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就连鼻音都含着磁性,乔舒圆却仿佛是由自己胸膛发出震动。
“就在这儿。”顾维桢望着她面颊的红晕,唇角微勾,又握着她的手指,在她额头绕一个小小的圈,才缓缓松开她的手指。
感觉到眼前的视线亮了一些,乔舒圆慢慢地抬眸,紧绷的神经放松,似乎终于能喘息,但鼻息间仍留有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她不由得看了顾维桢一眼,一双眼眸浸了水,美目流盼,动人而不自知。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开始发热发烫,乔舒圆咬住唇瓣,很奇怪的感觉,让她感受到了些许不自在。
顾维桢目光微沉,眼底浮现一抹暗色。
乔舒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认真的把药膏涂抹在红斑处,一时间茶室内寂静无声。
顾维桢很享受此刻与她在一处的宁静。
偏偏门外不合时宜的热闹起来,顾维桢没有说话,只是侧身从一旁的瓦炉上提起茶壶,往盖碗中注入半杯热水,再放下茶壶,慢悠悠地盖上杯盖,拿起盖碗轻轻转动,最后将水倒出。
那是一只精致的白玉盖碗,在他手中散发着温润晶莹的光泽,他举止优雅细致,行云流水的动作像是一幅画,若是寻常乔舒圆还有心思欣赏,此刻听着外面隐隐传来顾向霖的声音,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能听出顾向霖的声音,顾维桢是他嫡亲兄长,又智多近妖,怎会听不出来,更何况顾向霖还在大声嚷嚷他的名号。
乔舒圆停下手里的动作,恨不得捂着脸,长叹一声。
顾维桢很是沉静,正淡然地拿起茶取适量的茶叶到盖碗中,再添水浸泡。
听着悠长的水声,乔舒圆再也无法静心,索性坦白:“二哥,向霖哥哥在外面。”
顾维桢摆弄着茶杯:“圆姐儿在躲他。”
乔舒圆只能承认:“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观月楼,也不想让他察觉到我和慎之之间有关系。”
在旁人眼里,她和顾维桢并不熟悉,她不太可能出现在观月楼三楼。
“就算是要做夫妻的两人,也是要有自己的小秘密的。”乔舒圆说。
顾维桢挑眉:“圆姐儿倒是想得开。”
乔舒圆低声说:“这是自然。”
顾维桢倒茶汤的动作一缓,眼底眸色复杂的,静默片刻,将第一杯茶递给她,深看她一眼,似乎想要看进她心底,他想看看,她究竟能憋到哪一日。
乔舒圆被他递过来的水晶双耳杯吸引了目光,伸手接过来,晶润的杯子里盛着汤色清澈碧绿的茶,轻轻摇晃,杯壁连着茶汤都格外清新漂亮。
她心里嘀咕,看来他和自己一样是真喜欢这些透亮的物件。
乔家老太太最爱青瓷白瓷,家中杯器大都按照她的喜好购置,受老太太影响,她原以为自己喜爱也这些素雅的茶器。
成亲后,她一人独处时才发现自己更喜欢水晶,琉璃,玻璃这样质地清透,颜色斑斓的物件。
想必上回顾向霖送她又被她转送给乔老太太的玻璃雕花鸟杯被老太太丢到库房,再也不会想起来了。
乔舒圆本来觉得可惜,但想到是顾向霖送的又觉得不可惜了。
不过受他启发找谢锦辰帮忙寻送给顾维桢的礼物的决定真是没有错。
乔舒圆轻抿一口顾维桢亲自泡的茶,入口清香,细细品味,回甘悠长。
慢慢喝完一杯茶,顾向霖还没有离开。
乔舒圆奇怪,他究竟想做什么?
她放下茶杯说:“二哥我去帮你瞧一瞧,向霖哥哥究竟为何事如此吵闹,都吵到旁的客人了吧。”
顾维桢眼角蔓延出一丝笑意,明明是她自己好奇,偏还要拿他做借口,他说:“去吧。”
乔舒圆起身给他作礼表示感谢,随后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门后。
门缝里传来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她想听得更清楚,不由的,凑得更近,额头压着门框。
忽而一个手掌伸过来,拨开她的脑袋,手掌轻轻地贴在她额头前:“别抵着。”
乔舒圆听得认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过来,她此刻心底的兴奋让她忽略了他们近乎依偎在一起的亲密姿势。
她压低声音,揪住他的衣袖:“好像吵起来了。”
她发顶蹭着顾维桢的下巴。
顾维桢低应一声,听到外面的声音,皱起眉头。
“还请六爷恕罪,这幅画真不能拿给你。”二掌柜的声音不轻不重。
顾向霖冷笑:“你最好想清楚,我姓什么!”
