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 第53章

姳月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长公主看出她又想逃避,直接断了她的念头,“我答应了陪太后去上香,这品茗是为了挑选进宫的茶道女侍,耽搁不得。”

姳月知道品茗宴历来是由恩母负责,现在恩母让她帮忙她不该拒绝。

可她实在不想出去,脑袋不自觉轻摇,逃避:“我不擅茶道。”

“品茗自然有人,你只帮我主持了宴席就可以。”

姳月皱紧的小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长公主心有不忍,可她不能一直这么畏畏缩缩的躲下去。

“可听见了?”长公主不容置喙的说。

姳月欲言又止,捏着裙摆点点头,眼里闪烁的怯意让祁晁心疼,“明日我陪你一起去。”

*

翌日清早,长公主就让如慧领了两个婢女来给姳月梳妆,还特别叮嘱了话:“万不可一脸死气沉沉,涨他人气焰。”

如慧笑应:“公主只管放心。”

锦绣掐金线的齐胸逶地流霞裙,包裹住了姳月过于消瘦的身躯,只留齐胸处的饱满,颈间用南珠做点缀,衬得冰肌玉骨,再将憔悴的脸庞扑上胭脂,镜中人赫然美的不可方物。

“脸是瘦了些,不过更是我见犹怜。”

如慧颇为满意的说着,姳月看着镜中被装扮的明艳动人的自己,神色复杂,只觉陌生。

被催促着坐上马车前,姳月还有种想要缩逃回去的冲动。

她不敢抛头露面,不敢面对。

脚下踌躇着,等在马车内的祁晁已经挑开了帘子,目光落定在姳月身上,洒脱不羁的脸上竟然浮现一抹红意。

他掩唇咳了声,朝姳月伸手,“走吧。”

姳月抬起手,指尖犹犹豫豫不肯落下,祁晁等不及将其握住。

姳月就这么被拉上了马车,满心忐忑的朝着宫中去。

品茗宴设在宝华楼,宫中偶有小宴或宫外请戏班来时,便会设于此处。

姳月走在宫道上,经过的宫人行礼,她都会想他们是不是会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

她勉励维持着仪态,直到走近宝华楼,花园里骤然噤停的声音,和四面八方睇来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傲挺的身姿快要维持不住。

祁晁环看着四周,“人倒是都到的早。”

他一开口,把众人都拉回了神,在场的贵女纷纷起身见礼,“见过祁世子。”

末了,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和姳月打招呼。

关于她和叶岌的事面上无人敢提,但私下谁没有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是那日在赵家,叶岌大怒之下,直接写了休书。

赵姳月本该是落得千夫所指的下场,偏偏长公主撑腰,还有祁世子护着。

眼下大家对姳月的态度不可谓不复杂。

不敢冷怠,怕得罪了长公主和祁晁,又不敢热络,怕肃国公府那头不好交代。

姳月脸上的平静快要维持不住,她辜负了恩母的期许,她是个没用的人。

眼帘黯淡的垂落,一道欢雀的声音自月门外传来,“姳月!”

姳月转过身,傅瑶已经提裙跑到了她身前,“可算见到你了!”

“阿瑶。”姳月愣愣道。

“父亲说什么都不许我去看你,我差点要翻墙了。”傅瑶说着眼眶有些红,“我担心死你了。”

姳月起初还有些迟疑,看见她快哭出来,赶紧抿了大大的笑容:“我没事了。”

“嗯。”傅瑶连连点头。

她的出现破了僵局,淑妃的宫女也在这时候过来。

她恭敬像姳月行礼,“赵姑娘,淑妃娘娘请姑娘去上座。”

楼内,淑妃娘娘亲热的朝着姳月摇摇招手。

宫中娘娘凭的是皇恩,不似其他人还要权衡这些利弊,姳月得长公主疼宠,她给个面子也能与长公主亲近些。

姳月握紧身侧的手,告诉自己不能再给恩母丢脸。

轻轻吐纳,扬起下颌走进楼内。

她一走过,一些原就与姳月不睦贵女就不免凑在一起窃窃低语。

“她倒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你忘了她的性子?当初因为看不惯一个考生,让人教训他,结果那考生连会试都能参加,她能有什么良心。”

“她从前就跟着祁世子同进同出,毫无避讳,我看叶世子就是被她戏耍了。”

几人低低说着话,看到祁晁半眯着眸看过来,赶忙噤声。

淑妃看人都到齐,吩咐道:“开始吧。”

