳月的肩,“那就走罢。”
*
两人藏身在离都城不远的一个小县城,短短几日,他们的画像已经被贴满了下辖的几个州县。
姳月看着那一张张自己画像的通缉令,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通缉。
“让开让开!”官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姳月心一惊,祁晁已经拉着她闪躲到了一边,两人现在都是扑通百姓的打扮,脸上又抹得黢黑,并没人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祁晁带着她在小巷里七绕八绕,最后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宅前停下。
祁晁谨慎的看过四周,确认没有跟踪的人,带着姳月推门进去。
院子虽小,布置得却十分雅致,花岗里游动着锦鲤,竹子搭的花架上挂着新开的紫藤。
花影下隐隐可见一个意态慵懒的身影仰躺在藤椅上,一袭白衣雅致出尘,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的膝头。
姳月以为祁晁来见的心腹就算不是老气横秋,也该是一脸肃然,哪成想是这般悠然惬意。
祁晁朝那人道:“白相年。”
只见轻敲的折扇一顿,那人懒洋洋抖了抖衣袖站起身。
姳月先前没瞧见他的脸,这时他站起,才发现他下半张脸被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他笑眯眯的看着两人,末了叹口气,“祁世子这样还真让我大开眼见,赵姑娘也惨了些。”
“你认得我?”姳月吃惊问。
可眼前这个人她根本没有见过。
祁晁低声在她耳边解释,“他是芙水香居背后的东家。”
姳月更惊了,仰起头用眼睛询问祁晁有没有找错人。
他们可是砸过芙水香居的。
这个芙水香居的东家当真会帮到他们?而且芙水香居如今都被查封了,他是怎么逃脱的?
姳月心中满是疑问。
“赵姑娘不必多虑。”白相年慢悠悠的开口,“所谓不打不相识,当初你们大闹芙水香居后,我就和祁世子成了朋友。”
姳月心里提防着,谨慎地回了个笑。
祁晁道:“谈正事吧。”
白相年目光轻转到姳月身上,“赵姑娘的身份。”
他点到即止,却是不放心姳月身为叶岌夫人的身份。
祁晁皱眉,“她现在与我在一起,你怕什么。”
白相年眼里的笑意也收了几分,“这关系的可不是光你一人的生死。”
姳月抿了抿唇,白相年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分明,他与祁晁一样,都认为这是叶岌的计谋。
她心里的笃定也开始摇摆。
姳月摇摇头,挥散思绪,“你们去谈罢。”
白相年眼睛一弯,“赵姑娘不介意就好。”
他说着朝祁晁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我。”祁晁握了握她的手。
姳月点头,看着两人进屋,独自走到了花藤下,她无意识的用手点着花蕊,心里思绪万千。
若一切真的是叶岌的计划,她该怎么办。
她在花架下发着呆,屋内则在谈着要事。
一直到快傍晚两人才出来,姳月知趣的没有问他们的计划。
白相年道:“这几日你们就住在这里。”
祁晁点头,“多谢。”
白相年摆手,又给了他们一个锦盒,“有了这个,你们方便走动。”
祁晁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两张人皮面具。
姳月听闻过江湖上有易容之术可以改变人的相貌,她一直以为是谣传,竟是真的。
这个白相年未免太神通广大。
祁晁看着白相年离开,低声道:“当初我完砸完芙水香居不久,他就主动来见了我,我才知道芙水香居表面是青楼,实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消息网。”
“这个白相年很神秘,他不与任何一方势力交好,和我相处也有几分志趣相同的意思,这次芙水香居被封,他能逃出来不容易,自然也不甘自己的心血就这么被毁了,所幸他暗中的势力还在。”
刺杀事件前,他一直在帮助白相年,所以此次他才会出手。
姳月听了他的解释,轻轻点头,“你可以不告诉我的。”
祁晁抬手揉乱她的头发,“说什么呢,我信你。”
姳月把头发轻轻拨顺,“嗯。”
……
有了人皮面具,祁晁行动起来大为方便,之后的几日他几乎都是早早出门,到深夜才回来。
姳月偶尔也会戴上面具出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此刻她就是一身男子打短的装扮,面着戴着面具,坐在茶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