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 第61章

叶岌淡然的眸色柔化下几分,“若让你不安,应该是我没做好。”

他沉吟着握了握沈依菀的手,“如今该是我护着你,只是如今朝局紧张,武帝已经想方设法压制与我,或许变天就在朝夕之间,你待在楚容勉身边会更安全。”

听得他如此为自己考虑,沈依菀心中感动,“我不怕危险!”

“但我必须先考虑你的安危。”

叶岌说得不容置喙,眸光深看着她。

沈依菀心上暖甜,她已经没有什么不安,她永远是临清心里最重要的人。

叶岌松开她的手,“天色也不早了,我让步杀送你回去。”

他侧目唤人,照壁后走出来的却是楚容勉和祁怀濯。

沈依菀朝着祁怀濯欠身,被他抬手制止,“沈姑娘不必多礼。”

他笑说着看向叶岌,“有事与你商议,得知你在此,就自己过来了。”

楚容勉不言不语,阴沉着脸走到沈依菀身边,“我送你回去。”

沈依菀下意识去看叶岌,楚容勉眼底的自嘲更浓。

叶岌淡淡颔首:“也好,你照顾好依菀。”

沈依菀不由得低落,叶岌已经看向祁怀濯:“六殿下请罢。”

两人走进里屋议事,楚容勉对沈依菀道:“走吧。”

沈依菀目光恋恋,他忍不住讥嘲:“你莫不是还以为,他也会把你带回府。”

沈依菀秀丽的眉头拧紧,“你莫要胡说,我已经问过,他将赵姳月留在府中是有原因。”

“是么?”楚容勉似笑非笑的点头,“那他倒是舍得让我把你带走。”

“你何必这么说话。”沈依菀攒眉失望的看着他,“临清自是因为信任你我,而且他也是怕我遇到危险。”

楚容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抵着齿根点头,“随便吧。”

他率先迈步,沈依菀愁眉抿了抿唇跟上。

屋内,祁怀濯命人闭了门窗,此刻天光已经大暗,门一闭,屋里也暗了下来。

祁怀濯拿了火折子点亮烛台,屈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叹道:“皇兄自缢,我以为父皇会大受打击,看来我还是高估了皇家的父子情。”

叶岌垂睫看着跳动的烛火,“殿下直言便是。”

祁怀濯掀唇一笑:“往日你不是那么着急的性子。”

叶岌抬眸看来,祁怀濯挑了下眉梢,依旧是言笑晏晏的模样,“父皇想立九弟的心怕是不会变了,我表现的像个闲散皇子,父皇才没有像对太子那样,对我也起杀心。”

“父皇现下对你也提防,否则不会想到利用赵家的事打压你。”

无论祁怀濯说什么叶岌始终平静,“如今圣上龙体尚健,加上太子之事在前,不会轻易立储引起动乱。”

皇上的敲打,无非希望他能归顺九皇子,助他登基,于他来说,六皇子和九皇子,自是择优而选。

只不过现在……他看向祁怀濯的目光逐渐吐露微妙,自己竟险些着了道。

祁怀濯目露厉色,父皇确实不会轻易立储,只会等帮九弟扫平障碍。

“你现在囚着赵姳月,难道就不怕祁晁对你出手?”

祁怀濯点到为止,话中却透着暗暗的威胁,若叶岌肯助他,自然再好不过,可若他不肯,祁晁同样是他的选择。

只是要祁晁站队自己绝非易事,同样他也还有更深的顾虑,不到万不得已,这绝对是下下策。

祁怀濯又是一派苦心焦思,“临清,且不说和祁晁的梁子,长公主也不会放任赵姳月不管。”

“若你助我,他日我大可下令让祁晁待在封地永不得归朝,便是长公主那里也奈何不了。”

叶岌视线不动声色的看向祁怀濯,口中无声念着长公主三个字。

祁怀濯如此信誓旦旦,倒不知这份笃定,是出于什么。

叶岌未直接表明态度,祁怀濯权衡利弊,他亦要,况且狡兔死走狗烹,他需要有一个能给祁怀濯致命一击的把柄。

*

夜色笼罩下的澹竹堂安静到死气沉沉。

姳月枯坐在窗前,望着头上细弯的月亮发呆。

流蝶在身后收拾碗筷,晚膳她还是一口没动,叶岌也始终没来。

她以为他至少不能让她死,却没想,他丝毫不在意。

夜风扫过脸畔,刺激着她干涩的眼睛又想落泪,姳月闭眸低下头,把苦涩咽进喉咙。

流蝶收拾完东西又要离开,姳月不想再一个人待在这安静到让人窒息的屋子。

一夜一夜又一夜。

“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她低声恳求,发白的在月色下愈显得憔悴。

流蝶见了都心有不忍,可她岂敢违背世子的交代。

“奴婢去打水让夫人沐浴。”她仓促说完便走了出去打水。

流蝶提了水进来,不防姳月似尾巴般跟在她身后,“你再与我说说话吧。”