品茗宴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从治器、鉴赏、香茗和冲煮技法几个步骤来考量。

姳月倒是也会,但那是看多了自然看会的,真要泡好一盏茶,茶汤成色都有要求。

好在她只是帮恩母主持,也不怕出乱子。

院子里的贵女们陆续开始准备茶具,神色认真,能给娘娘侍茶无疑是荣幸的,若的娘娘赏识,将来的亲事能往高了选。

所有步骤结束,一盏盏茶汤被呈到女官面前,由她们品鉴后,筛出大部分,剩下的名单则送到姳月和淑妃面前。

姳月看了眼名单还剩十多位,“那就请各位移步楼里,向淑妃娘娘与我再一展示茶艺吧。”

宫人引着人朝里走,只听太监拔高了声音道:“愉嫔娘娘到。”

淑妃面带笑意对身边宫女道:“还不给愉嫔摆坐。”

姳月起身欲行礼,却听外头接连响起吃惊的声音,隔着重重人影她也看不清什么。

内侍拨开了路,她才看到愉嫔身边还跟着一人。

是沈依菀。

姳月搁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那日在赵府的记忆如潮水向她袭来,她与叶岌并肩而立,如一对壁人。

而她在一息间变得一无所有。

偏偏她连恨的资格都没有,是她拆散了他们。

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恩爱交心……

强装的无所谓在这一刻毁的一干二净,心口揪出密密麻麻的痛意。

她以为她能放的下,根本不能。

沈依菀同样没想到会遇见姳月,面上的笑意淡了淡,很快又恢复,表现得从容大度。

在她身边的愉嫔心里则懊悔,她是沈家长女,因为进宫早,与沈依菀的关系说不好也说不上不好。

前日母亲往宫里递消息,之前因为叶岌的退婚,他们待沈依菀冷淡,如今叶岌态度变化,之后会如何谁也说不好,他们自然也怕沈依菀记恨。

于是她便传了沈依菀进宫,算做个和事佬,得知宫里办品茗宴,沈依菀茶艺了得,便带她过来。

哪知会与赵姳月撞见,现下简直可以用尴尬来形容。

她只能装着无事人一样上前,“见过姐姐,妹妹得知姐姐在这品茗宴上,便想着来凑凑热闹。”

“见过淑妃。”沈依菀上前行礼,不卑不亢,如傲雪寒梅,清霜冰皎。

“既然来了就都坐吧。”淑妃笑盈盈的让人赐座,吩咐品茗继续。

沈依菀的出现让气氛变得微妙,除了傅瑶担心的看着她,其余落人的目光皆透着古怪,还有不齿。

濒顶的难堪让姳月喘不过气,两只手死死攥紧,唇瓣抿的发白。

“姑娘请品茶。”

茶盏端到面前,姳月恍惚回过神,勉励让自己坚持住。

她端起茶盏,每杯都饮了一口。

淑妃那头也放下了茶盏,问她:“如何?”

茗茶宴只选六人,分别为太后、皇后娘娘,还有四妃侍茶。

淑妃率先定了四人,留下自己和太后那边的两人让姳月来指。

已经算是很帮她,可姳月现在思绪根本就是乱的,口中泛着的只有苦涩,茶是什么味道,根本尝不出。

“看了那么久,不如我僭越来选一选。”祁晁起身来解围。

她用力咬住唇瓣,不能这样狼狈收场。

她在祁晁拿茶时按住了他的手,对着他担忧的眸子努力扬笑,“我倒有了决断。”

其他人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有一人用的是花露煮茶。

姳月略定了定神,朝淑妃道:“娘娘喜好花香,曲姑娘烹的茶里带着淡淡花香,想是用了心的,就让她给娘娘侍茶如何?”

淑妃满意点头。

“至于太后处。”姳月看了一圈剩下的人,傅瑶还在其中,于是道:“就由傅姑娘去吧。”

女官在旁记录下名字,却听有人不服道:“赵姑娘这么选恐怕有失公允,谁不知道你与傅瑶交好。”

说话的正事先前嚼舌根的其中之一,李侍郎的嫡女,与姳月早有不睦。

“还请诸位娘娘恕小女斗胆。”李素素走到殿中,“品茗宴比的是茶道,小女自认技艺绝对在傅瑶之上。”

她心中不忿,加上有心让姳月难堪,故意道:“小女听闻沈姑娘的茶道乃是一绝,不如让沈姑娘一品。”

话音落,便有附和的声音响起。

“确实,沈姑娘的茶道我们都有所耳闻。”

沈依菀谦逊道:“依菀只怕冒犯。”

淑妃眉心稍蹙,眼下她若不允,当真会让人说不公。

“那你便试试吧。”

“这……”沈依菀为难吞吐,余光扫过姳月,眼中冷了冷,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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