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已经被他吩咐去看守赵姳月。
沈依菀体贴道:“我自己回去便是。”
叶岌盯了眼澹竹堂的方向,“我送你。”
正好将脑中的烦乱剜去。
……
马车穿行过街集,绕过街角就是沈家的方向,沈依菀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心中不舍就这么匆匆见一面便分开,忍不住提议,“去十东巷可好?”
叶岌掀眸看向她,“可是有事与我说?”
他目光很认真,也很尊重,就跟过去一样。
沈依菀从前觉得这就是他,可她今日看到了他因为赵姳月动怒。
这让她难以不去比较。
嘴角挽起纤柔的笑:“正巧该是用膳的时候,想起许久没有与你一同用膳。”
叶岌侧目看向马车外,天不知何时已经半暗,他眉头微蹙,眼中不着痕迹的流转过什么,被他一个压眉拂去。
略做思忖后,对沈依菀道:“天色已经不早,我之后安排一个合适的时候。”
沈依菀心沉落到谷底。
叶岌解释道:“叶妤今日没有任何准备就请你入府已经是不妥,对你的名声不好,眼下已快到夜里,我们在再一处不妥当。”
沈依菀眼眸一亮,“你是怕我遭人非议?”
叶岌自然点头,“我说过,你的一切我都会率先考虑。”
看着他眼里的重视,沈依菀所有的不安一扫而空。
他珍她,重她,为她扫平一切的崎岖,让她处在最安全的地方,她还有什么可不安。
……
澹竹堂里,姳月摔砸了屋里一切能摔的东西,脚边所见之处无一不是狼藉。
她站在一片混乱中,瘦弱的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抖动,却不肯服输软下去,眼眶通红一片,像只愤怒到极点,又走投无路的小兽。
姳月急喘着气,盯着紧闭的屋门,门两边分别站着两道人影。
她气急捧起脚边的凳子狠狠砸了过去。
门被砸,除了震出一声巨响外,外面的断水和流蝶什么反应都没有。
“放我出去!”姳月恨声大喊。
声音渐渐变弱,肩头也不堪重负的塌下,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放我出去……”
无人理会的无力感让她终于撑不住,蹲下身抱着膝大哭了出来。
她哭的力竭,心里只有后悔,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不该招惹叶岌,不该喜欢他。
是她害了祁晁。
她连他现在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哪怕让她知道他的消息也好,姳月哭得抽噎,脑中突然想到了什么。
满是泪雾的眸子定住,一下站起身。
那个婢子!
无论如何得先见到那个婢子,兴许她能带自己离开,再不济,总能知道祁晁现在的消息。
然后让她告诉恩母,快来救自己。
姳月双手紧紧握拳,在屋子里打转了好一会儿,期间还差点被横倒的椅子拌跤。
踉踉跄跄站稳,姳月快跑到床边,从角落的小匣子里翻出那枚被她藏起的哨笛,握在手里,目光闪烁不定。
这哨笛看着小小一枚,只怕吹了也不会有多少声响,能听见吗?
别先是门口两人听见。
姳月烦躁咬唇,总要试一试。
先将人引开,她起身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来开。
断水眼明手快的把着一边门框,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夫人还是别胡闹了。”
姳月深呼吸,“我饿了,我要用膳!”
世子只是下令夫人不得出澹竹堂,并没有别的吩咐,断水思忖几许颔首:“夫人稍等。”
说完又给了流蝶一个眼神,示意她看好姳月。
姳月看着断水走远,又朝流蝶道:“把里面收拾了,然后打水来,我要沐浴。”
流蝶手脚麻利的进来收拾了,打水前特意在门上落了锁。
姳月没指望这么轻松就能出去,她只是要想把人引开。
确定流蝶走开,姳月几步走到窗边,那出哨笛小心地吹响。
微不可闻的声音让姳月都惊呆了,这么轻,那婢子怎么可能听见。
然而下一瞬,她就听见窗外树上的鸟像是同一时间被惊到,振翅高飞起来。
这哨声对人来说太轻,鸟却能听见!
