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这般看着我?”乔舒圆被他盯着,忍不住抬起捏着娟帕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圆姐儿,你现在开心吗?”乔顺雅停下脚步,低声问她。
乔舒圆闻言,慢慢地放下手臂,歪头看他,清亮的眼睛毫无杂质。
他本来想问乔舒圆嫁给顾向霖,她开心吗?若是得到不开心的答案,他又能为他做什么呢?问出口后他就后悔了。
乔舒圆没有敷衍他,仔细想了想。
前世的她此刻正满怀期待婚期的到来,无比憧憬着自己的婚后生活,自然是很开心,这一世,她拥有了改变未来的机会,她也很开心。
她认真地“嗯”了一声。
不知他为何如此惆怅,乔舒圆伸手摘了一朵奇石后面盛开的木槿花,簪到他玉冠旁,他如玉般的面容配粉色花也不违和。
国子监的士子们都喜欢模仿顾维桢,学他穿着装扮,举止神态,顾维桢不爱戴花,他们便也装束简单,乔顺雅也不能免俗。
乔顺雅还曾和乔舒圆说过,待几年后他完成国子监的学业后,能到顾维桢所在的衙门历练。
本朝有国子监监生历事制度,监生们肄业后可到各衙门观政三个月。
乔舒圆打量簪花的乔顺雅,夸他好看:“俊逸无双的三爷再不回院子休息,明早不去国子监了吗?”
“送你到莳玉馆,我再回。”乔顺雅送她回了屋,才离开。
瞧见院门口当值的孔婆子,想起她儿子孔宜,还没有机会见他妹妹口中的伶俐人。
次日天未亮,乔顺雅便赶回了国子监。
他与顾向霖,一个在修道堂,一个在诚心堂,两个学舍相连。
乔顺雅在修道堂学舍前见到了顾向霖,看起来,他正在等自己,他上前与他作礼:“润修。”
顾向霖字润修。
“正甫。”顾向霖拱手还礼,同唤他的字。
从前他们两个亦是打小的玩伴,关系自然十分亲近,只是乔顺雅离开两年,各自又交往了性格更契合的好友,但两人也未疏远。
顾向霖给乔顺雅送了一盒点心。
这不是他第一次送,乔顺雅先尝出来不是镇国公府的口味,问他是不是京城新开的铺子。
顾向霖说是他请的厨娘的手艺。
知道他娇贵,吃不惯国子监的饭食,另请了厨娘每日烹制了佳肴送到学舍。
顾向霖这样的出身,监臣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是见他喜欢,顾向霖今日又给他提了一篮。
乔顺雅和乔舒圆的口味相近,他吃着可口的,乔舒圆定也会觉得不错,他原是想问清了糕点铺子,叫人买了送给乔舒圆。
既是顾向霖家的厨娘所制,那日后乔舒圆也能尝到了。
不过乔顺雅倒是好奇:“你在外面置的宅子,我们还未去过,改日过去替你暖屋。”
顾向霖神色不变,爽快地应下:“好啊,等闲下来请你们去吃酒。”
*
南栗小巷
薛嬷嬷看着买来的婆子浆洗衣物,看到了一条脏了的衬裤,回到东厢房,见薛兰华正在窗下做针线活。
她坐过去:“我和你说的话,你记住 了吗?”
薛兰华知道她母亲说的是什么,她心中迟疑:“等回了国公府再试也不迟。”
薛嬷嬷冷哼:“你若什么都没有,如何进那国公府?”
原先薛嬷嬷是不赞同薛兰华跟着顾向霖的,她给薛兰华请女工师傅,就是想着她能凭手艺寻个好夫家,做正头夫人,但她既然贪念六爷的情谊和镇国公府的富贵,她这个做母亲气过,怒过,但岂有不帮她的道理。
只是没想到薛兰华竟然糊涂到还没有名分就与六爷有了首尾,还做了外室。
薛嬷嬷岂能不知,乔舒圆对镇国公府而言并不只是六爷的未婚妻,她还未进府,华阳郡主绝不允许六爷先与别人闹出事情。
她在心里骂着顾向霖和薛兰华糊涂,但也明白,若要保证薛兰华日后能顺利进镇国公,就得有足够的本钱。
薛兰华走到这一步,没有比能怀上孩子更好,更简单易得的保障。
难道镇国公府能眼睁睁看着顾家血脉流落在外吗?
薛兰华却有些不同意,她担心会给顾向霖招惹麻烦。
薛嬷嬷狠狠地戳了她的脑门:“顾他?还是顾你自己?”
“就算以后六爷有了旁人,你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国公府还能亏待了你?”
薛兰华迟疑了,她犹豫着问:“那……那方子可靠吗?”