这些天,她除了自言自语,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流蝶才想起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开了口,世子有交待除了每日的送食伺候,决不能与夫人说话。

姳月双眸里流露的恳切让流蝶不是滋味极了,只能埋头往浴桶里倒水。

她准备好东西就要出去,姳月拉住她,声音细弱可怜,“那你再陪我一会儿。”

哀求低垂的眼睛让流蝶不忍心看,硬着头皮拉开姳月的手走了出去。

姳月往前迈了两步,看到门合上有黯然站在原地,孤零零的身影,在偌大的屋子里显得那么渺小。

她用力深呼吸,告诉自己没事。

已经五天了,不会太久的,恩母肯定会来找她,到时候她就能自由了。

姳月安慰着自己,勉励弯了弯唇,朝湢室走去。

*

断水跟随叶岌回到国公府,绕过花园就是内宅,他是为叶岌会直接去往书房。

自从夫人被带回后,世子就宿在了书房,不想在快到时,他却走进了石径旁的翘角亭,扬袖落座。

断水不免诧异,世子这会儿竟然有赏夜景的雅兴?

他揣摩不出叶岌的心思,只在旁候着。

叶岌好似闲情逸致般静坐着,随着月影被遮蔽,夜风越来越急。

断水提醒道:“世子,只怕要变天了。”

话落,一声闷雷就砸在了天边,叶岌蹙眉抬眸,望向的却是石径的另一头。

断水后知后觉,那是澹竹堂的方向。

澹竹堂本就僻静,加之世子下令不得任何人靠近,整间澹竹堂就像是被隔绝在一片荒寂之中。

雷声也朝着那个方向去,叶岌心里无端升起烦躁,眉头也拧的极紧。

疾风卷过他的衣袍,泛起层层的褶皱,叶岌眸光沉了沉,不耐站起身走进夜色里。

姳月把身子浸在浴桶里,随着水流沉浮的时候,竟然有种不如死了的绝望。

她尝试着埋了埋头,窒息感袭来,她立马就不想死了。

正胡乱摇头,头顶猝不及防砸下一道骇人的惊雷。

莫说寻死,她只觉得怕都快怕死了。

屋内空荡安静,雷声显得格外吓人。

姳月害怕的瑟缩进浴桶中,只露出头,两只手扒着浴桶边沿,一双眼神惶惶望着四周。

被如关禁闭般关了多日,姳月所有神经都紧绷着。

外面电闪雷鸣,屋子里明明暗暗,仿佛随时会有可怕的东西出来。

姳月抿紧着苍白的唇,心中的防线逐渐崩塌,细声呜咽,“恩母,水青,呜呜呜…”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砸向在耳畔。

“啊啊啊——”姳月惊叫着站起湿漉漉的身体从浴桶里出来,胡乱扯了衣裳,蒙头就往床边跑去。

刚跑出湢室,她就撞进了一堵坚硬的胸膛,登时惊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姳月闭紧着眼睛往后逃,对方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赵姳月!”

沉怒的声音让姳月冷静了些,颤抖着睁开眼帘,潮湿模糊的视线勾勒出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姳月脑中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松懈,本能的往前走,想要去抱他,“……我好怕。”

叶岌眉头皱紧在一起,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样子。

湿发凌乱,脸上泪痕交错,哭得像个孩子。

衣袍被发抖的小手扯住,他应该拨开,却出乎意料的忘了。

倒是姳月在触到他衣摆的一瞬清醒过来,逃也似的松手,退后好几步。

红着眼眶,害怕也戒备的看他,颤声问:“你…怎么来了?”

叶岌睇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角的温度冷了下来。

抬指轻掸衣袍上沾着的水渍,“不是你要见我么。”

姳月看着他厌嫌的动作,眼睫难堪颤动,就连吹到身上的风也更冷了。

“说罢,什么事。”

姳月轻轻吐纳,让自己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在脑中拼凑出想说的话。

对,她要让他放了自己。

直说必然无用,那天马车上她已经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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