姳月大喜过望,如此一来,婢子一定能想办法来见自己。
姳月又吹了好几下,感觉周围一片的鸟都被惊起,才定心收起哨笛。
接下来就是等了。
流蝶还在准备热水,断水先端了晚膳进来。
姳玉看了眼面前的饭菜,冷着脸道:“那走罢,我不想吃了。”
断水没有说话,从他身后走出一人,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
姳月身子都随着他的到来而绷紧,缩肩含惧的动作轻易就挑起了叶岌极力压制的怒火。
眸光一沉,走上前,“怎么又不想吃了?”
清浅的嗓音听起来温煦如旧,暗藏的冷戾却将他整个人衬得压抑非常。
姳月抿唇,“不可以吗?”
“可以。”叶岌慢条斯理的点头,“可你不说实话。”
姳月眸光一乱,“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么。”叶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宽阔的肩膀微低下,凤眸审视着她泛红含怒的双眼。
他原想着罢了,可她还不老实!
“那我这么问,不想吃饭,你想要什么?”
锐利的目光劈进眼里,姳月更加慌乱,吞咽着干涩的嗓子,冲他嚷道:“我想让你放我走,你肯吗?”
叶岌嘴角一沉,是实话,可他不爱听。
就那么急着去见祁晁,一时半刻都等不了?那当初勾引他干什么?三番五次缠上来又为什么!
扣在姳月下颌的手指收紧,冷声道:“带进来!”
断水应声下去。
姳月不知道他要带谁进来,心里却先一步升起不好的预感。
透过叶岌的肩头,看到被堵着嘴拖上来的人是谁,姳月整个人僵住。
冷意从头顶一路贯穿到脚底,不敢置信的惊睁双眼,是那个婢子!
叶岌低压的身体离得她很近,能清楚看她的发颤的眼睫,羽睫一下一下怯怯的扇,不知是怒意还是什么冲在他喉间,令得喉咙涨血。
“月儿不是要见她么?”
耳语声拂过耳畔,姳月猛地一颤,双手不住的颤抖,叶岌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府中有祁晁的人,她越想越害怕,仓皇摇头,“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叶岌不紧不慢的点头,“那好,那看来就是府上潜进的贼人了?”
姳月根本不敢轻易回答,若她摇头,就会暴露她是祁晁派来的事实。
叶岌冷眼看着她满是惊乱的眼眸,他就是要她害怕,要她再不敢想着跑。
他朝断水睇去一个眼神,下一瞬,姳月就看到断水抽出剑干脆利落的刺进了婢子的心口!
“不要——”
姳月惊声尖叫,瞳孔紧锁着,整个人被冲击的神识全散,身子不住的颤抖。
断水收了剑,寒凉的剑身上布满血迹,那婢子就这么直直倒在地上,睁圆了眼睛看着姳月。
她死了!她害死了她!
姳月疯了一样去推搡叶岌,想要去扶已经倒地的婢子。
不可以!不要死!
别死啊!千万别死!
叶岌长臂一揽,从背后箍紧着她,对那婢子的尸体视若无睹,一双眸子只锁着姳月,“还去见祁晁么?”
姳月脑子里只剩嗡嗡的鸣响,她使尽全力,无论如何还是推不开身前的手,就干脆低下头用力咬住。
她用了全力,牙齿几乎将叶岌的手腕咬烂,血腥味很快迸发在嘴里,姳月才恢复一点神志。
恐惧,深切的恐惧爬满全身,前一刻她还能指着叶岌痛骂,现在却只觉得害怕。
叶岌像是感觉不到痛,就这么任她咬着自己,身体从后贴近着她,偏过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似乎她的答案更重要。
“还痴心妄想么?”
姳月直勾勾的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婢子,麻木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