二掌柜道:“小的只知道二爷才是我们观月楼的主人。”
“凭你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顾向霖更不悦。
他话音落,顾维桢推门走出:“我够不够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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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哥!”
顾向霖气焰顿消,声音弱了几分,举止也规矩起来。
“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顾维桢语气平淡到吓人
顾向霖赶忙用眼神示意他的小厮全都出去,故作轻松的往顾维桢身边走去:“我不知道二哥在。”
顾维桢没等他走过来,先走到画厅中央,慢悠悠地说:“所以你就能到观月楼放肆。”
“弟弟不敢。”顾向霖低头,小声嘀咕。
“顾向霖,观月楼镇国公府京城都不是你胡闹的地方。”顾维桢冷脸告诫他。
顾向霖心一紧,勉强笑着说:“二哥把我当什么人,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做出欺男霸女,恃强凌弱,让整个镇国公府蒙羞之事。”
顾维桢唇角勾出一抹嘲弄:“闹够了就出去!”
顾向霖面上挂不住,有些尴尬,想为自己解释一番,挂在厅里的画他肯定是不能要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原意是来让二掌柜帮忙买画送给他的:“二哥……”
“来人送六爷去国子监,告诉学监,请他务必按条例处置六爷。”
顾维桢一声吩咐,顾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顾向霖心中苦闷,又深知自己拗不过顾维桢,只好垂头丧气的任由顾诚强制送他回国子监。
藏在门后的乔舒圆轻舒了一口气,听远去的脚步声,悄悄探头,对上一双深暗如潭水的眼眸,心头微颤。
“人走了,出来吧。”顾维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乔舒圆有些不好意思,慢慢挪动着脚步走出来:“我也不打扰二哥,先告辞了。”
他不在衙门反而出现在这儿,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又或者要见什么人,况且她也还要去一趟寺庙,不可在观月楼耽误太长时间,不过,她走之前还有个问题。
“二哥,我的画不必挂这么好的位置。”乔舒圆惭愧地说道。
见她急着走,顾维桢脸色淡下来,说:“我说值得就值得。”
乔舒圆一愣,抬眸望向挂在不远的画,微微失神,在他心里,她的画值得吗?
“现在又不忙了?”顾维桢不动声色站到她身旁,戏谑道。
乔舒圆回过神,脸一红,羞赧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快速地欠了欠身,带着曼英出了画厅。
顾维桢走至楼梯扶手后,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神色莫测。
乔舒圆估量着时辰,能赶在天黑前到家,不算太着急,快下楼梯时一个身着粉色道袍的男子急匆匆地跑上楼梯,差点儿撞到她。
男子走得快,眨眼便不见了身影,留下跟在他身后的小厮给乔舒圆赔礼: “我家主子有急事,实在抱歉。”
乔舒圆摇摇头,她没被真碰到,算不上什么大事。
那粉袍男子疾步上了三楼,见到顾维桢站在楼梯旁,有些意外,喘匀了气,笑着说:“看来这回真没迟,还劳你亲自来接我。”
顾维桢最不喜等人,晚到半刻钟,他都不会再原处等你。
粉袍男子有过经验,这才着急赶过来,无奈他家里糟心事太多。
来人正是庆安王世子赵同颐:“你知道的,我家那摊子事情都等着我断案呢!”
他说起话来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庆安王是个花心无度的,刚续娶了第三任王妃,又从外头抬了两名侍妾,家里闹得乌烟瘴气,庆安王被吵得头疼,每每都借口和赵同颐有要事相商,拉他做挡箭牌。
赵同颐听老王爷的抱怨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顾维桢冷哼一声,没说话。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伙计摇铃报时的声响,是未初时分,过了他们约定的时辰一刻钟。
但顾维桢也没赶他走。
赵同颐觉得稀奇,笑了笑,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生怕顾维桢反悔,他抬手指向茶室:“先进去说话。”
*
乔舒圆回府时,天色果真还没有完全变黑,她先去了正房。
乔老太太看到她的额头,眼皮子跳了两下:“怎么回事?”
涂了顾维桢的药,她额头没有起包,只是那块红色斑痕一直存在还未退散。乔舒圆面露苦涩,手指轻轻触碰额头:“……方出了大雄宝殿,走至菩提树下,正仰头瞧树上结出的菩提果,突然一根树枝断落,恰好就砸在了我额头上。”
乔老太太眼皮又跳了跳,手里捻佛珠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坐在老太太旁边的陈夫人连忙问她今日的签文。
乔舒圆摇摇头,放下手,拧着绢帕,欲言又止地说:“母亲别问了。”
乔老太太微眯眼睛,打量着乔舒圆,她面色实在算不上好,唇色都微微发白,她敛眉握紧了佛珠。