薛嬷嬷让把心放在肚子里,向她保证,只要一次就中。
薛兰华这才同意,自从定下了婚期,顾向霖便收敛了一些,这段时日他也不是每日都来,有时来了也只是坐一坐,不过再有七八日,便是她的生辰,那时候她的月信也结束了,顾向霖肯定要留宿的,她叮嘱薛兰华:“阿娘仔细些,别让人发现了。”
更不能叫顾向霖知道。
“你放心。”薛嬷嬷在镇国公府后宅历练多年,岂会不知小心行事。
但她刚出了门,孔宜就跟上去了。
“那道士原是薛嬷嬷的表兄,原先家中是做药材生意,后来家道中落,他深受打击便入了道,靠给人看病赚些香火钱,他也真有些本事,因而他在市井妇人中名声不错。”
孔宜将他探得的消息尽数告诉乔舒圆。
乔舒圆心中大定。
让他回南栗小巷继续盯着。
不过她的好心情,很快被打破,陈夫人派人来告诉她,明日会请人来给她量制喜服。
乔舒圆的嫁妆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只有喜服单单备了名贵的料子,但款式纹样都没确定。
前世也有这一遭,她不想再折腾一遍:“照着从前的旧衣裳裁剪就好。”
来回话的桑嬷嬷嗔道:“姑娘说胡话了,从前绣娘前来量体裁衣,姑娘最高兴,如今到了自己最要紧的大事上,怎么反倒敷衍起来?”
乔舒圆呵呵笑。
除了不想折腾外,也有些泛了,上一世在国公府,她总是一个人,时常感到无趣,每日不是看书就是打扮自己消磨时光,新衣裳做多了,也不稀奇了。
乔舒圆兴致不高,陈夫人却极其重视,往日最好说话的人,变得格外挑剔,连着请了四五个绣娘都不满意。
乔舒圆也不想提前世帮她裁制喜服的绣娘。
陈夫人没有想法,便打算叫乔舒圆一起去逛成衣铺子:“那些绣娘们递的花样虽是如今时兴的,但只瞧画册,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还得要自己亲眼看到成衣样式才算最妙。”
乔舒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冷淡,只好同意一起去逛成衣铺子。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又晚了,那就下章见[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5章
京城最负盛名成衣铺玲珑阁位于京城繁华热闹的前门大街。
玲珑阁得了消息,提前安排好了雅间,奉上茶水糕点,另有数位年轻的女子穿着喜服到雅间展示。
陈夫人和周夫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挑剔的眼光打量那些喜服。
“我原是不满意的,他冷冰冰的一张脸,连句好话都不会说,但他承诺成亲后他所有的房产田铺都交给我打理。”乔时悦也在和乔舒圆说着悄悄话。
“所以,你就满意啦?”乔舒圆浅笑着问。
乔时悦理所当然地点头:“母亲说徐家比不得我们家富贵,承诺把钱财交给我管理很难得,说他是真心求取的。”
“这些都是二婶婶的话,你呢?”乔舒圆细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她眼神羞赧,没说话,好半响才支支吾吾地说:“他长得还不错。”
乔舒圆明白了。
很理解乔时悦的想法很正常,若未来夫婿是个无颜的,日日相对,时光岂不难捱。
她试探地问:“若他是个嘴笨,不会说甜言蜜语哄你的呢?”
“他长得好看,那我多哄哄他就是了。”乔时悦语气天真,她如今整个人都沉浸在徐子复的美色之中。
那后来埋怨徐子复冷漠,是失望不想继续哄他了吗?
乔舒圆叹息,她其实很纠结,她因为乔时悦后来的伤心难过,总在犹豫要不要搅黄了她和徐子复的亲事。
但乔舒圆无法保障,在陌生的未来,乔时悦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会一直都幸福,万一更加不快乐,那她就成了造成她不幸的罪人。
乔舒圆心中叹气,时下女子的幸福都寄托在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身上。
妻子的幸与不幸都在丈夫的一念之间。
等她退了和顾向霖的亲事,然后呢?
是不是又要开始给自己重新选一门亲事,然后与另外一个男人开始一段新的,未知的婚姻,一想到这儿,她便觉得累。
“圆姐儿怎么不说话?”陈夫人让乔舒圆自己来挑选,拉过她的手,才发现她出了一手的汗,但柔软的掌心一片冰凉。
陈夫人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乔舒圆不想陈夫人担心,她摇了摇头,玲珑阁为了应景布置得极喜庆,望着这刺眼的红,在夏日里,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陈夫人顿感忧心,立即派人去备马车回府,又叫人去请了大夫。
她温柔的手掌贴上乔舒圆的额头:“头疼不疼?”
乔舒圆的额角真是疼的厉害。
陈夫人安慰她说:“等回府看过大夫后肯定就好了。”
府医和外面请的大夫都告知乔老太太和陈夫人,乔舒圆是忧思过重,情绪起伏不定,又加之受了惊吓,风邪入体,导致的气血不通,经脉堵塞。
大夫开完祛风寒的药,又开了几剂安神药,让乔舒圆调养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